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哥哥 哥哥嫂嫂祝你新年快樂

關燈
第9章 哥哥 哥哥嫂嫂祝你新年快樂

一聲哥哥,徹底把兩人叫蒙了。

三人站在廊下面面相覷,江琛和沈語嬌誰都沒敢先開口,生怕這是個熟人再漏了餡,可卻也不曾聽聞皇後膝下有女,一時之間廊下只聞風聲。

“殿下,”跟在後頭的祝餘這會突然跑過來,雙手捧著一紅色福袋遞給江,又低聲提醒道:“今早奴才見您沒提,便鬥膽替您備下了,您往年每逢除夕都會送永安公主個福袋,年前您吩咐的那幾串珠花,奴才今早全放進去了。”

“啊,對,這個......”江琛從祝餘手中接過福袋,蹲下來遞給面前的小姑娘,“永安,這是哥哥送給你的,新年快樂。”

永安公主小小的人兒,見面前的兩個人都蹲下與她平視,眼裏似有星光閃爍一般,她從江琛手中接過福袋,甜甜地說了聲謝謝。

小姑娘看著就可人疼,沈語嬌心底生出憐愛,在身上摸索了幾番,從腰間卸下一枚黃玉禁步,那禁步玉質純凈,瑩潤細膩,盡顯雅致秀美。

她將禁步系在小姑娘腰間,隨後又整了整她的衣裙下擺,柔聲道:“這是嫂嫂送永安的見面禮,今日有些倉促,你太子哥哥也沒提前告訴我,下次嫂嫂送你個更好的。”

永安公主擡起小手,小心翼翼地撫摸了下那禁步,隨後笑著搖了搖頭,福身一禮道:“謝謝嫂嫂,下次永安也給嫂嫂準備禮物。”

“好。”沈語嬌擡手在她發頂揉了幾下,小姑娘似是有些害羞,朝著兩人再次行了個禮,隨後便抱著禮物跑開了。

看著小小的背影遠去,江琛緩緩站起身子,轉頭見沈語嬌還在蹲著發呆,於是便伸手將人扶了起來,“幹什麽呢?該回去了,明早天不亮又得進宮了。”

“江琛,”沈語嬌望向遠處的眼裏盛滿悲憫,“那孩子的冬裝,跟秋裝一樣薄,袖子只到手腕,衣裙下擺都是縫補過的。”

還不待江琛開口,沈語嬌便問了祝餘:“永安公主這是怎麽回事?”

祝餘聞言,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江琛,隨後還是將永安公主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這位永安公主是今上的第十五女,亦是容美人膝下唯一的孩子,當年與姚淑妃的十六公主前後腳出生。但不湊巧的是,十六公主生下來便體質虛弱,不到百日就去了,皇帝給存活下來的十五公主封號永安,寓意永遠平安。

但也因姚淑妃痛失愛女,皇帝當時便也沒能顧得上容美人這頭,轉眼過年,鄭賢妃又誕下十七皇女。

因著十七公主是早產降生,皇帝不由地想起了早殤的十六公主,疼惜之下,給女兒封號永壽,也是盼望自己這個最小的女兒能健康長壽。

短短幾月裏,宮裏有孩子降生,又有孩子夭折,皇帝心裏是痛失愛女不久的姚淑妃,眼裏是剛剛降生的永壽公主,小小美人所生的永安公主,還真就讓他擱在了腦後。

日子久了,皇帝自然也忘記了自己還有這麽個女兒,而被帝王遺忘的宮妃皇女,處境自然再不必多想。

以前太子琛還是還是皇子的時候,曾經見過幾次小永安被欺負的樣子,他不敢貿然相護,只得時不時地和小永安假裝偶遇,還會在除夕的時候給小姑娘送個小福袋,裏面有時候是小動物模樣的金子,有時候是一些珍貴的小玩意,小姑娘每次拿到都欣喜異常。

而今年太子琛成了江琛,自然也不記得要送禮物這事了。

回東宮的馬車上,江琛和沈語嬌都有些沈默,兩人回了寢殿也是各自更衣洗漱,熄了燈後,沈語嬌才嘆息道:“怎麽能就那樣潦草地長大呢?”

沈語嬌一閉眼就是永安收到禮物時的模樣,可能是永嘉公主隨手賞人的東西,到了她手裏竟是如獲至寶,一個小小的禁步,也值得她寶貝成那樣,小姑娘可是公主來的啊......

“爹不疼,娘又不爭寵,一起出生的妹妹夭折了,前面的姐姐更得寵愛,後面降生的娘親更有本事,她可不就像個小透明一樣的嗎?”

“生下來又讓她吃不飽、穿不暖,那何苦要生下來呢?”

“或許皇家就是這樣的吧,況且,這樣的事情你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黑暗中,兩個人對視一眼,沈語嬌瞬間明白了江琛說的是什麽。

兩家老人住的軍區大院裏有個小女孩,人很靦腆,但是很喜歡和他們一起玩,家裏在她的小時候從來不管她,甚至晚上孩子們都回家吃飯了,她還在院子裏面一個人坐著,江奶奶和沈奶奶賀奶奶幾個老姐妹可憐她,就時常叫她去幾家吃飯。

吃百家飯長大的小孩突然有一天受重視了,原因無他,她弟弟出生了,需要人照顧。夫妻倆就這麽心大地把一個嬰兒交到了六七歲小姑娘的手裏,這一養就養到了十幾歲。

大院裏面的孩子都是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唯獨她,上到初中就沒再讀書,因為要帶她弟弟。為著這件事,幾家沒少和她父母爭執,可說到底,大家怎麽算都是外人,這種事上不好管太多。

江琛和沈語嬌都是在愛裏長大的孩子,雖然是獨生子女,但因著從小陪伴彼此成長,倒也不曾覺得孤單,只有那個女孩,雖然也和他們一起長大,但沈語嬌每每見到她時,總感覺她很孤獨。

生而不養,又何必生?這是個數千年來都未有答案的問題。

“以後入宮,能多照顧就多照顧點吧,小姑娘在宮裏生活不容易。”

“好。”

最後,兩人相對無言,也不知是誰先合上了雙眼,帶著一身的疲憊沈沈睡去。

“殿下,該起了。”

木槿的聲音輕輕柔柔,但落在沈語嬌的耳朵裏便宛若魔音,她哀嚎著把自己塞回被子裏,剛剛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要起床,這換誰誰受得了?

掙紮再三,沈語嬌還是被架到了梳妝臺前,她盯著替自己梳妝的木槿,一臉哀怨地開口道:“小槿兒,以後晨起叫醒這活還是換個人來吧,我怕以後聽到你的聲音就打哆嗦。”

一眾宮女聽得她如此說,一個個雖依舊斂聲屏氣的,但面上卻都憋著笑,木槿一個眼神掃過去,宮女們紛紛低下頭繼續做事,而沈語嬌依舊哈欠連天。

因著實在困倦,梳洗裝扮好後,沈語嬌和江琛兩個都是被攙扶著上的馬車,一入車廂,江琛便倚靠著車璧沈沈睡去,而沈語嬌則是被兩個宮女護在中間,生怕她睡亂了衣衫發鬢。

馬車再次駛向皇宮,大年初一的宮門口不比昨日,今早天還沒亮,宮門口便車馬雲集,左邊候著的,是皇子和有頭臉的各府宗室,右邊候著的,是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員,見東宮的馬車來,眾人紛紛退避禮讓。

江琛和沈語嬌在馬車裏等候了一陣子,聽得馬車外一陣腳步聲傳來,隨後有太監上前道:“奴才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的安,請二位殿下移轎入輦。”

新春祭祀在天啟山舉行,山頂設有大夏皇家祭壇,每年正月初一,皇帝會率皇族子弟及文武百官前來祭祀,拜天地、祭神明、告祖先,以求來年風調雨順,祈禱降福免災。

而為了顯得心誠,每年眾人都會在宮門口乘坐統一的轎輦,較之各府的馬車,統一乘坐的轎輦自是簡陋又不舒服,行至半路時,沈語嬌沒忍住抱怨了句:

“凈搞這些沒用的面子工程,若真是為了心誠,就該大家一起下去徒步爬山,這樣爬上去,神仙和祖宗才會顯靈呢。”

江琛閉著眼悠悠道:“要真是爬上去,你沒走到三分之一就歇菜了,管這轎子舒不舒服的,有的坐就不錯了。”

他話音剛落,轎子猛地一個顛簸,沈語嬌連忙擡手扶住自己的頭發,隨後狠狠瞪了江琛一眼:“行,反正明年我不用來了,你就獨個兒享受這搖搖車吧。”

上山的路程不甚平坦,眾人下轎之後皆是一臉的菜色,沈語嬌這會無比慶幸早上什麽都沒吃,就算是喝口茶水這會怕是也要顛出來了。

雖說大夏年年祭祀,但卻是首次帝後攜太子和太子妃一同登高臺,不為別的,只為這一朝太子終於娶了沈家的嫡女,告慰祖先之時,總要讓太子妃代表沈家先祖來磕個頭。

天光乍破的一瞬,便有禮官高喊——“跪”

眾人聞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而江琛和沈語嬌則是跟著帝後的步伐一步步登上高臺,每登一階,便行一禮。

迎著新年的第一縷陽光拾級而上,如同沐浴上天恩澤一般,每一步都顯得分外神聖,在這樣的環境感染下,沈語嬌的每一個動作都分外謹慎而鄭重。

祭祀的禮節莊重而繁瑣,好在先前趙嬤嬤訓練之時,沈語嬌拉著江琛學了又練,不分日夜地覆習,此刻光是憑著肌肉記憶,兩人也能不出差錯地完成整場儀式。

從山上下來時,早已天光大亮,江琛和沈語嬌先是回了東宮換身衣服,隨後再次馬不停蹄地進宮赴宴,照舊是江琛去了前朝,沈語嬌趕往後宮。

行至岔路口即將分別時,兩人回首對望一眼,同情盡在不言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