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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投誠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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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投誠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殿下, 泰王在外求見。”

室內正值劍拔弩張之時,祝餘進來在江琛耳側小聲稟報。

江琛看向楚瑈,她此刻撐在欄桿上的手無力垂落著, 但一雙眼睛仍舊一眨不眨地望向自己,仿佛自己不應, 她便不休。

“良娣, ”他走到楚瑈面前蹲了下來, 目光裏帶著玩味與探究, “六弟此刻就在外面, 你說,如今,你是更想保住六弟,還是那個宮女呢?”

此話一出,楚瑈強撐著的堅韌瞬間支離破碎, 她瞳孔微微震顫著,無法相信太子怎會知曉, 她剛嫁進東宮不過月餘, 到底是什麽時候出了紕漏?

“良娣怎麽不說話了?”江琛語聲低沈, 似敘述故事一般:“那日,良娣與太子妃遇險暈倒, 孤帶人去救之時, 還不待我東宮之人上前,六弟倒是跑在了最前頭......”

春日正盛, 屋內的溫度並不低,但此刻楚瑈背後卻滲出冷汗,太子每說一句,她的身子便止不住地想要向後退縮一寸。

“起初, 孤也不解,你身為楚太師親自教養的嫡孫女,便是王妃也是做得的,為何甘願來我東宮做個良娣?明明六弟的年齡更加合適,且在你入東宮前一月才大婚,若說你的婚事太師早有打算,那怎會棄六弟而選孤?就因為孤曾為太師之學生嗎?還是因為孤為太子?”

“好像都不是,後來孤又想,是否因為德妃娘娘看中的是劉家的勢力與兵權?可惜啊——”

眼見楚瑈臉上的表情變化,江琛緩緩站起身俯視著她,一字一句道:“你自入東宮以來,處處謹小慎微,不僅從不爭寵,衣食起居上也從未有半點逾矩,年少失怙的孤女,你倒是演得十分像,若非六弟,孤還真信了。”

“不是,”一直沈默不語的楚瑈終於開口:“妾身同泰王殿下,絕非太子所想的那般。”

“不是?不是你還替他遮掩?”

“妾身並非為泰王遮掩,而是為東宮的顏面。”

楚瑈的話說得認真,但太子卻聞言嗤笑:“良娣當真舌燦蓮花,你到現在還覺得孤好糊弄是不是?”

見江琛左手擡起,祝餘上前:“主子。”

“將那個宮女以刺客的名頭送回京中,著慎刑司即刻查辦。”

說完這句話,江琛便頭也不回地邁出房門,楚瑈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不知哪來的力量就朝著江琛的方向沖了過去,候在外面的一眾仆婦生怕良娣沖撞了太子,合力將人攔了下來。

“殿下!殿下!妾身所言,句句屬實,妾身知錯,還請殿下放過阿筠!”

楚瑈雖被身強力壯的嬤嬤束住雙手,但腳下卻不斷往前,似是不追上太子不罷休,江琛聽到她的高聲,緊張地望向沈語嬌的窗戶,還不待他上前捂住楚良娣的嘴,便被身後之人用力一推。

“表姐!”

泰王不知什麽時候從外院闖了進來,這會幾步上前踹翻了禁錮楚瑈的嬤嬤,他將人從地上扶起,一雙眼睛怒視江琛:“太子是要殺人嗎?本王就在這裏,有什麽事,太子只管同我算賬,欺負一介女流算什麽本事!”

“江琰!”江琛表情陰沈,“孤的院子裏,什麽時候輪得到你在這大呼小叫逞英雄?”

“你看不到她傷得如此之重嗎!”泰王眉眼之間盡是狠戾,“我不進來,你是不是要殺了她?”

江琛聞言冷笑:“張口閉口打打殺殺,你哪來的臉?她受傷是因為誰?”

楚瑈見太子與泰王皆是盛怒姿態,一顆心不斷向下墜,場面已然不可控制,她試圖伸手推開江琰,但肩膀卻又被死死按住。

“琰如今就在這,要打要罰任憑太子處置,表姐不過一弱女子,太子實在不必如此對她。”說著,泰王上前一步,將楚瑈完全擋在身後,一副擺明了要硬碰硬的姿態。

院中的一眾下人早已被祝餘遣散,此刻院內只有三人,江琛和江琰皆是怒目圓睜,仿佛下一秒就要打架的模樣,場面一度變得僵持。

“吱呀”一聲門響,木槿推門而出,朝著院內眾人屈膝一禮:“良娣,太子妃殿下請您入內。”

“是。”

楚瑈聞言恭敬頷首,剛要離開便被江琰拽住了手腕,她轉過頭對上江琰擔憂的眸子,手腕轉了轉,用 力掙脫他的手掌,隨後朝著江琛福身一禮,轉身進了太子妃住的正殿。

外面的嘈雜被完全隔絕,沈語嬌見到跟在木槿身後的楚瑈,不由地嘆了口氣:“木槿,給良娣在椅子上放個靠枕。”

待到楚瑈行禮坐下,沈語嬌這才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在外面一人吵一句,聽得本宮實在頭疼。”

“太子妃......”見楚瑈有些猶豫,沈語嬌示意木槿先下去,室內只剩下兩人後,楚瑈對著沈語嬌深深一禮,盡管沈語嬌示意她起身,卻還是堅持跪在地上將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楚瑈與泰王之間的事,要追溯到齊德妃那一輩。

齊家是京城裏的將門世家,早年也曾跟隨太祖一起打過江山,算是京中樹大根深的高門。楚瑈的生母乃是齊家嫡枝長房,而齊德妃出身齊家嫡出三房,原本兩家關系也不算太差,但兩個姑娘的關系卻不大好。

楚瑈的母親雖比齊德妃小上幾歲,但卻處處都更拔尖,家族對她也是寄予厚望,及笄那年更是嫁給了當年的探花郎,而彼時,齊德妃還只是身居潛邸的一個皇子側妃。

若說體面尊貴,自然當屬嫁入皇家的齊德妃,但明眼人卻都看得出來,楚瑈父母是年少夫妻、鶼鰈情深,更何況那時的楚太師已入內閣,今後楚父必定前途不可限量,來日誰比誰風光,還真說不好。

起初,這樣的話還只是在貴婦圈私下流傳,直到一次宴會上,有人存心挑撥,話裏話外點破此事,原本京中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就多,席間你一言我一語,場面一度讓雙方都下不來臺,最後宴會散盡,齊家兩姐妹鬧得不歡而散。

從此,兩家結怨更深。

但要麽說緣分妙不可言呢,雖然齊德妃對自己這個族妹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但她的兒子江琰卻從小就喜歡纏著楚瑈這個表姐,七八歲時同皇帝說長大要娶表姐為妻,那日坐在上首,齊德妃的臉都笑僵了。

時光荏苒,再看如今,兩個表姐弟已然各自嫁娶,婚姻上頭也不難看出兩家長輩的意思,楚瑈自小便對江琰無意,便想借著良娣的身份順勢斷了表姐弟的情分。

“那日,泰王殿下不過是想從阿筠這裏打聽妾身如今過得好不好,而阿筠也是替我出面想要與泰王斷絕往來的,卻不曾想,人早上出去便再沒回來,也不知怎的,就鬧了這麽一出......”

到這,沈語嬌徹底明白了,那日楚瑈的遮遮掩掩,以及那些不合理的舉動,不過都是為了掩蓋泰王惹出來的麻煩,畢竟如今兩人各自成婚,她和泰王之間還夾著個太子,站在楚瑈的角度上,她並不知道江琛不是太子,所以這事她方才咬死也不解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太子的良娣與泰王牽扯不清,此事一旦傳了出去,沒有一個人能從輿論中全身而退。

想通這些事後,沈語嬌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她有些唏噓又有些感慨,一方面是覺得皇家子弟還真悲催,凡是所愛之人必定有緣無分,另一方面又很同情太子琛,一個兩個的,怎麽這種事全讓他給接盤了?

面對如此愛恨糾葛,沈語嬌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只問了句:“這樣大的秘密,你就這麽告訴本宮了,也不怕因此招來禍患?”

楚瑈微微嘆了口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瞞太子妃,楚瑈今日,便是為了斷絕後患才同殿下坦白。”

“泰王殿下......雖脾氣不大好,但卻本性純善,這些年他夾在德妃娘娘與妾身祖父之間已然惹出不少禍端,如今妾身既已嫁入東宮,今後少不得還要為日後多考慮一重。”

說著,她對沈語嬌鄭重一叩首:“太子妃,妾身無意與您相爭,太子殿下與您伉儷情深,妾身全都看在眼裏,絕無旁的異心,家父在朝中往日與諸多同僚交好,今日,楚瑈願以此向殿下投誠,只求太子妃能規勸太子息事寧人。”

楚瑈今日折騰了這麽一番早已耗盡體力,此刻跪在地上向沈語嬌俯首更是難以支撐,眼見她顫抖的雙臂,沈語嬌心裏五味雜陳,她略一思索,嘆息道:“你起來吧,先回去將養著,此事本宮會同太子好好商議的。”

“殿下......”楚瑈還想說什麽。

“本宮會規勸太子,只要泰王不再招惹,此事便就此揭過,阿筠的命也可以保下,但經此一事,你也能看出來,或許她做楚家二小姐的婢女尚且稱職,但在良娣身側卻不夠機敏,你還是早做打算吧。”

“是。”

楚瑈再次擡首望向太子妃,眼裏盡是感激的目光,沈語嬌見她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不忍,轉頭叫來了木槿送她回去。

泰王也不知是如何被江琛送走的,只是沈語嬌傍晚再見到江琛時,卻見他一臉的不虞。

“你怎麽了?”

被沈語嬌關心,江琛難得沒有露出笑臉,他咬牙切齒道:“江琰那個小王八蛋,打架打不過,就在我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若不是我今日穿了兩層,怕就要讓他咬掉一塊肉!”

“噗嗤——”沈語嬌實在沒忍住,“你們倆都多大了?”

江琛見她竟然還笑得出來,心下更氣:“你今天也看到了,加上婚宴那一回,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是我主動招惹的他嗎?”

“好了好了,”沈語嬌順毛道:“你這麽一說,我也明白那日婚宴上的事了,確實不怪你......”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繼續道:“下午我和楚良娣聊過了,答應她來勸你。”

“勸我?”

“對,她同我坦白了泰王的事情始末,希望你能放過泰王和她的宮女。”

江琛有些懷疑:“你是說,她和你坦白?”

若非這話是出自沈語嬌之口,他是無論都不相信。

楚良娣雖然頂著一張楚瑈的臉,但為人處世卻與江琛所認識的那個楚瑈毫無幹系,楚良娣遠比楚瑈要更有心機城府,下午他和楚良娣兜著圈子話套話,他各種威逼利誘都沒能讓楚良娣松口,可這會沈語嬌說她坦白?

“理解一下吧,”沈語嬌無奈道:“在她眼裏,你是東宮儲君,更是她的丈夫,你讓她怎麽跟你解釋她表弟喜歡她這種事?”

況且泰王還是太子的弟弟,若非現在是江琛坐在這裏,沈語嬌都覺得楚瑈的投誠是塊燙手山芋,她思忖片刻,將下午了解到的盡數講給江琛。

在聽完沈語嬌的敘述後,江琛陷入了短暫的沈默,隨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問了句:“你覺得,這事可信嗎?”

“就算楚良娣不可信,但還有泰王,他這個反應恰恰證實了楚良娣說的話,況且......同為女子,我多少能理解一些她的想法,索性她現在已經投誠,我們為什麽不接受呢?總歸春狩結束後,還是要一起回到東宮的。”

東宮雖然不可完全安心,但到底還是他們的地盤。

聽沈語嬌如此說,江琛這才點頭應下,轉而又關心起沈語嬌的傷來,沈語嬌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心裏卻不住地去想楚瑈。

沈小姐是政治聯姻的犧牲品,楚小姐又如何不是呢?想到她下午那般蒼白脆弱的模樣,沈語嬌用力地攥了下江琛的手臂,一不小心按倒泰王咬到的位置,引得江琛哀嚎一聲。

“沈嬌嬌!你幹嘛?”

“對不住,我突然想起來,前幾天我這裏還剩了些名貴藥材,下午我看楚良娣傷得有些嚴重,怎麽說她也是為了救我,我得讓木槿把藥材給她拿過去。”

說著,沈語嬌便叫來木槿細細囑咐,眼瞅著主仆二人有商有量的模樣,江琛頗有些無語地撇過頭去。

看吧,早就說過,東宮不能進新人,這下好了,一語成讖,到底是來了個跟自己爭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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