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共識 通往皇位的路,容不下半點僥幸……

關燈
第123章 共識 通往皇位的路,容不下半點僥幸……

子夜過半時, 沈語嬌坐在門前的臺階上險些睡著,她靠著石柱打了個盹,又被一陣腳步聲驚醒。

“嫂嫂, 兄長怎麽樣了?”

江璘聽聞江瑀再次吐血,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 這會看到沈語嬌肩頭上的血跡, 原本急促的呼吸聲隨之一窒:“情況很不好嗎?”

“小九, 先別急——”沈語嬌見他臉色慘白, 連忙上前將他扶著坐下, 柔聲勸慰道:“沒你想象的那般嚴重,大夫說經此一遭,倒是把一直堵在心頭的淤血疏散開了,也並非全然是罪。”

聽沈語嬌如此說,江璘緊繃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松懈了下來, 他目光直直盯著地面,眼神晦暗莫名:“嫂嫂, 可以告訴我, 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北疆的夜空掛滿了璀璨星鬥, 清涼月色之下,沈語嬌對上江璘那雙澄澈黑亮的眸子:“我可以知道, 到底發生了事嗎?”

少年眼中的希冀叫人無法拒絕, 沈語嬌看懂了那其中的懇切:不要像其他人那般,把他當做無知懵懂的孩童。

她薄唇輕啟, 緩緩點頭,將京中如今的境況娓娓道來,直至最後的話音落地,她看到少年臉上的神色被震驚取代, 隨後便是難以抑制的悲痛,淚水頃刻宣湧,她聽到了和江瑀情感不同,但哀傷無二的呼喚——“阿父......”

“難過的話,就靠著我哭會兒吧。”

沈語嬌將只知呆楞著哭泣的少年攬在懷裏,擡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他的脊背,隨後聽著他壓抑的哭泣聲逐漸嘶啞,忍不住嘆息:

皇帝去世,對於大夏大多臣民而言只是君主駕崩,即便是皇子也大多如此,真正因此眼紅心痛、能感受到喪父之苦的,怕也只有江瑀和江璘這二人了。

曾經不甚了解的過往如今早已一清二楚,沈語嬌心知皇帝真正放在心上的兒子除了江瑜,怕是便只有江瑀,那是他真切重視過的長子,也曾當作左右手親自教導過的兒子,江瑀深陷奪嫡漩渦之中,他手段再雷霆果斷,也不曾有過推翻皇父的想法。

而在這些覬覦皇位的皇子之中,江璘又是唯一的不同,他無心權欲,不喜政務,甚至連衣食住行都不講究,他喜好游山玩水,樂得做父母膝下的天真幼子,也正是如此,他才是皇帝唯一最純粹的兒子,甚至一眾皇子也都不曾對他出手相對。

於這二人來說,皇帝不是君上,只是阿父。

江璘在沈語嬌的肩上哭到險些昏厥,直到軍醫從屋內推門而出,他這才強打起精神,踉蹌著跟了上去。

“微臣已經為桓王殿下施針過了,眼下殿下剛剛蘇醒,說是想見太子妃殿下。”

“好,”沈語嬌點點頭,她轉頭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江璘,擡手拍了拍他的臂膀:“一起進去吧。”

“可以嗎?”江璘總覺得自己不適合打擾他們。

沈語嬌對著他笑容疲憊:“當然可以。”

她並非真正的沈妤姣,她不敢一個人面對江瑀,她怕破綻太多,更怕情感表達上漏洞百出,她雖被他們二人的感情所打動,但卻從沒模糊過自己和沈妤姣之間的界限。

江琛才是她的愛人,她無法滿懷柔情愛意地擁抱住江瑀做他的支撐,也無法相對待江璘那樣坦蕩安慰,她需要有個人在旁邊當作掩護。

江璘跟在沈語嬌身後進了屋子,見到披著厚厚大氅斜倚在躺椅上的大哥眼眶再次濕紅一片,他的大哥啊,出征時是多麽驍勇英武,如今竟是重病成這樣。

看著他虛弱的神態,江璘快走幾步上前在江瑀面前蹲下,替他緊了緊狐裘大氅,哽咽著叫了聲大哥。

江瑀擡起手摸了摸他的發頂,啞聲問道:“方才聽你嫂嫂說了?”

“嗯,”江璘重重點頭,將淚水藏進狐裘之中,他深吸一口氣,轉了話題:“大哥,我和嫂嫂都很擔心你。”

“無礙的,哥哥無礙。”

看著他們兄友弟恭的模樣,沈語嬌嘆了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雖然聽著哥哥嫂嫂的叫著有些奇怪,但思及兄弟倆此刻的心境,她也沒做糾正。

“阿——太子妃的來意我已知曉,若事實為真,那麽阿瑨確實罪無可恕,我也不會為他求情,只是如今五弟還在外征戰,若是太子妃信得過我,我願隨你和小九即刻歸京主持大局。”

江瑀這話誠意滿滿,但卻聽得沈語嬌忍不住蹙眉,論人品德行,她倒是信得過江瑀,但他們這個陣容折返回京,一旦江瑀路上有了其他打算,那麽情勢將再無可逆轉,皇位之爭,實在由不得她心存半分僥幸。

只這一瞬的遲疑,便讓江瑀和沈語嬌都楞住了,隨即兩人便各自懊悔起來。

江瑀怪自己沒有考慮過沈妤姣如今的立場,若是她同自己一起回京,又將她的名聲置於何地?

沈語嬌則是愧疚於自己下意識只考慮了自己和江琛,沒有顧慮到江瑀如今的身體狀況,換做沈妤姣,是絕不可能在這時候讓江瑀再受一記重創的。

“我——”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話頭,雙雙避開視線。

沈語嬌暗暗掐了下掌心,這樣不行,她無法像沈妤姣那般與江瑀相處,但如今正處特殊時期,他們更不能這樣尷尬無措、敵友不明,正當她做了半晌的心理建設後剛準備開口時,便聽得江璘率先打破了這尷尬的沈默——

“若是大哥和嫂嫂信得過我,我願意打頭陣先行潛入京畿。”

兩人聞言一怔,雙雙看向江璘,江璘蹲坐在江瑀身側,有些不自在地往江瑀身邊靠了靠,他低聲道:“這次出征,除了齊劉二位將軍,六哥還將他的親衛都送到了我身邊,他們和六哥是能聯系上的,只要六哥還在等我的消息,我便能從京郊大營開個口子,先行入京部署。”

他臉上閃過紅暈,和眼中殘存的紅血絲相互映襯,似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他擡起頭看向二人:“我雖不及兄長們文韜武略,但出征一次也讓我學到了不少,若是二位信得過,璘願作先行兵,說服我阿兄,在京中做接應,以最小的代價,換取城門大開。”

兵不血刃拿下一城,是所有征戰沙場報國將軍的奢望,每一場戰爭,他們總是想將對百姓的傷害降到最低,打仗,從來都不是為了戰爭而戰,而是為了國泰民安而爭。

而這一體會,是江璘此次北上學到最刻入心底的一課。

看著他眼神中的堅定,沈語嬌的心仿佛被什麽觸動了一下,那是與永安眼中截然不同的光芒,那並非一個政治家或上位者的野心與權欲所謀,只是一個失去父親的幼子想要替父親捍衛尊嚴。

“好,”江瑀應了一聲,隨後似是鼓勵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小九,已經是可以挑起大梁的成熟兒郎了。”

“對,”沈語嬌也笑著點了點頭,“這次隨我出京的有沈家護衛,我讓他們送你回去。”

“多謝哥哥嫂嫂。”

長這麽大,這還是江璘第一次被認可,被當成一個可主事的成人對待,他心底有著止不住翻湧的激動,他依偎在江瑀身側,深深低下頭去。

當前問題尚未解決,他的立場點破即可,更重要的事情他無權決定,也幫不上更多的忙。

這份恰逢其時的沈默被江瑀和沈語嬌看在眼裏,皇室與齊家的血統生不出純真的傻白甜,江璘從來都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阿琛如今歸期未定,你可有什麽章程?”

江瑀到底是讀懂了她那一秒的猶豫,直面這個問題道:“若是你想等他回來,京城的變數將不可控。”

“我知道,我已經著人給他傳信,我也沒打算把時間都耗在這裏,”沈語嬌垂下眼眸:“待到你身子稍微恢覆一些,我便隨你先行回京。”

江瑀聞言一怔,似是不敢相信般擡頭看向她,沈語嬌沒打算多做解釋,她繼續道:“如今時不待人,小九若是沒什麽問題,今日便可先行出發,你稍候緊隨跟上。”

“我們明日即可——”

“那就後日,”沈語嬌打斷他:“你的身體不能出任何意外,要在出發之前將一路上的藥配齊,要清點人手,要調度北疆大營的函城據點,一切安排得當,我們再走。”

“好。”

近乎服從一般,江瑀半分猶豫都沒有就應下了這個決定,沈語嬌剛來,江瑀剛蘇醒,江璘不管軍中事務,三人叫來了江琛的親衛,仔細了解了如今的情況,隨後又清點隨著江璘回京的兵士,直至熹微破曉,江璘在一片尚顯昏暗的天青色中率兵離開。

送走了江璘,沈語嬌心頭的巨石再次向下沈了沈,她不得已地回到小院,重新坐回江瑀對面。

既然認同對方、決定聯手,那麽手中有多少資源,能出多少底牌就都要交代清楚,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貿易,更不是兩方勢力的利益交換,這是通往皇位之路所達成的共識。

沈語嬌不知該如何開口,因此沈默,而江瑀似乎是在享受著這份安靜,亦未曾先開口。

初升的太陽逐漸攀至峰頂,廣闊而明亮的日光照亮了這片北域,沈語嬌正是在這滿室充盈著朝陽的暖意中擡起頭來,此刻天光大盛,屋內明窗幾凈,坐在她對面的少年目光熠熠,閃爍著燦爛的光華色彩。

那雙明眸之中,是不必言說也足以感受到的濃重愛意,是相識至今從未見過的明澈純粹,是明明不過幾步之遙卻好像穿越了時空般的恍惚。

原來,這才是沈妤姣口中的江瑀,是褪去了桓王光環的江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