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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誠意 要孤看得上,籌碼就要給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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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誠意 要孤看得上,籌碼就要給得起……

戊時一刻, 圖魯城,酒樓雅間。

“殿下,非要找這麽個人多眼雜的地方嗎?”

賀知琚看向門口的方向滿是警惕, 聽到窗外有聲音也忍不住去看,而坐在他另一側的沈潯也格外緊張, 見他看過來, 喉頭沒忍住翻滾了, 江琛見他二人如此, 遂替二人都倒了杯茶。

“稍安勿躁, 子望,你難道沒聽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要的,就是這個亂。”

若非是酒樓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他的人還沒辦法將這個雅間全方位包圍,從左右隔間到屋頂大堂全是他的人, 這樣一來阻斷了消息傳播,二來若是對方帶了後手他也並非沒有埋伏。

斛律光來的很準時, 小二剛上完冷菜他便跟著進來了, 見到江琛, 還有心情開玩笑:“我看這門既開著,就直接進來了, 還望殿下莫怪。”

“留著門, 本就是為了等將軍過來的,”江琛對此毫不在意, 擡手示意道:“請坐。”

斛律光聞言點頭,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在桌旁坐了下來:“那在下便不客氣了。”

江琛拾起筷子夾了一塊黃瓜,嘗了一口略被鹹到, 又灌了口水:“這家酒樓的菜式偏鹹,招待不周,將軍稍微將就將就。”

“無妨,”見對面動筷,斛律光也跟著夾了一塊嘗了嘗,他轉而笑道:“這裏的口味偏向北狄,我們每年用皮毛換取最多的便是調味料了。”

這話說的,江琛沒忍住擡眼看了一下,隨後閑適地向後一倒:“我大夏在人文方面一向支持文化交流,飲食亦是如此,大夏的菜式糅合異域特色,確實別有風味。”

斛律光頷首抿唇微笑,“太子殿下,我沒別的意思,圖魯城自古便是大夏疆土,這一點我是清楚的......”

話說一半,門被敲響,賀知琚喊了聲進,隨後小二便帶著一眾跑堂的進來上菜,被三個大人如此盯著,小二上菜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菜齊了,各位慢用。”

“等等,”賀知琚叫住轉身的小二,從懷中摸出一角銀稞子扔給他,“若要加菜,自會有人去大堂,我們家爺不喜叨擾,沒叫你們便別過來。”

“誒,是是是,小的定然會管好這些跑堂的。”

小二拿了銀子,自然樂得喜笑顏開,帶著一眾傳菜的迅速退了出去,待到屋內安靜下來,斛律光這才清了清嗓,重新開口:

“既然菜齊了,那某也不耽誤時間,今日來見殿下是為北狄與大夏戰事而來。”

“我還以為,你是為孤殺了你們的三王子而來。”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死傷皆屬正常,我北狄男兒生來血性,戰死沙場對北狄勇士來說,是此生殊榮,我會好好跟王上說的,這一點,殿下不必在意。”

江琛邊吃菜邊笑道:“無妨,將軍如實言說也不耽誤什麽事,孤還不至於敢做不敢當。”

這便是不承這個人情了。

兩次被懟回來,斛律光不由地深吸一口氣,他沈默半晌,還是點點頭:“行,那便說正事吧。”

“殿下帶兵之風範,在下十分佩服,兩國交戰打到今日,某也對大夏的實力有所了解,若是再繼續向西往北,吃虧的只會是我北狄,征戰在外打了敗仗無妨,但那麽多北狄兒郎,我既將他們帶了出來,便不可能在明知敗局的情況下還不顧他們的生死。”

聽到這裏,江琛這才顯出幾分正色來,他將筷子放下,正正經經地坐在那裏看向對面。

“若是殿下願意,我可先行疾馳回到王城,同王上商談與大夏議和之事,仗再打下去,於我們也無益,在賠償方面,我北狄定會給到最大的誠意。”

江琛手指敲擊桌面,立刻問道:“比如呢?”

“北狄與大夏交接處,眼下是十四城,此十四城我北狄盡數割讓,此外另有牛羊珍寶美女無數。”

“斛律將軍,事不能這麽算,接壤十四城,對於我們大夏而言,快則再打十四天,慢則不過一個月......且,我大夏地大物博,此次拔營所需物資十分充足。”

說著他往後背一靠,沈潯見他如此姿態,轉而接過話頭:“斛律將軍,初次見面,在下沈潯,方才聽聞將軍所言,也可見將軍確實愛兵如子,我們殿下一向敬重軍人,故而您所說也並非不可再談,只是這既然要議和,北狄還需考慮好再決定。”

“沈大人,此話怎講?”

沈潯坐在那裏便是謙謙君子一般姿態,但一開口卻讓斛律光覺得極不中聽:“如今北狄的情況,說得好聽點是不願勞民傷財,戰時及時止損,說得直白點,便是兵力不 敵我大夏,為避免賠了夫人又折兵,這才選擇議和,說是議和,可大家都清楚,北狄是戰敗方。”

“再者,我們太子殿下與大夏而言乃是儲君,無論地位還是權利,征戰在外時,皆可代表我國陛下行事決定,恕在下直言,今夜坐在這裏的即便是三王子,我們也要掂量掂量這議和之語的分量,更何況,斛律將軍,北狄王庭如今分割三派,令尊只是其一,我們如何相信您能說服東西二黨呢?”

這一番話下來,斛律光不得不正視這個大夏少年,說話不僅極有條理,而且對於北狄王庭局勢洞若觀火,他遠非表面上給人帶來的那般溫和。

談判遠不如斛律光來時所設想的那般輕松,或者說,大夏太子看不上他手上能給的籌碼。

“那依沈大人看,我們北狄應當如何?”

“自然是割地賠款,稱臣納貢,新賬舊賬,一並清算。”

看著斛律光維持不住的笑容,沈潯反倒笑容越發燦爛:“或許將軍尚且不知,在我們殿下出征之前,陛下剛剛以叛國之罪懲處了一個臣子,說來這人您也是認識的,不知將軍還記得李鷺這個名字嗎?”

斛律光瞳孔猛地一震。

“當年,李鷺通敵叛國,致使北狄與大夏一戰時,我大夏賀氏軍滿門傾覆,甚至北疆大營一眾旁的英勇良將也未能幸免,此事固然李鷺有通敵之罪,但北狄也並非能全然摘出去吧?我大夏軍武因此被打擊十數年不說,賀將軍又何其無辜?”

“於公,我們陛下和太子殿下皆極厚待忠勇之後,賀氏傾覆並非是一個家族的事,而是大夏整個軍武集團皆咽不下的一口氣,因此,賀氏當年慘案北狄必須給個說法;於私,賀將軍乃是太子殿下的妻舅,這如今已經征戰在外,仗要怎麽打、如何打、是否休戰,盡在我們殿下一念之間。”

斛律光此刻面上還是一派平靜,可桌下的手卻已死死地捏在了一起,當年與李鷺暗中來往的北狄將領,正是他的父親!要北狄給賀家出這一口氣,那不就是讓北狄將他父親交出來嗎?

“當年賀家及大夏主將枉死者二十九人,而今北狄總要割城同樣之數才可慰賀老將軍在天之靈,此外,北狄既然戰敗,我大夏此次出征的兵馬輜重也應由北狄承擔,最後,北域向來不甚安穩,戰爭連綿,苦的只是百姓,北狄若是對大夏稱臣納貢,那麽大夏軍隊自然也會在北狄遭敵來犯之時給予庇佑。”

該說的都說完了,沈潯仿佛這會才看見斛律光那難看的臉色一般,他狀似一怔,隨後關切地問了句:“斛律將軍可還好?若是身體不適,某可立刻叫人去喊軍醫。”

斛律光此刻沒心情陪他演戲,直言道:“北狄即便戰敗,也不可能以此喪權辱國之條件向大夏低頭,割地可,賠款可,除此之外,北狄不會向任何一國臣屬。”

江琛突然探身向前,接回了話語權:“也就是說,斛律將軍代替北狄應下了沈大人所言之明細?唯稱臣納貢一條除外?”

“太子殿下,這個條件,你我之間心知肚明,即便談判,也和該是大夏與北狄各派使臣相談,並非你我一家之言。”

“孤今日率領的,便是我大夏使臣。”

斛律光第一次對大夏太子沒下限這件事有了具象化的理解,他咬著牙點了點頭道:“好,還請殿下允我回王城,此事還是要同我王上商談過後才能決定。”

“可以,斛律將軍先行,我與子望率軍在後面一路護送。”

“殿下!”斛律光實在忍無可忍:“如此不妥。”

“哪裏不妥?”

江琛把臉往前湊了湊,臉上就寫著“你來打我”這四個字。

“大夏能有如今的兵力,無非是因著太子手中的那暗器,可大夏焉知我北狄、或是旁的部族無法研制出一樣的?大夏是一點不為來日考慮嗎?”

“斛律將軍,”江琛將盞中茶一飲而盡,隨即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冷聲道:“不是孤瞧不起北域各部,交戰一月,你們軍隊之中連這東西的邊都沒碰到,還談何研制出一模一樣的?而且,北狄提及來日之前,不如先看看眼下的境況如何,人是要活在當下的。”

說罷,他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斛律光:“今日的商談孤看也差不多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不吃實在浪費,夏軍營中還有事,孤便不陪著了,斛律將軍請自便,門外有孤的親兵,若是用過飯後,斛律將軍做好了決定告訴他即可,若是沒能決定......”

“孤權當今日沒見過將軍。”

江琛率先離開,賀知琚和沈潯倒是不好隨即離開,兩人朝著斛律光拱手一禮,隨後紛紛飲盡盞中茶水,朝著斛律光頷首示意。

房門緩緩合上,屋內只剩下了斛律光一人,暖融融的燭光倒映在他的臉上,映出了他所有的不甘與難堪。

北狄,確實沒什麽拒絕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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