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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明路 不要被這四四方方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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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明路 不要被這四四方方困住

坐在返程東宮的馬車上, 沈語嬌的心情十分覆雜,腰間壓襟的配飾因著馬車的行進碰撞發出叮當聲響,在一次次思緒被打斷後, 她有些煩躁地將這些東西卸下來,木槿從她手中接過, 妥善放在懷裏。

沈語嬌微微後仰靠在車壁上, 雙眼一閉就是江瑀看向她時的那雙墨眸, 兩人的距離雖遠, 但那雙眼睛中分外濃烈的情緒她卻看得分明。

她有些心虛。

桓王離京北上, 只是江琛計劃中的第一步,在江瑀離京後,桓王一黨要面臨的遠不止是群龍無首的困境,可當事人卻對她無比信任。

盡管沈語嬌並非沈妤姣,但她卻仍舊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甚至分不清這種感覺來自她還是沈妤姣。

沈語嬌緩緩擡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 那種悶悶的感覺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江瑀的愛, 對她來說,是枷鎖。

“殿下, ”木槿一直關註著她, 此刻見她捂著胸口,雙眉緊皺、呼吸急促, 便連忙為她倒了杯水,隨後又將車窗欠了個縫,“殿下,有好些嗎?”

冷空氣直直灌入鼻腔, 突如其來的涼意使得沈語嬌不自覺打了個冷顫,但確實頭腦也隨之清醒不少,她微微點頭:“回府後,叫楚良娣來我這一趟。”

“是。”

楚瑈一進房門便瞧見太子妃斜倚在美人榻上,她神態虛弱,雙眉微蹙,看上去極為不適的模樣,木槿站在她身後替她揉著兩邊的太陽穴,木楠跪坐在一邊輕輕按揉著她的虎口。

見狀,楚瑈一開口便是滿滿的擔憂:“殿下這是怎麽了?”

聽到聲音,沈語嬌悠悠睜開眼,搖搖頭揮手屏退身邊人:“無妨,只是在城樓上吹風吹得有些久了。”

“如今這情勢下,殿下還是要保重身體才是。”

聽到楚瑈的話,沈語嬌的神情隨之一凝。

風雨欲來山滿樓,隨著桓王出征,眼下京城的緊張已然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就連長街上的野狗怕是也不會在哪一處多做逗留。

“正因如此,我今日才叫你來。”

沈語嬌擡眸看向楚瑈,神情頗為鄭重:“桓王離京,我們的計劃很快就要繼續下去,一步又一步,環環相扣,若是不出意外,賀家將得以沈冤昭雪。”

楚瑈聽著沈語嬌的話,不由地捏緊了雙手。

“你和兄長的事......我和太子也大概了解,兄長幼時便失去雙親,這麽些年以來,也多是為賀家及沈家奔走,自己的事向來是排在最後的,但若是此次能成事......”

“阿瑈,”沈語嬌伸出手去牽她,語聲變得溫柔:“我和太子希望,你與兄長,都不要被困住。”

不要被身份所限、不要被禮教束縛、不要被那些莫須有的阻攔違逆自己的心意。

“離開這四四方方的宮墻吧,和兄長一起去邊疆也好、去草原也罷,或是去江南......即便你們想留在京城,也不是不可以,退路有無數條,只看你敢不敢走。”

這幾乎是明示了。

在這一刻,楚瑈近乎心亂如麻,她在努力克制不讓自己的手發抖發顫,她腦海裏閃過無數思緒,不敢置信太子妃會給她指明這樣的一條路。

楚瑈從來都不是獨身一人,她背後是楚家,心中自然牽掛著祖父,楚家雖然也是高門大戶、禮教森嚴,家族也給她的身上壓下了太大的重擔,但盡管如此,這些人當中也有對她以待真心的親人,還有工部的那些長輩......

父母伉儷情深,雙親離世前唯一不放心的只怕就是她這個獨女了,工部的叔叔伯伯們都曾接受過父親的托孤請求,這麽些年以來,她雖然沒有父母在身旁,但來自長輩的關愛從來未曾缺席。

顧慮越想越多,她心裏明白,自己越是猶豫,便越是明晰自己的心意,因為想做,所以才會擔心給身邊人帶來麻煩。

她自小循規蹈矩成長至今,從無行差踏錯之舉,可以說她走到今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祖父的期待和家族的期許,但當有一條路是完全為她而呈現之時,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裏叫囂著的渴望。

或許楚瑈從未真正說服自己做個溫順的世家貴女,或者說......楚瑈的心底最深處,一直為年幼時的自己保留著一個角落。

見她沈默不語,沈語嬌試探性開口問道:“阿瑈?”

“殿下,眼下為時尚早。”

沒有一口否決,但也沒有認同沈語嬌的建議,楚瑈在經歷過強烈的思想鬥爭後,心態逐漸平和。

“事成之前,皆是變數,況且此時不僅關乎楚家與東宮,也關乎著沈家,眼下......妾身無法做任何決定。”

賀知琚確實姓賀,但在外人眼中,卻都將其視為江南沈氏的後輩,更何況他還是自幼在成國公府長大的,與沈氏旁支子弟便更有不同。

這不是一段感情、兩個人之間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楚瑈自認她眼下還沒有考慮這件事的底氣。

“那就先病著,”沈語嬌沖她宛然一笑,“無論前路如何,結局是好是壞,先對外宣稱良娣病了吧。”

在夏京想讓一個人消失實在太容易了,即便是貴人也一樣,病死是最好的遁走方式,痊愈也是東宮應有的能力,總要提前給楚瑈備好後路。

“好,”楚瑈也清楚太子妃的用意,她很承情地應下,但轉而她又話鋒一轉:“但若是良娣楚氏病了,殿下身邊可否考慮多個貼身宮女?”

沈語嬌笑容一僵。

“殿下所言,妾身很清楚其中含義,然而眼下時局正亂,殿下出門在外,身邊若是只有木槿可不行。”

木槿和木楠都是太子妃身邊的貼身大宮女,可木槿雖是陪嫁心腹,但卻對京中高門之間的彎彎繞繞不甚了解,如遇突發情況只得太子妃隨機應變。

至於木楠就更不用說了,這是自打太子妃嫁入東宮後才提拔起來的,雖懂宮規,卻與主子沒什麽默契。

平日裏也就罷了,太子妃出入的場所無非也就是坤儀宮和東宮兩點一線,此外便是出席些宴會,與命婦官眷們打打交道,但今後......

兩人對視許久,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沈語嬌搖頭無奈一笑,率先敗下陣來:“那你給自己起個名字吧。”

“好,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楚瑈也展顏一笑,“桃花嬌艷,梔子馥郁,這些都不太適合伴隨殿下左右,不若便喚作木檀吧。”

木檀......沈語嬌細品了品,隨後點頭,“倒是你的風格,那本宮明日便叫連總管過來一趟,這幾日,你可以先準備起來了。”

楚瑈收斂笑意,起身朝著沈語嬌恭敬福身一禮:“是。”

“還有一事,你今後既打算留在我身邊,便多留意些桓王妃那邊的人,此次雖除了那個暗樁,但卻不知東宮裏還有哪些是外人塞進來的,以往太子也沒精力排查這些,竟是給了他們鉆空子的機會。”

“桓王妃終究是要計劃落空,想來她定然不會甘心,比起妾身,殿下才更要小心才是。”

沈語嬌轉頭看了一眼楚瑈的憂心之色,絲毫不在意地搖頭笑笑,這次成國公夫婦入京,給她帶來了一支沈家暗衛,加之東宮原本就護在暗處的人手,如今沈語嬌出行根本不擔心有人對她出手。

這還只是暗地裏的,若是桓王妃敢在明面上和她動手,那她更沒什麽可怕的,她又不是真正的沈妤姣,自小練舞又習武的,如今跟著江琛鍛煉了幾天身體,她已經感覺自己體質好了不少,雖說同成年男子的力量比不了,但壓制一個柳氏還是綽綽有餘的。

“殿下,”楚瑈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微微搖頭:“王府與宮中無異,永遠不要小瞧深宮女子的手段。”

“你是說......桓王妃玩陰的?”

面對沈語嬌的詢問,楚瑈未做任何答覆,但這般不否認的態度依然給了沈語嬌答案。

說來此事也是有些可笑,曾經祖父因擔心她嫁入東宮受到正妃的磋磨,還特地叫大伯母給她找來宮中嬤嬤教導,除卻表面上的禮儀,私底下便是傳授些宮鬥陰私經驗,一為自保,二為楚家。

如今再看,當年未雨綢繆學到的見識與手段,非但沒有用到太子妃身上,甚至她現在還坐在這裏為太子妃對付旁人出謀劃策。

“還有一事,”太子妃的聲音將楚瑈的思緒拽回——“祁征那孩子如今還好嗎?”

“尚可......”一提到祁征,楚瑈的情緒便降下來不少。

北疆再傳軍報,這消息不說如今京城中家喻戶曉,但卻也並非什麽能瞞得住的消息,祁征這孩子原本就對北疆分外關註,自打聽說了北狄再次來犯,便整日郁郁寡歡。

今日桓王出征,這孩子更是一早起就把自己鎖在書房,直到這會也沒出來過一次。

“祁將軍如今仍舊下落不明,前些天殿下得到消息,說是......祁將軍極有可能被北狄俘虜,北狄軍隊從未有過如此縝密的排兵布陣,將領狡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排除是自家兵法的可能。”

楚瑈越聽眉頭蹙得越緊,她自小在京城權力中心長大,這些將領的情況她怕是比太子妃還要了解,心知祁將軍是少有尚存的賀家軍一派舊部,如今能為賀家奔走的人,不多了。

“祁將軍原本是賀老將軍的右將軍,與賀將軍同為賀老的左右手,賀家傾覆,最後的資源全都給了祁將軍,若是祁將軍有個萬一......”

夏軍便危矣,不說整個大夏的軍隊,至少北疆再不覆往日的固若金湯。

賀知琚怕是難以接受。

祁征也無法承受。

兩人正說著話,便有小太監在門外傳報道:“太子妃殿下,雲騎將軍求見,太子殿下這會尚未歸府,連總管讓奴來問是否請殿下接見?”

沈語嬌下意識轉頭看向楚瑈,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隨後便高聲道:“引將軍到前廳吧,本宮隨後便過去。”

“你先回去穩住祁征這孩子,若是叫他知道兄長來了定然不安分。”

“是。”

吩咐完楚瑈後,沈語嬌也不再耽擱,轉身入了內室更衣,回到東宮不必再穿這一身勁裝,她那配套的掛飾自然也被木槿放到了一邊,沈語嬌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那多寶串有些出神。

這會宮中正是熱鬧的時候,賀知琚此時前來必定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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