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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底牌 終究不如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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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底牌 終究不如靠自己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 沈語嬌坐在窗邊望著窗欞上的餘暉發呆。

楚瑈見她僵坐在這裏一下午,不由地嘆口氣,將手中的茶盞遞到她面前勸道:“先喝口水吧, 總不能一直這麽幹坐著。”

沈語嬌聞言,擡頭沖她露出了一個透著疲憊的笑:“阿瑈......我急......”

饒是神色不佳, 卻還是接過了那盞茶, 她小口小口地抿著, 腦海裏仍舊是楚瑈的那句話——“三日之後, 是你的生辰。”

落日餘暉落在她眼中, 照亮了她眼底的落寞與擔憂,若她和沈妤姣不是同一天的生辰,或許她此刻的無力感會少一些吧?

伴隨著日光逐漸暗下去,徐之遠也帶著食盒回來了,他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 一邊擺盤子一邊快速道:“打聽出來了,三日之後新帝......桓王即將登基, 如今宮門落鎖, 文武百官都被困在了宮裏, 城中坊市禁嚴,家家戶戶不得外出, 幾個城門口也全都緊閉城門, 瞧著,是要等新皇登基之後才能解封。”

這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 楚瑈不免有些擔憂地看向沈語嬌,卻見她只是眼睫顫了顫,輕聲應了一句,隨後便再次蜷縮著腿靠著墻發呆, 好似這消息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一般,看著她波瀾不驚、情緒平穩,楚瑈反倒更加擔心了。

她幾步上前勸道:“先吃飯吧,無論如何,你得保持體力。”

“你們吃吧,我不太餓。”

沈語嬌在計算,江琛此刻最有可能抵達的位置是哪裏,若是快的話,他此刻應該在返京的路上了,可即便如此,一路疾馳三日也是來不及的,若是慢的話......

她不敢想,也難以接受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模樣,她雙手交疊在一起,纏繞出她內心的不安與糾結。

桓王宣布即將繼位,這件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自己的惻隱之心為今日埋下了禍患,明明知道不該把希望寄托在江瑀身上,可她還是犯了蠢,以至於到了今日四下環視,卻找不出一條生路來。

原本是可以有指望的,可怪就怪她將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別人的身上。

如今京中皇長子的名聲實在太盛,桓王既有文治又有武功,他手下有得力的能臣,身後又有世家大族的岳家做倚仗,甚至在旁人見不到的暗處,還有趙王為他籠絡的江湖門派,她即便是想求助其他皇子,眼下也無人能出其左右。

韓王喜文,偏逢亂世,泰王倒是有兵權,偏偏齊劉兩家不爭氣剛給他捅了簍子,餘下的皇子又都不成氣候,太子征戰在外,生死未蔔,皇帝駕崩時日已久,客觀角度上來看,桓王確實是當下繼承人的最優選。

黃昏漸漸變暗,殘留的光影映在窗欞的格子上,交織出的網格仿佛一張大網將人包裹其中,沈語嬌身處大網之中,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這麽些天不停地奔波,一路上殫精竭慮提心吊膽的日子,她實在過夠了。

此刻她很想江琛,或者說自打回京以來,這種情緒便愈發濃郁,對江琛的思念簡直快要淹沒她的理智,皇宮、東宮、京城、北疆,她一路打點著一切,終於覺得自己的承受力已經快到了一個臨界點。

要不就算了吧,就讓江瑀登基吧。

反正她和江琛也不是沈妤姣和太子琛,就把這皇位拱手讓給江瑀,她和江琛自此遠走高飛吧,什麽朝堂、什麽皇權、什麽民生百姓、大夏安泰,都去他們的吧。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即將方才腦子裏那些瘋狂的想法一一擦掉,緩了半晌後,她再睜眼時,滿眼清明。

“我要進宮。”

既然指望不了旁人,那就指望自己,沈語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手中握著一張底牌。

正在用餐的二人聞言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同時看向她,眼中帶著不可置信,楚瑈率先放下筷子,她幾步上前勸道:“別沖動,我們在外面好歹還能想想辦法,你一旦進去,便再也出不來了。”

她是在出宮前配合著永安公主安頓的“太子妃病重”一事,如今尚且有個由頭做借口,若是一旦入宮、事態艱難,她就是想金蟬脫殼都沒了辦法。

“太子殿下若在,他是斷然不會同意你這樣做的。”

沈語嬌聞言斂眸,她何嘗不知道,對於江琛而言,她與皇位從來不是二者選其一的難題,可她卻不能真的隨心放任趙王和桓王如此行事,她也是大夏子民,她沒辦法眼睜睜看著百姓深陷水火卻無動於衷。

她和沈妤姣一樣,如今的肩上有著卸不掉的責任。

“眼下除了我站在他們面前,難道還有什麽別的人或事能制衡一二嗎?”

徐之遠坐在桌子旁,雖聽不大懂,但卻明白這其中危險非常,而楚瑈作為在京中長大又與皇家密切非常的貴女,她是知道那段過往的,那段屬於皇長子和沈氏嫡女的轟轟烈烈,她有幸見證一二。

也正因如此,她說不出半句阻攔的話。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後,這已然證明了一切,趙王所作皆是為了桓王,相應的,桓王的軟肋也惟她一個罷了,當這個閉環變成了死局,就一定要有個人站出來破局。

毫無疑問,眼下的情況,沈妤姣就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即便知道答案,可楚瑈還是最後攔了一把,看著因為站起身而落空的手掌,她手指下意識收攏回來,就像那晚拉不住決意奔赴疆場的賀知琚那般,她明白,今日自己也只能目送著沈語嬌離開。

“這當然不是唯一的辦法,”沈語嬌站起身看向兩人:“宮外還要你們照應,我此番入宮,一來是為了阻攔,二來是為了拖延,若是阻攔不成,拖延也不順利,你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手指在茶盞中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畫出一個簡單的京城布防圖,她點了點城門:“徐之遠,若是太子能在三日內歸京,定然要破城門而入,依著現在的情形看來,泰王並沒有順利掌管城中兵權,我要你想辦法炸掉城門,就用火槍筒的彈藥,把它們凝聚在一起。”

“若是三日內得不到太子的消息,阿瑈,還請你勞動楚老太師昭告天下,先帝曾經立下遺詔,明確皇太子繼承大統,此遺詔就在宮中,務必要讓城中所有勢力集中攻破宮門。”

“我阿父就在宮裏,只要有一線希望,我便會設法將他護著出宮,你們一定要讓合適的人,拿著遺詔出現在大殿之上。”

兩人聞言,皆是眉目一凜,徐之遠率先理清思路,頷首應道:“可以,我會想辦法的。”

楚瑈則是沈吟半晌後問道:“遺詔......”

“放心,我親眼看過遺詔,是陛下親筆所書,”沈語嬌站起身,背對著身後漸漸消失的光亮,“我會想辦法與他們周旋,宮外,就交給二位了。”

“是!”

沈語嬌抵達城門之時,正是雨下得最大的時候,黑夜、暴雨,構成了一副模糊的水墨畫,雨幕大到兩人面對面走向對方,十步之內都無法看清彼此的面容。

西城門的泥濘引來守城兵士的怨聲載道,正當一群人議論著要不要先回營帳歇息片刻時,便見一人身著黑色鬥篷冒雨而來。

他們立刻警戒起來,長戟指向來人厲聲問道:“什麽人!”

沈語嬌從懷裏摸出永安當初給她的那塊令牌,故意壓著嗓子道:“清覺觀奉命行事,延誤時機者,自行承擔責任。”

守門兵士看著那枚令牌面面相覷,這確實是趙王之令,而且清覺觀裏頭的那位,可是和趙王一母同胞的公主,雖說要開城門必得先征求禁衛軍統領之令,可眼下......

小隊長看了一眼這漫天大雨,心中掂量再三,終究是被那句“延誤時機自行擔責”給說服了:令牌總歸是真的,來人既然敢打著永嫻公主的名號便說明至少不是等閑之輩,反正都是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鬼怎麽行事都有錯處,左右都是一死,不如多活一日是一日。

“雨下得這麽大,貴人可要快些走。”

沈語嬌聽出這話裏的機警,也順勢承情給他吃了個定心丸:“奴只是奉命去清覺觀傳旨,稍後永嫻真師會親自入宮,煩請過會小哥兒也給行個方便。”

聽到一會永嫻公主會親自進京,那小隊長不由地松了口氣,遂擺擺手道:“好說好說,都是替殿下辦事,貴人快去快回就是。”

有地位高的在上面頂著,天塌下來總歸砸不到他們身上,沈語嬌會意一點頭,壓了壓兜帽走入雨中。

清覺觀大門被敲響之時,永嫻公主正在看書,她的屋內正焚著鵝梨帳中香,伴隨著外頭的潮濕別有一番風味,以至於沈語嬌裹挾著滿身風雨踏入屋內之時,引得她下意識蹙眉。

“不是吩咐過你們不要打攪我嗎?”

不悅的眉眼在擡頭看到來人之時瞬間楞住,她先是一怔,隨後連忙放下手中書冊,赤著腳幾步上前行跪拜禮:“奴家見過太子妃殿下,殿下千安。”

盡管身披兜帽,沈語嬌還是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額前的雨水一滴滴地砸進腳下的皮毛地毯裏,她帶著歉意開口道:“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地毯。”

“嫂嫂這是說的什麽話——”

永嫻突然頓住話頭,她起身折返書桌前,利索地穿上鞋子,隨後又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幾條帕子來:“都是沒用過的,嫂嫂快擦擦。”

“倒是難為你,這時候還肯見我。”

對面人語氣淡淡,永嫻公主不知她話中其意,只是斂下明眸有些自嘲般笑道:“眼下如何,過去來日又如何?兄長們無論怎麽爭,總歸不會也為難我這個妹妹,嫂嫂當日的恩情,我是記得的。”

這話倒讓沈語嬌有些詫異,她接過永嫻遞過來的熱茶,聽她繼續道:“容娘娘肯幫我,一方面或許確為私情,另一方面,想來也是沖著嫂嫂和太子哥哥,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得的。”

沈語嬌垂眸,會心一笑:“那現下你又作何打算?”

“現下嗎?”

永嫻回頭看了眼那香爐中流淌出的縷縷白霧,還有那燈下翻看了一半的書卷,小泥爐上的水壺裏正咕咚著熱水,茶席上飄出的香茗氣息尚未散去,外面雷雨聲拍打在芭蕉葉上,外邊越是亂,便越襯得她此刻的屋裏安逸非常。

“打算一會把剩下的書看完,然後再沐浴、睡覺,左右如今戒嚴了,我這裏也不會有什麽香客過來,道觀一閉,我不過是個閑散之人罷了。”

沈語嬌沒有錯過她眉眼間轉瞬即逝的那幾分愁色:“實在難得......”這個時候還能有這般閑情雅致。

永嫻對於她的調侃沈默不語,反倒是擡頭直視著她,京中正是風聲鶴唳之時,傳聞中病重難離病榻的太子妃深夜冒雨前來,總歸不可能是來看她這個小姑子。

聞弦聲而知雅意。

這般的聰慧,如此的通透,沈語嬌突然就懂了為何當年趙王不願放她離宮,身在局中卻能洞若觀火,這樣的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

“永嫻,生在大夏,做女兒郎,實在是委屈你了。”

面對突然的感慨,永嫻公主沒來得及掩飾本能流露出的意外,隨後她聽得對面之人繼續道:“不知永嫻是想要一夜的清凈,還是今後長久的安寧?”

燭光搖曳之下,永嫻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亂成一團的心跳聲,那聲音甚至蓋過了外面的雨聲,只是一瞬的遲疑,她很快便福下身去,頷首恭敬道:“臣妹但憑太子妃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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