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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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會議
開會不用上工還能記工分,所以大隊社員都很樂意開會，不到四點，人就已經到齊了,只是現場遲遲安靜不下來,都在議論要開什麽會，怎麽大家不跟之前一樣排排坐,而是圍成圈坐著。
不過他們也沒有疑惑太久，等楊主任走到圓圈中間的空位坐下,大家就知道這是婦聯開會,當下便有不少人松散下來。
他們都是普通人,只關心能不能吃飽,日子能不能過好。國家有新政策下發文件,他們還能關心一下會不會影響到他們到手的糧食。什麽婦女權益，真沒幾個人會在意,甚至有不少人已經在心裏盤算起晚上吃什麽了。
楊主任將大家的神色看在眼中,心裏卻不像以往那樣難受,咳嗽一聲示意大家安靜，才慢悠悠開口：“今天叫大家來開會,是想著快過年了,大家坐在一起講講故事,放松放松。”
聽說有故事聽，不少社員都來了興致,雖然也有不怎麽感興趣的,但情況比楊主任預想的好很多，心裏對這次會議更添信心。
開場白後，楊主任用沈重的聲音說：“故事開始於十五年前，期間……”
過去不過十一二年,不少社員對當時的事印象深刻，想起那時候的艱難，大家頗有感觸，低聲議論起來。但他們的討論沒有持續太久，便陸續被楊主任故事中，在災害中全家都被餓死的小姑娘吸引。
“瀕死之際，一個女人出現在她面前，給了她半塊黑面饅頭、一碗清水，問她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她太餓了，她聞著面前香噴噴的饅頭，毫不猶豫點頭。”
聽到這裏，不少人松了口氣，但還沒等這口氣出出來，故事就急轉直下。
原來，這個女人是個人販子，她給小姑娘食物不過是為了將她賣到山裏。大家的心再次提起來，都在想小姑娘以後該怎麽辦。楊主任也沒拖泥帶水，短短幾句就交代了小姑娘逃離人販，被人所救，大家齊齊松了口氣，心想這下遇到的該是好人了吧。
“最終，她被留在林家，又因為來時是春天，草木蔥綠，被取名青青。”
滿場嘩然！
如果說聽到小姑娘被林家人所救，大家只是覺得故事有點熟悉，等聽到
林青青的名字，心裏基本能確定了，紛紛朝大隊幹部隊伍邊緣坐著的林青青看去。就算有反應慢點的，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向林青青，心裏也明白了——
這分明是林青青的故事啊！
果然，就像他們知道的，小姑娘被林家收養後，五六歲開始幹活，十歲開始下地。一晃長到二十歲，就被養母逼迫替姐姐生子，但聽著聽著，大家又發現不對——
“為了報恩，她答應了養母的提議。”
大家議論紛紛：“不對啊，林老太不都被抓了嗎？怎麽她又答應了？”
“我聽說是林老太逼她的時候，剛好碰上周書記下鄉撞見，就讓人把林老太給抓了，沒她答應這一節啊！”
“說不準是她當時答應了，但是運氣好被周書記撞見，就改變主意了呢？”
林青青身邊坐著的大隊會計好奇得不行，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你當時真答應了？”
“你往後聽就知道了。”林青青說完就感覺到謝巍握住她手腕的手更緊，嘶了一聲輕聲說，“疼。”
“對不起。”謝巍連忙松開手。
林青青收回手輕輕揉著：“你怎麽了？”
“我……我有點生氣，”謝巍看向人群中的楊主任，緊皺著眉說。
林青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領悟到他的意思，失笑說：“我答沒答應，難道你還不清楚？這就是個故事。”這是原身的故事，卻不是她的。
謝巍當然知道林青青沒有答應，甚至還選擇向他求助。但知道歸知道，聽著故事裏的林青青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他心裏仍有些憋悶。
他們說話的時候，大隊會計已經豎起耳朵去聽。
不止大隊會計，幾乎所有人都被楊主任所說的和他們知道的發展不同的故事所吸引，討論聲漸漸消失了，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楊主任繼續講。只是越聽，大家心裏越氣憤，議論聲再次蔓延開來，直到有人舉手。
楊主任看到，停下講述，說：“你有什麽問題嗎？”
“我覺得這故事不太合理，從懷孕到生產長達十個月時間，難道大隊裏看見她的人沒有發現不對嗎？”舉手的人是一名女女知青，問出的話直戳重點。
“沒有外人看見過她。”楊主任說。
“這不
可能，她一個成年人突然消失，難道別人不會懷疑嗎？”
“我知道，前面說她去公社照顧林英月子了。”有聽得認真的人搶答說。
楊主任微笑點頭：“沒錯，林家人告訴別人她去了公社姐夫家裏，但實際上這幾個月她躲在家裏，被人輪流看守，看來這位同志聽得不太認真。”
被點名不太認真的女知青不再追問，紅著臉坐下來。
這次楊主任沒有刻意等別人安靜下來，她甚至沒有提醒大家要安靜，自顧自往下講。
但因為剛才的事，誰都不想聽漏了什麽，不用人催就自發安靜下來，全神貫註去聽故事後續。他們期盼著故事裏的林青青能奮起反抗，但是沒有……
當他們聽楊主任講到她七年後終於生下兒子，還沒從昏迷中醒過來，產房外的林老太母女便商量著怎麽把她送走的時候，都忍不住怒了，罵道：“這林老太也忒無恥了！”
“活該她們母女倆被下放改造！”
有人把故事和現實分開，說：“林老太和這故事裏的還是不一樣吧？”
對方冷哼：“那是因為她沒機會，要是有機會，保不齊她比故事裏的還壞呢！”
大家議論的時候，故事已經講到女主被嫁給死了妻子的鰥夫，她本以為這是新的開始，盡心盡力對待家人，卻和繼子女關系不親，而丈夫也在短暫的溫柔後露出了他的獠牙——他打了女主。
剛開始只是一巴掌，然後是一個拳頭，才是踢過來的一腳。
一次比一次狠，她受的傷也越來越嚴重，而她的心境也從剛開始的充滿期待，變成了心如死灰。
故事的最後，她被打破了頭。
“她躺在地上，瞇著眼睛看著蔚藍的天空，不知她看到了什麽，滿是青紫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而她的身下，鮮血汨汨，匯成河流。”
……
故事結束後，大家好一會回不過神來，直到楊主任現場通知第二天開會的時間，才陸續有人反應過來。
“故事還沒結束？”
“可她不是死了嗎？血都流成河了！”
大家議論紛紛，但楊主任卻沒有解答的意思，只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預知後事如何，請聽明日分解！”
她一句話都不肯透露，大家只好
放棄追問，離開時都在討論後續故事。有人說女主肯定沒事，後來開始覆仇了，也有人說女主死了，後面講的是孩子輩的故事。但不論支持哪種言論，大家心裏對明天的會議都充滿了期待。
而楊主任從曬場回來的路上還克制著，等回到大隊部辦公室，就再也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了。
以往開會總是她在說，聽的人很少給出反應，會議結束後大家追著她問個不停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楊主任握著林青青的手說：“我太高興了！我相信，這次會議一定會成功！”
相較於楊主任的激動，林青青表現得就沒有這麽興奮了。
因為會議成功與否，不在於大家當時的反應，而在於後續能不能讓人心生感悟，在遭遇到困難時，能不能鼓起勇氣打破一切。畢竟聽到吊胃口的故事，誰都想知道後續，但有些故事聽完了就完了，有些故事卻會引人深思。
但林青青沒想潑楊主任冷水，跟她商量了一下明天會議的細節便下班離開。
……
有了前一天的故事吊著，第二天的會議集合得更快，而且這次還不用維持秩序，不等楊主任咳嗽，大家已經自發安靜下來，擺出傾聽的模樣。
有了昨天的熱烈反應，楊主任今天信心倍增，坐下後目光掃了眼曬場上圍坐著的人，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林青青從夢中驚醒……”
現場騷動起來，不少人覺得這個開頭和昨天的解圍銜接不上。但很快大家明白過來，哦，原來昨天的故事是一場夢，紛紛放松下來。
但他們沒有放松太久，和昨天同樣的劇情又開始了。
當楊主任說到林老太逼迫林青青替林英生子，因為昨天的故事，不少人都攥緊了雙手——這一次，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本來想今天寫到吃飯，實在寫不到了，下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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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不用上工還能記工分,所以大隊社員都很樂意開會，不到四點，人就已經到齊了,只是現場遲遲安靜不下來,都在議論要開什麽會，怎麽大家不跟之前一樣排排坐,而是圍成圈坐著。
不過他們也沒有疑惑太久，等楊主任走到圓圈中間的空位坐下,大家就知道這是婦聯開會,當下便有不少人松散下來。
他們都是普通人,只關心能不能吃飽,日子能不能過好。國家有新政策下發文件,他們還能關心一下會不會影響到他們到手的糧食。什麽婦女權益，真沒幾個人會在意,甚至有不少人已經在心裏盤算起晚上吃什麽了。
楊主任將大家的神色看在眼中,心裏卻不像以往那樣難受,咳嗽一聲示意大家安靜，才慢悠悠開口：“今天叫大家來開會,是想著快過年了,大家坐在一起講講故事,放松放松。”
聽說有故事聽，不少社員都來了興致,雖然也有不怎麽感興趣的,但情況比楊主任預想的好很多，心裏對這次會議更添信心。
開場白後，楊主任用沈重的聲音說：“故事開始於十五年前，期間……”
過去不過十一二年,不少社員對當時的事印象深刻，想起那時候的艱難，大家頗有感觸，低聲議論起來。但他們的討論沒有持續太久，便陸續被楊主任故事中，在災害中全家都被餓死的小姑娘吸引。
“瀕死之際，一個女人出現在她面前，給了她半塊黑面饅頭、一碗清水，問她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她太餓了，她聞著面前香噴噴的饅頭，毫不猶豫點頭。”
聽到這裏，不少人松了口氣，但還沒等這口氣出出來，故事就急轉直下。
原來，這個女人是個人販子，她給小姑娘食物不過是為了將她賣到山裏。大家的心再次提起來，都在想小姑娘以後該怎麽辦。楊主任也沒拖泥帶水，短短幾句就交代了小姑娘逃離人販，被人所救，大家齊齊松了口氣，心想這下遇到的該是好人了吧。
“最終，她被留在林家，又因為來時是春天，草木蔥綠，被取名青青。”
滿場嘩然！
如果說聽到小姑娘被林家人所救，大家只是覺得故事有點熟悉，等聽到
林青青的名字，心裏基本能確定了，紛紛朝大隊幹部隊伍邊緣坐著的林青青看去。就算有反應慢點的，順著大家的目光看向林青青，心裏也明白了——
這分明是林青青的故事啊！
果然，就像他們知道的，小姑娘被林家收養後，五六歲開始幹活，十歲開始下地。一晃長到二十歲，就被養母逼迫替姐姐生子，但聽著聽著，大家又發現不對——
“為了報恩，她答應了養母的提議。”
大家議論紛紛：“不對啊，林老太不都被抓了嗎？怎麽她又答應了？”
“我聽說是林老太逼她的時候，剛好碰上周書記下鄉撞見，就讓人把林老太給抓了，沒她答應這一節啊！”
“說不準是她當時答應了，但是運氣好被周書記撞見，就改變主意了呢？”
林青青身邊坐著的大隊會計好奇得不行，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你當時真答應了？”
“你往後聽就知道了。”林青青說完就感覺到謝巍握住她手腕的手更緊，嘶了一聲輕聲說，“疼。”
“對不起。”謝巍連忙松開手。
林青青收回手輕輕揉著：“你怎麽了？”
“我……我有點生氣，”謝巍看向人群中的楊主任，緊皺著眉說。
林青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領悟到他的意思，失笑說：“我答沒答應，難道你還不清楚？這就是個故事。”這是原身的故事，卻不是她的。
謝巍當然知道林青青沒有答應，甚至還選擇向他求助。但知道歸知道，聽著故事裏的林青青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他心裏仍有些憋悶。
他們說話的時候，大隊會計已經豎起耳朵去聽。
不止大隊會計，幾乎所有人都被楊主任所說的和他們知道的發展不同的故事所吸引，討論聲漸漸消失了，大家聚精會神地聽著楊主任繼續講。只是越聽，大家心裏越氣憤，議論聲再次蔓延開來，直到有人舉手。
楊主任看到，停下講述，說：“你有什麽問題嗎？”
“我覺得這故事不太合理，從懷孕到生產長達十個月時間，難道大隊裏看見她的人沒有發現不對嗎？”舉手的人是一名女女知青，問出的話直戳重點。
“沒有外人看見過她。”楊主任說。
“這不
可能，她一個成年人突然消失，難道別人不會懷疑嗎？”
“我知道，前面說她去公社照顧林英月子了。”有聽得認真的人搶答說。
楊主任微笑點頭：“沒錯，林家人告訴別人她去了公社姐夫家裏，但實際上這幾個月她躲在家裏，被人輪流看守，看來這位同志聽得不太認真。”
被點名不太認真的女知青不再追問，紅著臉坐下來。
這次楊主任沒有刻意等別人安靜下來，她甚至沒有提醒大家要安靜，自顧自往下講。
但因為剛才的事，誰都不想聽漏了什麽，不用人催就自發安靜下來，全神貫註去聽故事後續。他們期盼著故事裏的林青青能奮起反抗，但是沒有……
當他們聽楊主任講到她七年後終於生下兒子，還沒從昏迷中醒過來，產房外的林老太母女便商量著怎麽把她送走的時候，都忍不住怒了，罵道：“這林老太也忒無恥了！”
“活該她們母女倆被下放改造！”
有人把故事和現實分開，說：“林老太和這故事裏的還是不一樣吧？”
對方冷哼：“那是因為她沒機會，要是有機會，保不齊她比故事裏的還壞呢！”
大家議論的時候，故事已經講到女主被嫁給死了妻子的鰥夫，她本以為這是新的開始，盡心盡力對待家人，卻和繼子女關系不親，而丈夫也在短暫的溫柔後露出了他的獠牙——他打了女主。
剛開始只是一巴掌，然後是一個拳頭，才是踢過來的一腳。
一次比一次狠，她受的傷也越來越嚴重，而她的心境也從剛開始的充滿期待，變成了心如死灰。
故事的最後，她被打破了頭。
“她躺在地上，瞇著眼睛看著蔚藍的天空，不知她看到了什麽，滿是青紫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而她的身下，鮮血汨汨，匯成河流。”
……
故事結束後，大家好一會回不過神來，直到楊主任現場通知第二天開會的時間，才陸續有人反應過來。
“故事還沒結束？”
“可她不是死了嗎？血都流成河了！”
大家議論紛紛，但楊主任卻沒有解答的意思，只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預知後事如何，請聽明日分解！”
她一句話都不肯透露，大家只好
放棄追問，離開時都在討論後續故事。有人說女主肯定沒事，後來開始覆仇了，也有人說女主死了，後面講的是孩子輩的故事。但不論支持哪種言論，大家心裏對明天的會議都充滿了期待。
而楊主任從曬場回來的路上還克制著，等回到大隊部辦公室，就再也抑制不住心裏的激動了。
以往開會總是她在說，聽的人很少給出反應，會議結束後大家追著她問個不停更是前所未有的事！
楊主任握著林青青的手說：“我太高興了！我相信，這次會議一定會成功！”
相較於楊主任的激動，林青青表現得就沒有這麽興奮了。
因為會議成功與否，不在於大家當時的反應，而在於後續能不能讓人心生感悟，在遭遇到困難時，能不能鼓起勇氣打破一切。畢竟聽到吊胃口的故事，誰都想知道後續，但有些故事聽完了就完了，有些故事卻會引人深思。
但林青青沒想潑楊主任冷水，跟她商量了一下明天會議的細節便下班離開。
……
有了前一天的故事吊著，第二天的會議集合得更快，而且這次還不用維持秩序，不等楊主任咳嗽，大家已經自發安靜下來，擺出傾聽的模樣。
有了昨天的熱烈反應，楊主任今天信心倍增，坐下後目光掃了眼曬場上圍坐著的人，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林青青從夢中驚醒……”
現場騷動起來，不少人覺得這個開頭和昨天的解圍銜接不上。但很快大家明白過來，哦，原來昨天的故事是一場夢，紛紛放松下來。
但他們沒有放松太久，和昨天同樣的劇情又開始了。
當楊主任說到林老太逼迫林青青替林英生子，因為昨天的故事，不少人都攥緊了雙手——這一次，她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本來想今天寫到吃飯，實在寫不到了，下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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