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回門 好一個賢婿

關燈
第5章 回門 好一個賢婿

正所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打江琛和沈語嬌進入了冷戰階段,東宮上上下下都只靠眼色交流,生怕行差踏錯惹了兩個主子不虞。

劉媽媽在聽說此事後,原想著勸導沈語嬌一二,但剛走到寢殿門口,便瞧見了木槿帶著一眾宮女苦著一張臉站在門口,一問,竟是太子妃不許人侍候左右。

而那廂,太子書房卻也未見好過多少,一應太監宮女都守在外頭廊下,唯有貼身太監祝餘能進去送個茶水吃食,可那些餐盤大多也是怎麽端進去就怎麽端出來,祝餘無法,只得找到東宮的管事太監連總管。

祝餘是自小跟在太子身邊的老人了,可這位連總管卻比他的資歷還要深厚,他在連總管面前端的是恭敬小心:“爺爺,您給小子出個主意吧,兩位主子這樣,若是傳了出去,那可如何是好?”

連總管一手拿著鳥食,一手逗弄著鳥兒,“新婚夫婦,有個口角在所難免,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主子的事兒不是咱們能過問的,做好你的差事才是正經。”

“可......”祝餘還想說些什麽。

連總管將鳥食罐放下,笑著偏頭看他一眼:“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候在主子身側,你來我這,若是殿下尋不到你,又該如何是好?”

祝餘聞言一拍腦袋,利索地行禮道謝,隨後便忙不疊地往回跑。

見他跑遠了,連總管這才斂下笑意,沖著身後吩咐了句:“看緊底下人,莫要傳出半點風聲去。”

幸好,還不待這倆人戰線拉長,轉眼就到了沈氏父母拜見東宮的日子,江琛和沈語嬌被迫營業,兩人這會兒正端坐在上首,等待著國公夫婦的到來。

雖是見了面,但兩人的神情還是如出一轍的冷淡,只漠視著前方,等待太監的通傳——

“成國公攜國公夫人拜見——”

隨著江琛頷首示意,便瞧見院門裏跟在小太監身後進來兩個人,這一對夫婦越是走近,便越能看出與眾不同的氣質來,那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歷經數代浸潤才有的風度,沈穩大氣,內斂鋒芒。

“臣沈伯屹/妾身崔氏,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眼見著原身的父母在自己面前行禮,沈語嬌交疊的雙手暗暗握緊,今日雖打定了主意見機行事,可這剛一見面,她便隱隱擔心被這對夫婦看出異樣來。

“國公爺和夫人起來吧,如今二位也是孤的長輩,若不是規矩在這,合該孤同太子妃向您二位行禮。”

沈語嬌聞言暗自長舒一口氣,好在她和江琛冷戰歸冷戰,但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在摸不清沈氏夫婦的態度之前,一切還是以江琛主導更為穩妥。

“太子殿下的心意,臣與拙荊心領了,但君臣之禮不可廢。”

沈伯屹是個極重禮法之人,只瞧他同江琛對話的一板一眼便可窺一斑,而崔氏與他的言行姿態如出一轍,光是坐在那裏端的便是世家宗婦的儀態。

待到沈氏夫婦坐定後,木槿帶著宮女上了茶水點心,隨後便將正廳留給四人閑話家常,沈語嬌垂眸坐在上首,表情淡淡然,只聽著江琛和沈伯屹說話。

江琛先是順著沈伯屹的君臣之道開聊,問了江南的農耕賦稅,又詢問那一帶的水陸同行是否順暢,從大方向逐漸關切到江南百姓生活細節,聊到市井之處便自然而然地問及沈家的長輩,還不待沈伯屹反應過來,江琛的角度早已從上位者的例行詢問悄無聲息地轉為小輩的噓寒問暖,聊到盡興處還會配合沈伯屹撫掌大笑。

只這一盞茶的功夫,便不難看出沈伯屹的面容上早已沒了剛進門時的嚴肅,眉眼間帶上了幾分笑意不說,甚至神色中還帶著些許激動,沈語嬌看在眼裏,轉頭又看了眼面帶慈容的崔氏,垂眸,頷首,隨後緩緩撥了撥手中的蓋碗。

江琛一直是這樣,從小時候起,他就得深得長輩的歡喜。

他們這一輩,兩家處的極好,逢年過節時少不得去對方家裏串門,時間長了,兩家的親戚也都認識他們兩個,沈語嬌從小被兩家嬌養著長大,面對有些難纏的親戚也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每當這時候,江琛就會從旁邊竄出來,對著這些親戚笑嘻嘻地討巧耍寶,這些人無一例外地被他哄騙到別的地方,到頭來心情還十分的好。

雖然每次他都不說,但沈語嬌知道,他是在給她解圍。

記憶裏的小男孩和面前的身影交疊重合,沈語嬌眼角眉梢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唇邊微微揚起弧度,一擡頭便瞧見江琛看過來的目光。

她的笑猛地收住,嘴角抽搐兩下,不自然地開口問道:“殿下,怎麽了?”

“孤同岳父大人去書房議事,太子妃便多陪陪岳母大人吧。”

江琛似是沒有發覺她的不自然,說罷便起身朝外走去,沈語嬌見狀連忙起身福禮,恭聲道是。

沈伯屹跟著江琛去了前院,沈語嬌便引著崔氏朝正院來,兩人坐下後,崔氏和沈語嬌先是寒暄了幾句,待到宮女侍奉茶點完畢,這才屏退眾人,母女兩個說點體己的私房話。

“姣姣兒,”崔氏握著沈語嬌的手,神色逐漸動容,看著眼前嫁作他人婦的女兒,眼底隱隱泛紅,她將沈語嬌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這才有些欣慰地笑出來:“瞧著氣色好多了。”

面對沈伯屹時,沈語嬌心中有著說不出的緊張與局促,然而面對崔氏時,也不知是木槿的話起了暗示的作用,還是這沈小姐和崔氏之間的母女感應,她只覺心中放松了許多。

“是,太子殿下待我很好,東宮上下也對我極為恭敬,前日裏進宮,陛下和娘娘還賞賜了許多珍寶,女兒在這裏一切穩妥,母親盡可放心。”

果然,聽得這話,崔氏這才猶如把心放回了肚子裏一般,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能如此想,便再好不過了。”

隨後,崔氏又拉著沈語嬌的手問了許多話,好在都是些嫁入東宮後的飲食起居是否習慣雲雲,沈語嬌也算對答如流,遇到不清楚的便含糊帶過,兩人就這麽聊著也算順暢。

說著說著,崔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她朝著外面呼喚了一聲,立刻便有個侍女捧著個錦盒進來,走到桌前行了個禮,隨後將東西交給崔氏便退了下去。

那錦盒只瞧外觀便覺精致非常,崔氏將它拿起緩緩打開,隨著她的動作,一只晶瑩剔透的貴妃鐲便顯現眼前,沈語嬌瞧著那鐲子的種水,估摸著至少是個高冰種的翡翠,通體瑩潤,擺在那裏便泛著似月光流轉般的光澤。

“來。”

崔氏擡起沈語嬌的手,將那鐲子戴在她的手腕上,圈口正合她的手腕,戴在手上顯得手臂更加纖細了幾分,正襯她今日這身雍容華貴的太子妃服制。

“好看,好看,還是知琚這孩子心細,就是我都沒能尋到水頭這樣好的料子。”

原本正端詳著手鐲的沈語嬌聞言一怔,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了句:“知琚......哥哥?”

“是呀,除了你哥哥,還有誰把你這樣放在心上,他一直想給你打個好鐲子當嫁妝,這不,雖然東宮大婚他沒能趕回來,但還是讓人把這鐲子送到了我手裏,北疆苦寒,也不知他在那地方如何找到的工巧匠......”

崔氏還在繼續說著,但沈語嬌卻好似再也聽不到後面的話了,知琚,知琚,賀知琚。

那是小時候帶著她一起玩的大哥哥,也是她進入中學後處處照顧她的學長,賀知琚的存在於她而言,就像是親哥哥一般,似夏日微風、如冬日暖陽。

“知琚哥哥他——”沈語嬌回過神來,一把握住崔氏的手,隨後緩了緩神,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崔氏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隨後嗔怪道:“你哥哥還能在哪?自然是替陛下戍守北疆,他有軍令在身,無詔不得回京,可他知曉你要出嫁,也是極為上心的,你瞧瞧,這不是麽?”說著,她晃了晃沈語嬌戴著貴妃鐲的手。

“嗯,”沈語嬌嘴角扯出了個笑來,“那,他何時回來?”

“這倒是說不好的,你哥哥也未曾言及此事,不過,想來他在軍中應當還算是順利,隨著這鐲子傳回的信中提到,你哥哥如今已經是軍中的重騎校尉了。”

“信?”沈語嬌有些緊張,“母親今日可有帶在身上?”

崔氏見她這樣,啞然笑道:“我怎知你們兄妹竟如此掛念對方?以往知琚給家裏去信,也沒瞧見你這麽激動的,你若想看,待明日我與你父親臨走前,再叫人送過來就是了。”

“好,那就麻煩母親了,另外——”

沈語嬌本想著再多問些關於賀知琚的事情,可剛一張口,便聽得木槿在門外傳喚道:“殿下,夫人,前院的人傳話說,宴已備好,太子殿下請二位主子前去用膳。”

“好,我們這就過去。”

崔氏聞言應下,沈語嬌見狀也不好再問更多,只得陪著崔氏前往前院用膳。

今日東宮的廚房備下的都是江南菜式,瞧著崔氏眼底的讚嘆,沈語嬌便知道江琛這是把丈母娘也拿捏住了,一頓飯下來,眾人雖都吃得規規矩矩,但瞧著布菜宮女的動作,便知這頓家宴沈氏夫婦極為滿意。

用過午膳後,江琛和沈語嬌親自將人送至東宮正門口,目送著兩人登上馬車,這場會面才算正式結束。

沈氏夫婦來時只一輛馬車,走時後面卻跟了一長隊的車馬,上面裝著的都是江琛這個女婿的“ 回門禮”,一眼望過去,隊伍浩浩蕩蕩,好不隆重。

站在門口目送著車隊離開,沈語嬌皮笑肉不笑誇讚道:“他們倒是得了個好女婿。”

“彼此彼此,”江琛聲音平淡,“宮裏那兩位也得了個好兒媳。”

眼看著車隊駛出老遠,沈語嬌也沒了站在門口和江琛掰扯的興趣,她朝著江琛微微福身,轉過頭便要往府裏走,但剛一擡腿,便被江琛伸手拽了回來。

“這鐲子,哪來的?”

看著他沒有半分表情的一張臉,沈語嬌只覺這人莫名其妙,本想甩開手就走,但多少還想著這裏是大門口,無數雙眼睛瞧著,她另一只手覆在江琛的手腕上,暗暗使勁掙脫了他的桎梏,隨後低眉順眼地宛然一笑:

“殿下,管得著麽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