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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雨夜 抄家還是認罪,你選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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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雨夜 抄家還是認罪,你選一個吧……

日入時分, 江南布政使司衙門的官員陸續放衙,白天裏熱鬧的衙司在人走後變得安靜下來。

看著天氣有些陰沈,鄭闕在整理好最後一份公文後, 也準備離開,卻不想,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喧嘩, 他手中動作一頓, 走到門外一看, 心中頗為驚訝:“太子......”

來人手持馬鞭, 一身玄色錦袍,行走間步履生風,眉眼間盡是閃著凜然的銳利之光,眼見他大步朝著內廳而來,鄭闕只覺那通身的氣勢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太子怎會此時過來?壓下心中的訝異, 鄭闕鬥膽上前迎道:“卑職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安。”

江琛眼神掃過這個身形瘦削的年輕官員, 對他隱約有些印象, 但卻記不大清, 見他態度恭敬對自己問道:“不知太子此時來衙司,有什麽事?卑職可否有為殿下效力之處?”

“朱同呢?”

聽得太子如此問, 鄭闕心中瞬間一凜, 暗道不好,他面上依舊恭敬:“殿下, 朱大人近來身子報恙,今日申時左右便回去了。”

“朱府在何處?”

“這......大人今日回去之時臉色不大好,殿下若有什麽事不妨吩咐卑職?”

“孤在問你話。”

太子的聲音清冷而淡漠,聽上去是漫不經心之語, 但不知怎的,在鄭闕耳中反而聽出了不容置喙的威儀,他不敢再顧左右而言他,連忙回道:“大人住在元寶街18號,殿下若想過去,卑職......”

江琛沒有同他廢話,得到地址後便轉身出了衙門,他翻身上馬,跟在領路的護衛身後,一隊人馬迅速離開江南布政使司衙門。

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鄭闕心中隱隱不安,他從衙內還未離開的衙役之中挑了一個腿腳快的,吩咐他:“快去給大人傳信,太子盛怒,已去朱府,讓大人盡早應對。”

那衙役得令後便想轉身離開,鄭闕略一思忖,又叮囑道:“走小路,抄近道!”

“是,大人。”

目送那衙役離開,鄭闕心中的不安稍稍平覆幾分,但一想到太子方才那般盛怒的情形,他便忍不住嘆氣,看來朱大人這一次沒那麽好應付過去,他得好好思量今後該如何行事應對。

江琛一路縱馬而行,坊市街道的百姓遠遠看到一隊騎馬的紛紛避之不及,路上無阻礙,一隊人很快便到了朱府,看著門口的華美大氣朱漆大門,江琛冷冷嗤笑一聲,當真是朱門酒肉臭。

“開門,開門。”

東宮的護衛上前叫門,不多時便有有一小童從中推門而出,他望著一隊高大男子,不由地朝著門裏瑟縮幾分:“你們,你們是何人?”

那侍衛取下腰間的腰牌,金色腰牌上赫然刻著“東宮”二字,他對那小童道:“我們家大人要見朱布政使。”

“我,我們家大人今日身子不適,這會正臥病在床,怕是......不便見諸位......”

被那侍衛盯著,小童的話甚至都說不完整,他實在怕得很:“要,要不諸位,改日再來?”

“再問你一次,開不開門?你若不開門,我們便只有硬闖了。”

小童視線下滑,落在那侍衛手中的佩刀上,心底驚懼幾乎壓不住要哭出聲來,他再看此人身後站著的那男人,站在夜色之中,宛若一只猛獸一般,好似自己不讓他進,這些人便會撲上來。

實在怕的緊,那小童將門開得大了些,怯生生地向後退了幾步:“大人,可別說是我放諸位進來的,不然我也要受責罰......”

那侍衛那顧得上他這些,他轉頭一個眼神,便有兩三個侍衛上前合力將那朱漆大門徹底打開,江琛在一眾侍衛的護送下踏入朱府。

進入朱府之中,一眾人便想直奔朱同的所在地,但那小童只在門上做事,並不知道主人家的正院在哪,而府中又不見幾個下人,江琛見狀心中怒氣更盛,這是提前得了消息,都躲起來了。

“搜!”一聲令下,一隊侍衛四下散開,迅速在朱府當中搜索起來,江琛則是沿著主路移步往裏走,走得越深,他眼底的眸色越深。

這朱同雖是正二品大員,家中宅邸豪華些也情有可原,可朱府這情況顯然已經不止二品官員宅邸的風光了,他實在不敢想象,這院中的一山一石、一花一草,或許都來自民生,甚至這些的代價是有些百姓的命。

“殿下,屬下抓到一個仆婦,問到了朱同所在院落之處。”

江琛睜開緊閉的雙眸,跟著那護衛往裏走去,方才在外已覺這宅邸奢華異常,可隨著那仆婦一路走向正院,一路上所觀之景,江琛只覺快要壓不住心頭的怒火。

果然是提前得了消息,江琛一路進到寢室瞧見面如土色的朱同,只覺十分可笑。

朱同仿佛是此刻才清醒一般,他雙眼目光在江琛身上聚焦,半晌才看出這是太子殿下,於是在兩個仆從的攙扶之下,強撐著從床上下來,費力地給太子行了個禮。

“微臣今日身子不便,不知殿下來訪,還請殿下見諒。”

江琛嗤笑一聲,轉身在椅子上坐下,決口不談讓他起身,只問:“大人的身子如何了?”

“謝殿下關懷,微臣如今身子狀況的確不大好,恐過了病氣給殿下。”

他雙手撐地,微微有些顫抖,江琛觀察了好一陣,覺得這可能是為了在他面前演戲吃了什麽藥,但他可沒有那麽良善的體恤臣下之心,依舊不緊不慢道:“既還沒有病入膏肓就好,孤也不想來一趟江南還要隨禮。”

“孤今日來,是來問你要一樣東西的。”

聽出太子話裏的暗喻,朱同心中暗罵幾句,但面上還是一副虛弱之態:“殿下請說。”

江琛俯身下來,瞇起雙眸,眼底略過陰鷙暗光,嗓音低沈:“今年四月開始的賬冊,去哪了?”

“賬冊......賬冊......賬冊不是殿下您全都調走了嗎?”

因著太子一直未提讓他起身,朱同只覺自己這會體力就要支撐不住,方才吃的那藥毒性不小,若非聽說太子盛怒登門,他是萬萬不會服用的,可若是太子不肯放過他,那他怕是要真病倒了。

“朱同啊朱同,孤都上門來問你要賬冊了,你竟還不說實話,孤再問你最後一次,真正的賬冊在哪裏!”

太子緩緩起身,高大的挺拔的身形在朱同眼前投下一片陰影,他俯地未見太子神情,卻已感受到了危險,他心一橫道:“微臣實在不知殿下所說,這賬冊歷來都是由盧參議管著的,若是其中有問題,想來也只有盧參議知曉。”

被他如此應付,江琛只覺自己的耐心要被耗光了,他不欲再與朱同廢話:“若是朱大人不知這賬冊在哪,那孤便要命人去搜了。”

“殿下!”朱同猛地擡頭,“微臣不曾犯下大罪,如何能......”抄家!

“若不想被搜,便自己拿出來!”江琛對上他低聲呵斥。

朱同聞言,緩緩閉上雙眼,仿佛受了什麽奇恥大辱一般:“微臣,不知。”

“好,”江琛幾步走到門口,推開門對著一正院的侍衛隊道:“搜!”

原本來時便陰暗著的天空,此刻突然劃破一道閃電,緊接著便是低沈的雷聲轟鳴,大雨滂沱而下,江琛的聲音從雨中傳來:“今日即便是將朱府翻個底朝天,也務必要將賬冊給孤翻出來!”

又是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朱同看著那映在窗欞上的身影,撐在地上的雙手緩緩握成拳,太子如此對他,絲毫沒有把他當成朝廷肱骨,他是二品大員,不是宮裏的太監!

今日之仇,他朱同來日必報!

侍衛隊在朱府裏搜查了兩個時辰,江琛手邊的茶盞換了七八回,卻還是沒找出任何賬冊的蹤跡,看著支撐不住早已趴在地上的朱同,江琛心知,這樣的豪門大宅院裏,想來是有密室密道的,今日怕是查不出來了。

他緩緩起身走到朱同身前蹲下,聲音低啞宛若淬著毒:“朱大人,今日查不到,孤明日還會來,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這賬冊,是你自己交上來,還是再丟一次臉?”

說罷,江琛轉身走入雨幕,電閃雷鳴還在繼續,朱同趴在地上卻一動不動,方才太子的話宛若毒蛇一般攀上他的腳踝,一點點將他整個身體都包裹起來,他忍不住顫栗、忍不住發抖,可就是半點都動彈不得。

候在外面的兩個仆從見太子離開,雙雙對視一眼,然後快步走入內室,見到他們家大人這一幕,兩人恨不得立馬自戳雙目,猶豫再三,那兩人還是上前將朱同給攙扶了起來。

“叫......叫張辰來。”

朱同這會說話已然有些氣若游絲之態,那兩人不敢耽擱,立馬轉身將朱大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叫來,張辰冒雨而來,懷中護著一個錦盒。

他進門之後,快步走到朱同面前打開盒子,將裏面裝著的一粒丸藥塞到朱同口中,又轉頭倒了杯水遞到朱同唇邊,那水幾乎是灌下去的。

解藥入腹,不多時,朱同這才悠悠好轉,他眼神逐漸聚焦,張辰竟從中看到了陰狠之色。

“桓王那邊怎麽說?”

“回主子的話,桓王那邊......怒斥您行事不周,未能提前準備,以至被太子打個措手不及......桓王的意思是,他也再幫不上忙了。”

一雙拳頭被捏的嘎吱作響,朱同屏息用力閉上雙眼,又問道:“主子那邊呢?”

張辰聞言,從袖中取出一信筒遞給朱同:“殿下讓人送回了這個。”

除去蠟封,拆開信筒,朱同將裏面的信紙緩緩展開,只見小小的一張紙上只寫了兩個字:沈家。

不過須臾間,張辰便看到方才還一臉陰沈的大人,此刻眼裏竟迸發出了異樣的光彩,他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那兩個字,心中立時大駭。

“太子既想要那賬冊,那本官便送他一份大禮好了。”

窗外的雷聲轟鳴,大雨沖刷了一切痕跡,仿佛方才的狼狽從未存在過。

江琛冒雨回到別苑,站在廊下徘徊良久,他下午出門陣仗擺的極大,可晚上卻是空手而歸的,他此刻有些不敢見沈語嬌。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被從裏面打開,沈語嬌見到一身濕漉漉的江琛,大吃一驚:“你回來了怎麽不進門?”

“我,我沒能找到賬冊。”

“哎呀,”沈語嬌這會簡直又氣又心疼,她一伸手將江琛從外面拽進來,“找不到有什麽要緊的?也值得你被淋成這樣!”

束發的玉冠被取下,一頭長發松散下來,巨大的帕子籠罩在頭頂上,江琛像只落水狗一般被沈語嬌揉搓著發頂,他聽著她一邊給自己擦頭發一邊訓道:“本就知道大概率找不到的東西,你何必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她絮絮叨叨的聲音傳入耳畔,江琛在帕子的掩蓋之下紅了眼眶,他沈默許久,然後張開雙臂環住了沈語嬌的腰際,靠著她,仿佛便有了歸屬。

“嬌嬌,我心急,恨朱同,也恨我自己。”

聽著江琛低啞的聲音,沈語嬌只覺心中一瞬劃過萬般心疼,她明白江琛所說是什麽,他想早日給百姓討個公道,早日讓著江南的貪墨查個清楚明白,但他們面臨的阻難太多,只能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她雙手環住江琛的腦袋,一下一下地安撫著他,“我明白,我都明白的,這不是你的錯,我在呢,我會幫你,我們會一起解決這個問題,江琛,別自責。”

室內橘黃色的燭火搖曳著,滿室一片安謐,外面依舊雨勢瓢潑,細細密密地雨點打在窗戶上,似是訴說著悲淒與哀怒,江琛環繞著沈語嬌腰際的雙臂又緊了些,以此汲取溫暖。

半晌,突然想起一陣細微的聲音,貼著沈語嬌肚子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這一訊號,江琛一擡頭便瞧見滿臉通紅的沈語嬌,他此時臉上才有些笑意:“餓了?”

沈語嬌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他推開:“誰叫你那麽長時間都不回來......”

“好,那咱們去吃飯!”

聽著江琛此刻變得明朗的語氣,沈語嬌也緩緩松了口氣,趁著他去沐浴更衣的間歇,她突然想起什麽來,待到江琛換了身衣服折返回正廳時,便瞧見沈語嬌坐在圓桌旁,一臉的正色。

“傍晚時分,你不在別苑,沈家派人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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