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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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韓夢是在一陣熟悉的消毒水氣味中醒來的。
入眼是刺目的白，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泛著冷光，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
她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以及手背上埋著的留置針。
醫院？現代醫院？！
她不是在家中，伴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摟著年幼的女兒午睡嗎？
“夢夢！你醒了？！”一個充滿驚喜和哽咽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韓夢猛地轉頭，看到了那張她思念了無數個日夜、刻在靈魂深處的臉龐……
是她的媽媽，穿著她熟悉的藏青色開衫，眼角帶著深刻的魚尾紋，此刻正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媽……”一個字出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連她自己都陌生的虛弱。
這不是她習慣了幾年，帶著些許吳儂軟語腔調的聲音，這是她原本的，屬於21世紀的聲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母親撲過來，緊緊握住她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溫暖的觸感如此真實，“你說你這孩子，好端端走在路上怎麽就暈倒了？醫生說是疲勞過度加上低血糖，可把我和你爸嚇死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父親也紅著眼圈湊了過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後怕和慶幸：“醒了就行，醒了就行……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啊，傻丫頭。”
看著父母真切擔憂的臉色，聽著他們絮絮叨叨的關懷，韓夢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
她終於與她的父母再次相見了。
可是……
是夢嗎？如果是夢，為何如此真實？那民國的幾十年，與陸錦賢的相知相守，生兒育女，經營事業，歷經動蕩……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難道才是南柯一夢？
“別哭，別哭，醒了就沒事了。”母親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她的死黨閨蜜林曉薇拎著一袋水果沖了進來，看到坐著的韓夢，誇張地松了口氣：“我的韓大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以為你穿越到哪個平行世界享福去了！”
穿越……平行世界……
這兩個詞像鑰匙，瞬間打開了韓夢記憶的閘門。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人生！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裏空蕩蕩的。沒有陸錦賢在她生下兒子後，親手為她戴上的那塊羊脂白玉平安扣。
她記得他說：“願我妻，永世平安。”
心，驟然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怎麽了夢夢？還有哪裏不舒服？”父母和閨蜜察覺到她的異樣，緊張地問。
韓夢用力搖頭，將翻湧的酸楚強行壓下，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沒……就是剛醒，有點沒力氣。”她需要時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劇變。
在父母的堅持下，她又住院觀察了一天。
期間，她通過手機確認了日期，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而在那個民國世界，她真切切地度過了數年光陰。
時空的錯亂感讓她頭暈目眩。
出院回到家，看著熟悉又略顯陌生的房間，書桌上還攤開著考研的資料，電腦屏幕停留在刷模擬題的界面……
一切都提醒著她，這裏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有她愛的父母，有關心她的朋友，有她未竟的學業和事業。
可是，她的心，卻留在了那個烽火亂世，留在了那個眉眼深邃、會對她說“一起走”的男人身邊，留在了那個咿呀學語、會軟軟叫她“娘親”的孩子身上。
她變得沈默了許多。父母只當她是大病初愈，身體虛弱，變著法子給她煲湯進補。
閨蜜林曉薇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同。
“夢夢，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林曉薇歪著頭打量她，“具體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沈穩了，眼神裏好像多了很多故事。”她開玩笑，“該不會真像小說裏寫的，昏迷的時候魂游太虛了吧？”
韓夢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該如何告訴別人，她的靈魂確實去往了另一個時空，經歷了一場愛恨情仇，如今帶著骨的思念歸來？
她嘗試著重新投入現代生活，卻發現很難。
看著地鐵裏行色匆匆的人群，她會想起民國街頭的人力車和吆喝聲；看到中藥店，會想起“杏林春”裏飄散的藥香和陳妙音認真的臉龐；甚至看到梨花，都會想起西南家中庭院裏，陸錦賢為她種下的那幾株梨樹，花開時節，如雪如雲。
思念是一種頑疾，無藥可醫。
她開始瘋狂地查閱民國的歷史資料，尋找任何可能與“韓夢”、“陸錦賢”、“杏林春”相關的蛛絲馬跡。
然而歷史浩如煙海，個人的痕跡微乎其微，她一無所獲。
直到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一家古玩店。
店裏的陳設古樸，空氣中彌漫著舊物的氣息。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木雕……忽然，她的腳步定格了。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躺著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白，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成老虎的形狀，虎眼處，恰巧有一個天然的小黑點。
和她記憶中，她在民國那家珍品樓裏買下的第一塊玉，一模一樣！
連那個作為虎眼的小黑點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的心跳驟然停止，顫抖著手拿起那塊玉。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翻騰的焦灼。玉佩底下壓著一張小小的、泛黃的卡片，上面用毛筆小楷寫著：
“見玉如晤。
望你在他鄉，一切安好，平安喜樂。
—— 錦賢字”
轟隆一聲，仿佛有什麽在腦海中炸開。
錦賢！是陸錦賢！他……他知道？他知道她會來到這裏？或者說，他試圖用這種方式，跨越時空，傳遞他的訊息？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將玉佩攥在手心，那冰涼的玉石仿佛還殘留著另一個時空的體溫和無盡的思念。
他不是她的一場夢。他們的愛，真實地存在於兩個時空的縫隙裏，由這塊玉，作為信物和橋梁。
“老板，這塊玉……”她聲音哽咽地問。
店老板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笑道：“姑娘好眼力，這玉有些年頭了，是早年收來的，一直沒人看上。姑娘若是喜歡，給個合適的價錢就拿走吧。”
韓夢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買下了它。將玉佩貼身戴好，那冰涼的觸感緊貼著胸口，奇異地讓她漂泊無依的靈魂找到了錨點。
從古玩店出來，外面的陽光正好，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她站在熙攘的街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現代都市，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心中那份巨大的空洞和仿徨，似乎被填補了一些。
她依然思念民國的一切，思念到骨子裏疼。
但此刻，她知道了，那不是鏡花水月，那不是她一個人的臆想。在那個遙遠的時空，有人同樣在思念著她，並且用這種近乎神跡的方式，告訴她——他存在，他們的愛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現代有她愛的父母和朋友，是她無法割舍的根。
而民國，有她摯愛的丈夫和孩子，是她靈魂的另一處歸宿。
她無法選擇，也無法拋棄任何一方。
但至少，這塊玉佩的存在，讓她知道，她不是孤獨地承載著這份跨越時空的記憶與愛。
也許，人生的奇妙就在於此。她註定要帶著兩份沈甸甸的愛，在兩個時空的牽掛中，繼續走下去。
她會好好照顧現代的爸媽，完成她的學業，經營她的人生。同時，她也會將那份民國的歲月，深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用一生的時間去回味、去銘記。
因為，愛能超越時空。
無論她在哪裏，她都是韓夢，被兩個世界深深愛著的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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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夢是在一陣熟悉的消毒水氣味中醒來的。
入眼是刺目的白，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泛著冷光，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
她猛地坐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以及手背上埋著的留置針。
醫院？現代醫院？！
她不是在家中，伴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摟著年幼的女兒午睡嗎？
“夢夢！你醒了？！”一個充滿驚喜和哽咽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韓夢猛地轉頭，看到了那張她思念了無數個日夜、刻在靈魂深處的臉龐……
是她的媽媽，穿著她熟悉的藏青色開衫，眼角帶著深刻的魚尾紋，此刻正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媽……”一個字出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連她自己都陌生的虛弱。
這不是她習慣了幾年，帶著些許吳儂軟語腔調的聲音，這是她原本的，屬於21世紀的聲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母親撲過來，緊緊握住她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溫暖的觸感如此真實，“你說你這孩子，好端端走在路上怎麽就暈倒了？醫生說是疲勞過度加上低血糖，可把我和你爸嚇死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父親也紅著眼圈湊了過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後怕和慶幸：“醒了就行，醒了就行……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啊，傻丫頭。”
看著父母真切擔憂的臉色，聽著他們絮絮叨叨的關懷，韓夢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
她終於與她的父母再次相見了。
可是……
是夢嗎？如果是夢，為何如此真實？那民國的幾十年，與陸錦賢的相知相守，生兒育女，經營事業，歷經動蕩……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難道才是南柯一夢？
“別哭，別哭，醒了就沒事了。”母親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她的死黨閨蜜林曉薇拎著一袋水果沖了進來，看到坐著的韓夢，誇張地松了口氣：“我的韓大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以為你穿越到哪個平行世界享福去了！”
穿越……平行世界……
這兩個詞像鑰匙，瞬間打開了韓夢記憶的閘門。那不是夢！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人生！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裏空蕩蕩的。沒有陸錦賢在她生下兒子後，親手為她戴上的那塊羊脂白玉平安扣。
她記得他說：“願我妻，永世平安。”
心，驟然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怎麽了夢夢？還有哪裏不舒服？”父母和閨蜜察覺到她的異樣，緊張地問。
韓夢用力搖頭，將翻湧的酸楚強行壓下，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沒……就是剛醒，有點沒力氣。”她需要時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劇變。
在父母的堅持下，她又住院觀察了一天。
期間，她通過手機確認了日期，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而在那個民國世界，她真切切地度過了數年光陰。
時空的錯亂感讓她頭暈目眩。
出院回到家，看著熟悉又略顯陌生的房間，書桌上還攤開著考研的資料，電腦屏幕停留在刷模擬題的界面……
一切都提醒著她，這裏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有她愛的父母，有關心她的朋友，有她未竟的學業和事業。
可是，她的心，卻留在了那個烽火亂世，留在了那個眉眼深邃、會對她說“一起走”的男人身邊，留在了那個咿呀學語、會軟軟叫她“娘親”的孩子身上。
她變得沈默了許多。父母只當她是大病初愈，身體虛弱，變著法子給她煲湯進補。
閨蜜林曉薇則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同。
“夢夢，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林曉薇歪著頭打量她，“具體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沈穩了，眼神裏好像多了很多故事。”她開玩笑，“該不會真像小說裏寫的，昏迷的時候魂游太虛了吧？”
韓夢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該如何告訴別人，她的靈魂確實去往了另一個時空，經歷了一場愛恨情仇，如今帶著骨的思念歸來？
她嘗試著重新投入現代生活，卻發現很難。
看著地鐵裏行色匆匆的人群，她會想起民國街頭的人力車和吆喝聲；看到中藥店，會想起“杏林春”裏飄散的藥香和陳妙音認真的臉龐；甚至看到梨花，都會想起西南家中庭院裏，陸錦賢為她種下的那幾株梨樹，花開時節，如雪如雲。
思念是一種頑疾，無藥可醫。
她開始瘋狂地查閱民國的歷史資料，尋找任何可能與“韓夢”、“陸錦賢”、“杏林春”相關的蛛絲馬跡。
然而歷史浩如煙海，個人的痕跡微乎其微，她一無所獲。
直到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一家古玩店。
店裏的陳設古樸，空氣中彌漫著舊物的氣息。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木雕……忽然，她的腳步定格了。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躺著一塊玉佩。
那玉佩，通體瑩白，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成老虎的形狀，虎眼處，恰巧有一個天然的小黑點。
和她記憶中，她在民國那家珍品樓裏買下的第一塊玉，一模一樣！
連那個作為虎眼的小黑點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的心跳驟然停止，顫抖著手拿起那塊玉。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翻騰的焦灼。玉佩底下壓著一張小小的、泛黃的卡片，上面用毛筆小楷寫著：
“見玉如晤。
望你在他鄉，一切安好，平安喜樂。
—— 錦賢字”
轟隆一聲，仿佛有什麽在腦海中炸開。
錦賢！是陸錦賢！他……他知道？他知道她會來到這裏？或者說，他試圖用這種方式，跨越時空，傳遞他的訊息？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緊緊將玉佩攥在手心，那冰涼的玉石仿佛還殘留著另一個時空的體溫和無盡的思念。
他不是她的一場夢。他們的愛，真實地存在於兩個時空的縫隙裏，由這塊玉，作為信物和橋梁。
“老板，這塊玉……”她聲音哽咽地問。
店老板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笑道：“姑娘好眼力，這玉有些年頭了，是早年收來的，一直沒人看上。姑娘若是喜歡，給個合適的價錢就拿走吧。”
韓夢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買下了它。將玉佩貼身戴好，那冰涼的觸感緊貼著胸口，奇異地讓她漂泊無依的靈魂找到了錨點。
從古玩店出來，外面的陽光正好，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她站在熙攘的街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現代都市，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心中那份巨大的空洞和仿徨，似乎被填補了一些。
她依然思念民國的一切，思念到骨子裏疼。
但此刻，她知道了，那不是鏡花水月，那不是她一個人的臆想。在那個遙遠的時空，有人同樣在思念著她，並且用這種近乎神跡的方式，告訴她——他存在，他們的愛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現代有她愛的父母和朋友，是她無法割舍的根。
而民國，有她摯愛的丈夫和孩子，是她靈魂的另一處歸宿。
她無法選擇，也無法拋棄任何一方。
但至少，這塊玉佩的存在，讓她知道，她不是孤獨地承載著這份跨越時空的記憶與愛。
也許，人生的奇妙就在於此。她註定要帶著兩份沈甸甸的愛，在兩個時空的牽掛中，繼續走下去。
她會好好照顧現代的爸媽，完成她的學業，經營她的人生。同時，她也會將那份民國的歲月，深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用一生的時間去回味、去銘記。
因為，愛能超越時空。
無論她在哪裏，她都是韓夢，被兩個世界深深愛著的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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