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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上位者渾然天成的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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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上位者渾然天成的威懾

早晨, 絲綢廠的員工樓,上下午班的章香萍端著痰盂從西戶的屋子裏出來,恰巧碰見了前腳剛從東戶出來的白婷。

白婷也看見章香萍了, 沒理,先一步下了樓梯。

章香萍端著痰盂,默默翻了個白眼,嘴裏罵罵咧咧:“穿得跟個妖精一樣。”

白婷如今何止穿得漂亮,還每天化妝。

她的衣服現在不是王闖從工廠拿回來的薇蘭尼朵的裙子外套,就是王軍偉陪她逛街的時候一起買的——沒辦法, 家裏現在有錢麽。

他們夫妻雖舍不得花兒子賺回家拿回家的, 要仔細存著,以後給王闖買房子娶老婆生孩子, 至少不用為錢愁, 花自己的也花得安心。

而白婷正是因為容貌不錯又穿得漂亮, 最近在外面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那工作是在靜安某街的一個小店裏賣BB機, 說白了,就是銷售, 拿提成的, 還有底薪, 不用倒三班,收入比在絲綢廠的時候高不少,工作也輕松,不用一直站著。

白婷已經上了有幾天班了,早上九點去,下午五點回,BB機賣得也不錯,她也逐漸上手, 知道BB機怎麽賣,怎麽給別人介紹。

白婷覺得這份工作蠻好的。

她如今想法也很靈活,覺得如果BB機好賣,回頭可以也開個小店,也賣BB機。

自己當老板做生意,肯定比給人打工賺得多。

這邊,王闖因為工廠料子的事,又跑去外省出差去了。

他如今在外面混久了,也混出了自己的經驗和心得,已經比最開始的時候得應心手多了。

王闖還把BB機換了,換了一個大哥大。

姜落也換了,不過他的BB機不是自己買的,是霍宗濯給的。

霍宗濯最近一直留在海城,他見了海城這邊本地銀行的行長和幾個銀行系統的領導,簽了字,辦了問銀行貸款拿地的手續。

他還參加了浦東召開的幾場地皮拍賣。

除了浦東說好了給他的兩塊地,還額外拍了兩塊。

拍完地,他又和幾個一起拍地的老板吃了兩頓飯,拉了拉關系,交流了下地皮的開發和浦東未來的發展。

總之,非常的忙碌。

霍宗濯一直記得對姜落的承諾,好幾次想抽個時間帶姜落回一趟蘇城,結果不是他臨時有事,就是姜落忙到沒有人影,因此兩人一直沒回蘇城,都留在海城各自忙事兒。

忙著忙著,這日,在浦東開發辦公室這裏,霍宗濯有事過來,很巧,準備離開的時候,在樓內的走廊上遇見了剛從外面回來的趙廣源。

兩人迎面,看見彼此,都有些意外,笑著走近,握手寒暄。

“對了。”

趙廣源想起什麽,道:“之前太忙了,知道你沒時間,就沒叫你。”

“這幾天有空嗎?抽個時間,去我家裏坐坐。”

“好,叨擾了。”

霍宗濯答應得爽快:“那就去趙處家坐坐。”

兩人約了具體的時間,這才道別分開。

霍宗濯離開,開車的路上略微想了想,想自己去趙廣源家裏,到時候要帶些什麽。

帶貴重了,趙廣源一個體制內的領導,肯定不方便收。

那就給趙廣源的太太和兩個兒子各帶點小禮物。

霍宗濯心知趙廣源為表誠意,肯定會帶著太太和兩個兒子一起招待他。

霍宗濯估摸趙廣源的兒子應該不比姜落大多少。

而想到姜落,霍宗濯笑了。

他最近都把薇蘭尼朵的專櫃開去金陵的商廈了。

海城三個專櫃一個工廠,金陵又多了一個專櫃,姜落現在可是大老板了。

這邊,姜落走得特別穩——工廠高效運轉,確保可以供海城金陵四個專櫃的貨。

他還抽空又跑了兩趟溫城,調整了貼升非商標的一些貨,砍掉賣得一般的,換成他覺得市場會喜歡的。

而最近張志強的工廠也進行了調整——他賺到了錢,又問銀行貸了些錢,最近正換流水線的設備。

姜落來溫城,辦完正事得了空,張志強便領姜落去看廠房裏的新機器。

姜落覺得挺好的,也提醒張志強能做品牌就做品牌,目前少賺點沒關系,眼光要放長遠。

張志強和姜落一起單獨吃飯,閑聊,聊道:“不瞞你說,我最近動了點心思,有點想做別的。”

嗯?

姜落吃菜,看看張志強。

張志強:“尤森你還記得嗎?”

“就是他兒子跑去海城和你搶生意那個。”

嗯。

姜落淡定的:“記得,怎麽了?”

張志強:“他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麽消息,去深圳、廣城那兒了。”

“聽說他在深圳哪裏弄了一塊地,準備做工廠,具體也不知道倒騰什麽,聽說貸了不少錢,找銀行貸了,也在鎮上找熟悉的老板借了不少。”

張志強吃著菜,邊吃邊聊:“他兒子現在也在外面,不知道搞什麽買賣,聽說賺了不少。”

“他們家現在就尤俊宇的奶奶帶著他妹妹在老家上學。”

“幾個叔叔伯伯舅舅、表兄弟堂兄弟,全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了。”

姜落聽了勾勾唇,沒評論,只說:“深圳確實是個好地方。”

問:“你想做別的,想做什麽?”

張志強露出一個嘆息的神情,嘆道:“我就是覺得,做玩具,賺得太少了。”

“還記得我們當初各買了一個樂清的作坊嗎。”

“人家樂清現在的情況可好了。”

“就你買作坊的那個董老板,人家現在買賣做得大,東西都開始往國外賣、賺美元了。”

姜落笑笑:“說半天,原來是後悔當初買了樂清的作坊,沒有也去做變壓器。”

“張老板。”

姜落幽幽:“你要覺得什麽賺錢,想做什麽,最好現在就去做、趁早。”

“你要總念著,又不去做,等以後看見別人發了,你又會像現在一樣後悔‘早知如此’。”

張志強想了想,點頭:“你說的對,念叨沒用,得去做。”

“過幾天,我也買張機票飛廣城深圳那兒看看。”

“我倒要看看,那邊到底有什麽,尤森要大老遠跑那兒去。”

“要有什麽能做能賺錢,我也去。”

“錢總不能只讓他尤森一個人賺吧。”

還說:“姜老板要不要一起,結個伴兒啊,廣城深圳那兒轉轉?”

姜落不緊不慢:“我去中英街,不就是深圳那兒,忘了?”

張志強才想起:“對對,差點忘了。你早去過了。”

“那邊怎麽樣啊?你看著。”

姜落沒多言,說:“別的地方沒逛,反正中英街全是人。”

又提醒:“你不知道80年的時候,深圳就被劃成國家特區了嗎?”

“都是經濟特區了,以後發展能差嗎?”

“對,對!”

張志強反應過來,立刻道:“我回頭就找時間盡快過去看看。”

姜落根本不在意什麽深圳廣城、尤森尤俊宇。

別人有別人的生意,他有他的路。

不久,姜落回海城。

剛回來,到公司,同事就告訴他,太平洋百貨又找過來了。

姜落聽了,知道不會是郭榮海。

郭榮海經過上次那頓飯,一不會再公對公地找他,二也沒有私下找他,姜落心知對面找他的,十有八九是太平洋百貨的那位李少爺。

同事說:“姜總,那邊又說請你吃飯。”

低聲:“還說什麽讓他們郭經理給你賠禮道歉。”

姜落就確定對面一定是李少爺了。

想了想,姜落道:“去回電話吧,這飯得吃。”

姜落琢磨,李鋒銳要請他吃飯,這頓飯必然會有點什麽名堂。

他上一世雖然和李鋒銳幾乎沒什麽交集,但這位李少爺的雷霆手段他還是聽說過一些的。

姜落料想海城四大商廈,薇蘭尼朵在另外三家都開設專櫃,唯獨不去他們太平洋百貨,無論到底有什麽原因,怕是都已經間接“得罪”了那位李少爺。

得罪人這種事,姜落沒什麽想法——又不是他故意的。

只能說郭榮海這條蛀蟲一身晦氣,到處害人。

兩天後,姜落應約去南京東路的某餐廳。

進包廂,圓桌空著,沒人,只有一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面孔的男人坐在一旁的沙發。

見門開,對方起身,看見姜落,年輕男人的面孔閃過些許意外,明顯沒料到姜落這麽年輕,且容貌如此出挑。

李鋒銳的眸光斂了些深意,面上沒有顯露,向姜落伸出公務手,說:“敝姓李,李鋒銳。”

姜落走過去,笑笑,也伸手,握了握:“姜落,生姜的姜,掉落的落。”

“李老板你好。”

李鋒銳也道:“你好,姜老板。坐,隨便坐。”

兩人坐下,離得不遠,姜落坐了一張單獨的沙發,李鋒銳坐的長沙發的一邊。

李鋒銳主動寒暄道:“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菜系,就挑了南京東路這邊。”

“又想著和平飯店姜總你可能常去,吃膩了。”

“就挑了這家新開的。”

“新開的?”

姜落也寒暄:“這邊我不常來,還真不了解。”

“李總挑的,肯定是好的。”

李鋒銳笑笑:“我開的,這個月剛開,姜總嘗嘗看,哪裏不好的告訴我,我讓他們去改。”

姜落笑聊,心裏想,不愧是李家的少爺,開餐廳能開到南京東路這裏,沒有點硬實力還真不行。

姜落心道:得了,鴻門宴。

兩人又隨便聊了聊,李鋒銳說他剛來海城沒多久,才畢業回國,姜落明知故問,問他國外哪裏上的學,也提及自己是海城本地人。

兩人有來有往地客氣寒暄,聊著聊著,氣氛漸佳,包廂門開了,郭榮海一聲不吭地走了進來。

姜落是背對門的,起先沒看見郭榮海。

等看見,就見郭榮海低著頭,默默在身旁的茶幾前跪下了,沖著姜落。

姜落轉眸看過去,心知鴻門宴這就唱上了,面上故作錯愕,看了看跪著的郭榮海,又回頭看了看李鋒銳,一臉不解:“這……”

李鋒銳笑笑:“前幾天聽說我這個經理得罪了姜老板,沒什麽意思,只是讓他來給你賠罪。”

話音落,“啪”一聲,郭榮海開始擡手扇自己的巴掌,左一下,右一下,明顯用了力的,在這不小的包廂內一聲又一聲,格外的清晰。

姜落又瞥一眼郭榮海,再與李鋒銳對視,心中明白,這既是李鋒銳捧上的誠意,也是上位者渾然天成的威懾。

李少爺此刻可以讓郭榮海跪在這裏扇自己的巴掌,轉手就能輕輕松松捏螞蟻一樣將他捏死。

重生幾個月,姜落終於遇到了他向上走的這條路上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阻礙。

這個阻礙,就叫做資本。

李鋒銳,是資本。

姜落,只是個沒有背景的普通人。

普通人碰上資本,資本如果不想你活,你一刻都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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