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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公正 在其位則謀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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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公正 在其位則謀其政

被衙役押解著走上正堂, 許明興整個人都是懵的,自他被抓捕起來之後,便一直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 不過是他家中這點雜事罷了,至於鬧上公堂嗎?

兩人穿過重重長廊, 來時的路上已經聽到圍觀百姓口中的議論之聲了, 聽說今日主審的不僅有大官, 甚至還有太子妃娘娘, 許明興認識最大的官就是他弟弟, 聽了這消息後,走到一半腿便軟了下來。

許明興這幅樣子落在王舟眼中讓他沒忍住蹙了蹙眉,和許明興完全嚇傻了的狀態不同,王舟來的這一路上早已經分析好了如今的情勢利弊:

太子妃今日肯出面,原因是許明興那侄女是許明昌的女兒, 而許明昌又是此次出征北疆的兵,太子妃今日不過是做戲給眾人看, 畢竟她先前曾說過要護好京中軍屬之言, 而許宛珍那丫頭自己原本也沒看上......

說到底這都是許家窩裏的事情, 是許明興自己欠錢不還,為抵債將女兒許給他做妾, 而他不過是同意了許明興李代桃僵, 將女兒換成侄女,誰嫁過來那是他們家裏自己決定的, 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錯在許明興。

王舟走在許明興身側,壓低聲音威脅道:“待會上了堂,你最好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許明興被嚇得一個激靈, 一時也分辨不出這話中含義,只一個勁的點頭。

見他至少識趣,王舟也微微松了口氣,若是罪責盡在許明興,那麽他頂多不過是事涉其中遭受牽連,最後至多罰款或者挨幾板子的事,他姐姐便是府丞錢家的人,這罰款也好,行刑也罷,執不執行還不是他姐夫一句話的事?

王舟從小在京中長大,自認看清了這些世家權貴或是身居高位的這些官員們的把戲,左右只要面子上能過得去即可,最後既全了太子妃為民主持公正的好名聲,也能將他從中給摘出來。

撐住......只要這場戲演完就都結束了,只要不牽扯出錢家......

王舟垂下眼瞼,跟著許明興一同跪倒行禮。

“方才堂上苦主所言,你二人可否認罪?”

鄭進看了眼許明興,又轉頭看了眼王舟,見二人皆不搭話,便點了那個還算鎮定的:“王舟,本官問你,苦主所言是否屬實?”

“回大人的話,據小民所知,許姑娘所言應當屬實,但小民與許明興之間只是債主和欠債之間的關系,並不知他家中紛爭,一月前......”

“好了,”喬仕達打斷了他的話:“叫你陳述時再說。”

隨後,他又看向了許明興:“你可認罪?”

“認罪......認罪......我,我不認!”許明興仿佛大夢初醒一般,連忙擺手,手上的鎖鏈發出嘩啦響聲:“都,都是王公子指示我這麽做的!”

“你——”王舟險些被他氣了個倒仰,他剛要張口,便下意識看了喬仕達一眼,遂冷靜下來:“小民不認同許明興所言,望大人給小民一個陳情的機會。”

喬仕達看了眼鄭進,見他點頭,才道:“允——”

“一月前,小民與許明興在賭坊賭錢,因著許明興接連手氣不好,輸了小民七十兩銀子,因他當時手中只有二十兩,小民便不欲再與他賭下去,遂當場立了欠條,準備結束當日的牌桌。”

“可許明興卻道,他想再來一把翻盤,小民因他已身無長物而拒絕了一回,可他說,可以將女兒的婚事當作籌碼,若是他贏了,欠下的銀錢自此不算數,若是他輸了,不僅認下欠銀五十兩,還許諾將女兒送入我府中為妾。”

“於小民而言,這定然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因此便應了下來,可許明興當日賭運實在不佳,故而將他閨女的婚事也輸了,因著當時欠條還沒寫完,故而便將這一條也寫了進去,隨後我二人一同簽字畫押,這事當時在場之人皆可為我等作證,就連那欠條也是一式兩份,大人盡可去搜查。”

他這一番話,使得喬仕達不由地握緊了手中的筆桿,這個王舟倒是做事縝密,不愧是家中世代經營酒樓的,在欠條一事上竟是半點錯處都沒有,不僅知道要有證人,甚至還白紙黑字地準備了一式兩份,這倒是有些難辦了。

“......後來許明興又說他家二女兒許紅秀早已被他夫人定了人家,故而,他準備將侄女許宛珍嫁過來,還信誓旦旦說自己能在許宛珍的婚事上做主。”

說著,王舟將手一攤:“大人,這說到底都是許家自己的家事,我又不知他家具體什麽情況,誰嫁過來對我而言都是納個妾罷了,因此許姑娘方才所說,小民只知前頭這個婚約,而不知後頭許明興的所作所為。”

他說話條理清晰,眾人聽了也覺得清楚明了,此事聽上去確實是許家自己的事,若非許明興自己好賭欠債,也不會有後來的這些事。

見他說完,鄭進再次看了喬仕達一眼,喬仕達僅這一會已經和鄭進有了默契,他沖著許明興問道:“實情是否如王舟所言?”

“不不不,不是啊!”許明興急得一張臉漲得通紅,他拼命擺手否認:“王,王公子他,是他說,是他逼我非要在這個月內便將人嫁過去,他還說,若是我不把宛珍嫁過去,就要砍掉我一只手!”

王舟聽他如此激烈的分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跪在那裏等著他辯解完。

“我確實輸掉了閨女的婚事,但因著我家婆娘不願意將紅秀嫁過去,我才安排了宛珍,但......我也不是一碗水端不平,今日王公子還說——”

這話剛剛起了個頭,許明興便感覺到一灼灼目光正向他看來,他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王舟死死瞪著他,他不由地心裏打了個突。

“許明興,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現在說的,是你強迫許宛珍出嫁之事,你說我威脅你?可有什麽證據?”

“我......我......”

許明興有些發慌,他哪來的什麽證據,這種事王舟又不會在人來人往的長街上當眾脅迫,他急出一頭冷汗:“大人們有所不知,這,許宛珍也是我的女兒,她並非趙氏所出,乃是我與孫氏的——”

他這話一出,方才在一旁安靜立著的許宛珍突然爆發一聲尖銳的大喊:“閉嘴!你閉嘴!我阿娘是趙清娥!我娘姓趙,不姓孫!”

這一聲怒喝太過突然,現場的所有人都不自覺看向她,只見此刻的許宛珍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老虎一般,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充滿殺氣,正死死地盯著許明興。

許明興呆住片刻,隨後反應過來就狠狠地朝許宛珍啐了一口:“你,你個沒教養的死丫頭!你娘是個賤種,你也是個小賤種!”

“你還敢說我娘?我跟你拼了!”

許趙氏一個不留神,身邊的許宛珍就瞬間竄了出去,好在祝餘一直警惕著這邊的動向,在她剛邁出一步時就將人給拽了回來。

祝餘是個太監,他在場除了許趙氏和沈語嬌,便只有他伸手攔人不會壞了姑娘名聲。

在眾人都看不見的角度裏,祝餘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句:“殿下說的話你都忘了嗎?還想不想將他繩之以法了?”

眾人見他身手敏捷、動作迅速,卻不冒犯許宛珍半分,只不過片刻的功夫,方才還一副要拼命的架勢,轉眼許宛珍便鎮定了下來。

眼見祝餘將許宛珍送回許趙氏身邊,喬仕達這才裝模作樣般敲了敲桌面:“肅靜!”

許明興見她被攔回去,這才松了口氣,這丫頭方才的模樣確實將他給唬住了,他緩了緩,隨後道:“總之,我有權決定她的婚事。”

眼下情形已然明了,許明興是個十足十的法盲,他所犯之事已經可以定罪,鄭進轉頭望向太子妃,想要同她請示是否可以判罪結案。

而沈語嬌此刻心裏想的卻是:這個王舟倒是聰明,許明興也沒有傻到去攀扯錢家,但此事之中錢家明明就有參與,難不成還真叫他們逃過一劫?

官商勾結之事可大可小,畢竟水至清則無魚,想要肅清官場也不是一天兩天、一兩個案子的事,但......

沈語嬌看向堂下,為了迎接她的到來,京兆府衙門中特地清潔過正堂的地磚,此刻黑亮的地磚上正倒映這她頭上的那塊牌匾:明鏡高懸。

這大夏天下、這朝堂官場、以及這塊明鏡高懸的牌匾背後所代表的大夏刑獄衙門的清明,都將是江琛來日要繼承的江山,這堂下站著的母女是她將來要坐在皇後那個位置上庇佑的女子。

來大夏的日子雖說不長,但掐指一算也早已有上千個日夜,久到她甚至每每回憶起自己在現代的生活都恍若隔世,當真莊周夢蝶,她有些時候甚至分不清這黃粱一夢說的是如今還是過去。

但她有一點十分清楚:如今的沈語嬌,是大夏的太子妃。

敲擊桌案的指尖一頓,沈語嬌再次擡起的眼眸裏閃著犀利的光芒:“既如此,實情大致已經明了,那麽......涉事諸人皆要定案,如今看來,主要過錯者為許明興,參與其中之人有許金氏和王舟.....好像還有什麽人漏了吧?”

聞言,場內諸人的一顆心都懸了起來。

“許明興,許老太太緣何被氣到起不來床?許趙氏和許宛珍身上的傷又從何而來?有鄰居證言你帶著一堆人上門砸了許趙氏家中的一應家具,這些人,是誰?”

接連的質問句句砸在許明興的心口上,最後一句更是讓他呼吸一滯,他下意識便想去看王舟的眼色。

——“不許動!回答本宮的話!”

“是......是......是我的賭友們。”

“好,那麽他們一共幾人?姓甚名何?家住哪裏?你就在這堂上一個個說出來,證人就在堂下,你若是有一個說得和目擊者對不上,便要再加一條欺上之罪。”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旁邊計時的沙漏翻轉不知幾回,許明興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逐漸加快,明明已經入夏,可背後的汗水卻逐漸浸濕裏衣,正堂內的穿堂風略一拂過,他只覺涼意直達心底。

眼見他臉色逐漸慘白,沈語嬌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許......”

“是王公子!是王公子找來的人,他們都是錢家的家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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