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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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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聖路

落日時分,二十一人的中國觀光團杵在麥加聖城聖地外向裏遙望,心潮澎湃。臨時導游朱大使閣下更是心緒起伏:“我真不敢相信今天發生的一切。”

段黎偷偷瞄一眼在他們身後一個班編制的使館隨行人員,悄悄問羅巡:“今天發生什麽了嗎?”

羅巡少校縱觀全局,果斷結論:“今天什麽都沒發生!”扭頭,“老莊你不要開口。”

老莊默默地把已經張開的嘴合上,——生性嚴謹莊書禮上尉老莊同志認為:今天不是沒有發生什麽事,而是沒有發生什麽意外的事,還有,擡眼觀望天色,同志們,我們不能盲目樂觀,今天還沒有過去!

朱大使感慨:“就是因為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我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認識不過短短兩天,巨眼識人的大使閣下已經對這八人組有了全面的深刻的並且是十分正確的定位,因為他看到這八個腦袋上一人頂了一個字,排列組合下就是:招、災、惹、禍、無、事、生、非!

劉靜走到大使身邊,確定:“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大使禮貌地一笑:“是的!”

劉靜伸手掐大使閣下年過半百保養的白裏透紅的臉蛋兒。

“嗷嗷嗷嗷!”大使跳起來:“疼疼疼疼疼!”

前排的人視若無睹,後排的人目瞪口呆,劉教授淡定提問:“現在相信了嗎?”知道疼就好!

“相信了,相信了。”虎落平陽的大使閣下眼圈都紅了,敢怒不敢言,瞬間體會到了封疆大吏接待上方欽差的悲涼。

鐘林曄跟何冰一左一右站在劉靜身邊,鐘同學秀氣地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劉靜:“老師,擦擦手。”你都沒摸過我的臉:(何冰沒這麽娘兒們嘰嘰,直接表揚:“劉靜,掐的好!”大使閣下那與安治相似的神韻、萬年不變的笑容看著就讓人特有抽他的沖動,何冰中尉深感自己這輩子抽安治的希望是渺茫了,但是揍這位大使一頓的可能還是很大的,反正以後相隔千山萬水估計是一輩子都見不著的路人甲!——臨離開沙特的時候給他套個麻袋打悶棍?——何中尉認真思考這一方案的可行性。

不知是因為同胞們面色太險惡還是被掐的太疼,大使先生小心翼翼地向後退了半步,招呼:“安團長。”能不能來個人管管這幾只猛獸型學者:(。

朱大使承認,今天沒有發生意外真的很出自己的意料之外,羅巡和何冰在利雅德大學的演講絕對有水準,深受聽講的專家及師生的肯定和讚譽,連自己都聽的津津有味,跟說書是的。——當然,如此精彩的胡說八道還是沒能抓住所有人的心,章明遠教授由於語言不通全程都靠在助手莊副研究員身上做春秋大夢他還打鼾=_=!

還有剛才三個多小時的專列行程,這八個人加一起說的話沒有超過十句。要不是昨天跑馬場事件給大使留下的陰影過於濃郁,他還真的會以為這幾個是懷著一顆肅穆的心去朝聖了呢!——他們會朝聖那俺直接就是個“聖”。

腹非完畢,大使閣下收收眼淚,笑容不變,再次招呼:“安團長。”

安治遙望聖地,“閣下還是不相信?”何冰聞言立刻摩拳擦掌,不介意揍到大使相信為止。

“不是不是,”大使呵呵一笑繼續後退:“我只是、只是、覺得,我帶的人太多了。”帶了太多預防一路上出狀況生意外的抗災害人員。——這筆差旅費找誰報銷啊啊啊啊!

段黎再次偷瞄了一眼身後的十二位同志,——同志們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工作人員,絕對是警衛、保鏢之流,有那麽一兩個大該都是武官級別的了。安慰大使:“閣下,知足吧,阿齊茲帶的人比你還多。”

大使啞口無言。沒錯,此次章明遠學者訪問團參觀麥加經過使館與格萊帕梅的協商,由他和阿齊茲主席共同陪同,他帶了一個班,阿齊茲帶了一個排—_—!

“這麽說起來,”鐘同學有多動癥,在原地待著他難受:“主席閣下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大使根據經驗估算:“進聖地朝拜,沒一兩個小時是出不來的。他們可是真正的穆斯林。”

“用不了。”羅巡搖頭:“有咱們在外面杵著,他們用不了這麽長時間。應該就是參加例行的朝拜,有個半個小時夠了。”

鐘林曄很樂觀:“羅教授,我同意您的觀點。經過昨天,主席閣下不會放心把咱們單獨放在這裏的。”

單獨。莊書禮默默扭頭,看看身後的同胞們,牢記長官的命令,沒有開口。

段黎不滿地嘀咕:“說什麽帶咱們參觀聖城,騙子!把咱們扔在這裏自己進去玩,太沒有禮貌了。我覺得這是歧視,大使,我們可以考慮抗議。”

大使呵呵一笑,當沒聽見。

羅巡教授苦口婆心:“章教授,不是告訴你了嗎,聖地就是禁地,異教徒不得進入,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章教授深谙兵者詭道:“我們可以偷偷地溜~~進去。”

何冰一巴掌把他拍出去:“二十幾個人一起偷偷溜進去?你怎麽不說咱們組個方隊踢著正步進去?!”

段黎捂著腦袋做奸臣狀,獻計獻策:“可以化整為零。”

羅巡點頭:“你先上。”

“那你呢?”

“我支援。”

“什麽時候?”

“等你被人家拿著刀當過街肥豬砍的時候。”

“兄弟,你真重情重義。”

“好說,我一定給你收屍回來做豬頭肉。”

“其實,你可以考慮跟我生同寢死同鍋。”

“可是,殉情這種事真的不太適合我這麽風雅的人。”

“但是……”

“其實……”

“……”

“……”

朱大使和他的手下憂郁地聽著兩位教授深情的對話。

劉靜轉身:“鐘同學,拿水,洗耳朵。”

鐘林曄歡快地答:“是。”

何冰拍拍莊書禮:“把地圖拿出來,過了麥加咱們該去約旦了。”

“哦。”莊書禮從身上套出一張軍用地圖┬_┬安治繼續遙望聖地,吩咐:“程濃,讓兩位教授閉嘴。”

“是”。程濃轉身。

兩位教授立刻閉嘴。閉完又張開,羅巡擡手做了望狀,就著越來越黑的天色散步消息:“他們出來了。”

朱大使的笑容浮現了一絲隱憂:“安團長,接下來的宣誓……恐怕不是易事。”

“您替我們答應王儲的時候就應該想到。”

大使苦笑:“各位,這裏是中東!”關於宗教的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鐘林曄善解人意,理解大使的不得已,向恩師進言:“老師,你掐的太輕了。”伸手,第N次企圖幫劉靜擦臉洗耳朵,被劉靜第N次拍飛。

何冰鄙視他的百折不撓,奇怪:“閣下,王儲真的相信只要我們向他的神宣誓了許諾了,他們就不用擔心了?”

“我很想說不是。”大使也跟著安治一起遙望聖地,順便表情得體地迎接五十米開外一排的國際友人:“可惜信仰這種東西,沒道理講的,他信!”

何冰直截了當:“但是我們不信!”

安治扭頭看看他:“鬼神,可不信,不可不敬。”

何冰吃驚地看著他。

段黎趴倒羅巡後背悄悄地非議領導:“他自己就很牛鬼蛇神。”

羅巡深有同感:“屬於鬼神的變異品種。”

安治不理會他們,因為阿齊茲帶著他的一個排已經過來了。

朱大使迎了上去,“主席閣下,見到大阿訇大人了嗎?”

阿齊茲笑的像是嗑了藥一樣,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感謝真主,雖然不是齋日,但是大阿訇大人依然接見了我,我覺得太榮幸了!”

“哈哈,”大使也備感榮幸,深覺阿齊茲的榮幸那就是浮雲,“大阿訇大人表示如何安排章教授一行的朝聖?”

“大使閣下,安團長,章教授,還有各位貴賓”,阿齊茲的語氣一變:“你們知道,異教徒是不能進入聖地的,你們不能進入大清真聖寺,對此,我也很抱歉,所以大阿訇大人安排進入大凈身寺,在大凈身寺朝聖宣誓。”

安治的眉頭皺了一下。

羅巡給段黎翻譯:“他們那個聖地克爾白還有大清真禁寺咱們是進不去了,所以他要帶咱們去大凈身寺朝聖。”

“大凈身寺?”段黎摸下巴,“幹凈的凈,身體的身?”

“是的。”雖然他的翻譯一貫抽象,但絕對沒有錯誤。

“羅教授,忽然之間我有了一種奇妙的聯想,”段黎難得嚴肅:“咱們紫禁城西華門後面好像也有一個凈身寺。”

“錯,那個不叫凈身寺,叫凈身房。”博學多才的羅教授糾正:“西直門外那個才叫寺,房裏出來老了放出紫禁城的人都在那兒安家呢。”

大使在控制自己面皮笑容的抖動頻率,後面一個排的人都在臉紅。

阿齊茲身邊昨日慘遭蹂躪今天還心有餘悸的翻譯大叔磕磕巴巴地翻譯兩位教授的話,劉靜扯過鐘林曄的手帕擦臉,“我為我國語言文化的博大精深而驕傲。”翻譯大叔和主席閣下正在理解為中國宗教兼容並蓄連皇城都有清真寺呢。

鐘林曄低笑:“他們真的知道是什麽意思的話會認定你們在褻瀆他們神聖寺廟!”即使大凈身不在聖地,但是在聖城麥加的所有寺廟在穆斯林的眼中都是聖詩。

安治擡頭看天:“主席閣下,大使閣下,時間不早了,既然大阿訇大人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那我們就到大凈身寺去吧。”

大使點頭,“主席閣下,請帶路。”

“各位,請聽我說完。”阿齊茲趕緊阻攔:“雖然大凈寺不在聖地裏,但也是麥加的聖寺之一,所以,太多人進入……”

大使略略一頓,開口:“使館的工作人員可以留在這裏。”

“不不,”阿齊茲搖頭,“大使閣下,團長閣下,其實宣誓,有一個人代表就可以了。”

安治走到阿齊茲面前,“那主席閣下認為應該由誰代表?”

阿齊茲一幅為難的樣子,“大阿訇大人剛才已經詢問了貴團的情況,他認為……章明遠教授最能代表各位,以及,貴國!”

羅巡同步翻譯:“恭喜你,章教授,經過海選,他們覺得你的條件最符合真主的審美標準,所以強烈要求你孤身進入大凈身去凈身朝聖宣誓許諾參觀游覽……!”

段黎大驚,打斷羅巡對風景游覽區的介紹,確認:“就閹我一個?”

羅巡沈痛點頭。

四周圍繞著和諧的氣氛,阿齊茲的一排人有意無意地圍住他們攔截去路。中國學者們都神情自若地舉頭望明月、使館人員都羞憤交加地低頭思故鄉,朱大使在找地洞:“國恥啊,同志們。”

安治看了看月色,回答阿齊茲,“閣下,我認為大阿訇大人考慮的十分周到,章明遠教授的確極具代表性。”

段黎歪著腦袋等羅巡翻譯,期盼領導能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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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巡翻譯:“團長認為你的確有能力代表我國廣大勞動人民,可以入選本年度感動中國十大人物。”

段黎一楞,隨即整張臉垮下來,展望未來,“照這種情形發展下去,不要說感動中國,我能感動世界!”

安治安慰他:“你能撼動世界。”掃一眼劉靜。

劉教授出列,“主席閣下,團長,請不要忘記學長他不會英語,單獨進寺恐怕很不方便,我認為必須有人陪同。”

大使在一邊重重地點頭:“的確。”

安治禮貌詢問阿齊茲:“主席閣下覺得呢?”安治以標準的中文命令:“羅巡教授,你陪章教授一起去。”

這算是雙方都讓一步,而且明顯中國的讓步更大,點頭:“應該的。”

安治命令:“羅教授,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我很榮幸。”一扭頭,段黎正一臉求知若渴的看著自己呢。“咳咳,章教授,大家都不放心放你一個人出去,所以把你托付給了我,由我陪你一起去凈身寺。”

段黎眨眨眼,沒有說話。

安治招呼莊書禮、何冰,“作為助手,你們陪兩位教授一起去。”不等阿齊茲等人開口,叮囑:“在寺門口等他們,不要擅入禁地。——主席閣下,可以開始了。”

阿齊茲頓了片刻,也招呼過來兩個人,“送章教授和羅教授去大凈身寺!”

漆黑的通道裏,羅巡和段黎肩並肩站在一扇木門前發呆。

好一會兒,段黎晃了晃手裏的油燈,嘆氣:“羅兄,你肯定這裏就是‘聖路’的起點?”怎麽看都更像是地獄的入門:(羅巡極力撇清:“賢弟,這不是我說的,這是那個大凈身寺的掌教阿訇說的!”

段黎幽幽地道:“你確定你沒有理解錯?那老頭的話聽著不像阿拉伯語!”

“他說的是麥加方言希賈茲語,是阿拉伯語最正統的方言!賢弟,你果然對方言很有天份。”

“不敢當,我也是一不小心才走上漢語言文學的道路的。”指指眼前的破門,“要進去嗎?”

“好想有一本觀光指南!”羅巡對著門上一柄劍的圖案喃喃自語。

段黎要求不高:“有個入門手冊也行啊。”哪怕是地獄的入門!

“大凈身寺掌教阿訇說,只要能夠走完這條‘聖路’,即使是異教徒,他的身心也能得到進化,被真主認同受到庇護。”推開門,“走吧,早點走完早點和團長他們會和,應該還趕得上夜宵。”

拉住段黎的手,一起前進。

門裏還是一條窄路,彎彎曲曲,沒有階梯,一直延伸到前方更黑暗的地方。

“羅巡,”段黎捏了捏他的手:“剛才在外面我看過,這座酷似半個倒扣蛋殼的寺廟光線不太好,占地面積好像也不是很大,去掉進寺廟的門廊還有被那個什麽掌教阿訇推進來的那點路,如果走直徑,用不了十分鐘咱們就能走出去吧。”但是現在他們至少走了有一刻鐘了,別說出去,連這條路的出口都沒還沒看到呢,“是。直徑不會超過300米。”羅巡思考:“這裏讓我想起了我以前看到過的一個建築!”

段黎的警惕心頓時大作:“羅兄,你再想一想,覺得可以說的你再說,如果不是什麽好兆頭,能不開口就不要開口了。”尤其是這種神神叨叨的地方,預言這種東西真的很難講的。

羅巡很受傷,“章教授,你知不知道什麽是迷宮?”

=_=“兒童樂園裏的那種?”

羅巡痛心他的不學無術:“科學家認為,迷宮是這樣一種地方:彎彎曲曲的通道,一堵一堵墻隔開的狹小空間,找不到的出口或者出口根本就不存在的前路。教授,雖然直徑不足300米,但是如果建一條沿著圓周一圈一圈繞到圓心的路,我保證,不要說是十分鐘,就算是十個小時咱們也走不出去。”停了停,補充:“當然如果在圓心處有出口的話,在餓死累死之前,咱們還是有希望走出去的。”

段黎當機立斷:“羅兄,關於建立兩個國家間友誼的這種重任,真的不是吾輩走卒之力量可以勝任的,咱們原路返回吧。”這不是聖路,這是死路!

“賢弟,國家間的友誼這種問題對愚兄來講那就是放屁,但是,”羅巡舉手敲擊兩旁的墻壁,是空、空的聲音,“就算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墻是活動,也不會存在‘原路’這種概念!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意思就是我們找不到起點,意思就是任何一條路我們都可能再走上一遍乃至無數邊!”悲涼:“他們想把咱們困死在這裏?”為咩?有什麽好處?

“不會不會。”羅巡很想得開,“不說老莊和冰冰都在外面,就咱們團長和朱大使他們是善碴嗎?”就算沙特發病要不惜代價把他們全部弄死,對沙特又有什麽好處?!

“那就是純粹想困住咱們一段時間讓咱們走完這什麽聖路?”暈,真的是西游記?一個跟頭能翻到的地方非得走個十幾年號稱是積功德!凸他大爺!把油燈晃到羅巡面前:“我個人覺得,如果昨天賽馬時你們能順著王儲殿下的意思意思意思,這會兒咱們百分之九十不是在這兒!”王儲殿下是一個好面子的,你們掃了人家的面子,人家當然要找補回來。

羅巡傻笑:“教授,教授,問題沒有這麽簡單!”就算是這麽簡單,羅教授也有信心把簡單變覆雜化神奇為腐朽!“雖然是兩個國家,但是問題絕不僅僅局限於這兩個國家,中東是無核地區的重點,您的研究對他們其實作用不大,他和咱國的問題解決了,也得給西邊的各國一個交代吧,和咱國家好你不能不允許他和別的國家好吧。”把你我拖在這裏折騰折騰個一兩天就是交代了。

“靠,沙特水性楊花。”段黎精辟註解。

“關於這一點我國絕對不落人後。”羅巡客觀評價。

“我呸!他們是水性楊花,咱們那叫風情萬種!”段黎雙重標準。

“你真愛國!”看前方,抓緊他的手:“有門!”

段黎立刻把油燈舉高。七八米外的黑暗中,又一扇破門出現了:(互看一眼,前進。

靠在墻壁兩邊,羅巡一腳踢開門,段黎甩手把油燈扔了進去。

貼在墻壁上,段黎實話實說:“就算知道沒有生命危險,我對現在的氛圍還是十分不滿。”

烏鴉聲聲:“我是不安。”揮揮手,一起進入。

段黎掏出手電筒。

是一間大約十個平方米的房間,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四周都是土黃色,對面還有一扇門。——門對門是棺材鋪:(羅巡撿起油燈,——質量不錯,還在著——,趴上土黃色的墻壁。

“羅巡,你在看什麽?”

羅巡指指墻上的一處:“你看這是什麽?”

“人!”

又指另一處:“那個呢?”

“妖怪!”

再指一處:“這個呢?”

“安治。”

……

“唉,”羅巡嘆口氣,向安治版真主阿拉的壁畫像道個歉。“章教授,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等在這裏,等他們覺得夠了,自然就放咱們出去了。二就是咱們走完這條‘聖路’,完成那倒黴的朝聖和宣誓。作為被精心選出的代表,你選哪個?”

段黎愁眉苦臉:“你選哪個?”

羅巡回憶安治高大的人物形象:安大校其實也很好面子,——用莊書禮和何冰的話講那叫軍人的尊嚴,——如果他們就怎麽待在這裏什麽都不做等著人家來放他們出去或是救他們出去,可以預見,出去後他們會先被安治給扒掉一層皮。幹巴巴地回答:“在非自願的情況下,我選後者。”

段黎倍兒淒涼:“咱們再說說這畫吧。”

“嗯。這幾幅壁畫反映的是真主降賜十誡的故事。當然,聖經認為是上帝降賜的。從成書的年月來看,我個人認為古蘭經有抄襲的嫌疑。”

段黎對著作權不感興趣:“十戒裏有不許吃豬肉嗎?”

“沒有。”

“那就好,我們繼續走路。”

推開另一扇門,聖路繼續。

這是一條道兒跑到黑的時代,不撞南墻不能回頭。

“也許我們可以試試推墻,找到另一條前進的道路!”段黎建議。

羅巡搖頭:“正途只有一條。”

段黎大驚:“我很意外這種話是你而不是可愛可敬的莊書禮同志說的。”

羅巡謙虛:“不用意外,這是古蘭經的原文。”

難怪。段黎指指前方:“又是一扇門!”

同樣謹慎地進入,這次裏面不是壁畫,是雕塑。

不等羅巡問,段黎主動回答:“這個是人,這個是妖怪,這個動物,這個是船。”

“這是古蘭經裏的努哈方舟,詳情請參考諾亞方舟。”

段黎撇撇嘴,繼續前進。

第三間屋,不錯,不是壁畫,也不是雕塑,這是土木工程!

段黎無語問蒼天:“羅巡,咱們這是在走阿拉伯文化之旅嗎?”

羅巡也很囧,指著微縮模型告知:“麥加聖城。”

接著向下一個進發。

段黎洩氣:“一個多小時了,這得到什麽時候是頭?你就不擔心沒水沒吃的?”

羅巡胸有成竹:“把你靴子裏的礦泉水給我一瓶,我不嫌棄。至於你貼身藏的饅頭,等我快餓死了再吃!”

Orz!“你是X光!”心中對食物有濃濃的不舍,“我不愛風餐露宿,到下一個房間再吃。”

羅巡不明白此時此地小黑路和小黑屋有什麽區別,但是畢竟食物的所有權不是他的,只好點頭:“好吧。”

第四間。

明顯比前三間大許多,裏面的東西也很多,甚至還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羅巡打著寒戰問段黎:“賢弟,你真的想、在這裏、用餐?”

段黎渾身寒毛一抖一抖無風招展,“咱們,還是、去風餐露宿吧!”拔腿就跑!

羅巡戰戰兢兢地對著屋內三鞠躬,快步出來。

段黎立刻關門,拉上他就走:“幹嘛呢你,磨磨蹭蹭的。”

“團長說了,鬼神,可不信,不可不敬。”

“羅巡,別在這種地方說這種話,滲的慌。”回頭,看看身後淹沒在黑暗中的一切,小心肝跳個不停,哀嚎:“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幹屍啊啊啊啊?”

羅巡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伊斯蘭三大葬禮習俗之一:薄葬。用三丈六尺布把人裹巴裹巴直接送進寺廟供養,充分體現‘生要厚養死要薄葬’的良好社會風俗。”愚昧讓人恐懼,知識就是力量!哦也。

得,原來他們進了人家的墓地了:(段黎點點頭,換話題:“咱們還吃嗎?”

“再過會兒吧。我現在不渴不餓。”

“我也是……”

繼續走“聖路”!

第五間,還是木門。

受了驚嚇的段上尉一腳踹開門,也不扔燈了——扔了好幾次都快成廢品了,——直接就進!

羅巡突然挑起撲過去抓住他,硬生生讓彼此在空中轉換位置,“別進去!”

“羅巡?”段黎感覺被對方一股大力給推了出去,條件反射下意識伸手去抓羅巡,只來得及抓住羅巡的衣領!——感謝黨感謝國家感謝人民,總裝給的衣服布真牢,羅巡下墜的重量把段黎帶到直接跪趴下大半個身體都騰空在外,羅巡同志的衣領也沒拉斷,就是有點勒的慌。

段黎左手緊緊摳住地面,感覺已經快把地給摳出五個洞了。

“你大爺的羅巡,我早就叫你減肥了!”拼著老命也沒辦法把他拉上來!不被他帶下去就不錯了!

羅巡在黑暗中擡手,希望能夠夠到地面。擡到一半就知道不行。——地面在他的頭頂,段黎半個身體掛在外面,腰部和地面幾乎垂直!最重要的是,段黎沒有可以固定身體的東西。不用一分鐘自己就能把他一起帶下去!

抓緊時間,命令:“擡頭,看對面!”

“他媽的,這種時候你給我擺上級的譜兒?”擡頭,看對面:“兩米遠處有平地。”這造房子蓋迷宮的夠缺德的,在門內挖個深淵等人來跳!他們這是在演古墓麗影啊還是奪寶奇兵!

“兩米,還行,你加把勁兒能跳過去!”羅巡擡頭,“放手吧!”

“放屁!”段黎的臉在黑暗中扭曲。

“餵,屁乃人生之氣豈有不放之理。”

看不清羅巡的臉,他沒有羅巡的好視力!“你不是說他們不會要咱們的命嗎?”

“你總得允許我有判斷錯誤的時候吧。”羅巡也急了:“你快放手!”

“剩下我一個人你覺得我能走得出去?!”

“那就別走,等著他們來救!”掙紮一下,停住,生怕把對方一起帶下萬丈深淵,放緩語氣:“段……,章教授,你有多少能耐我有數,放手,走出去。”他媽的,我們沒有時間卿卿我我!

“呵呵!”段黎突然古怪一笑:“剛才咱們看到的那些都是古蘭經裏的故事吧?”

“算我求你,放手!”

“你別以為我沒文化,那個摩西十戒體現的是平等的‘人神契約’精神吧!”

“段黎!”羅巡的聲音暗啞,“放手……”

“人神平等,人要聽從神的告誡,所以人也有‘神不佑我,我即棄之’的權利!”

“段黎……”

段黎縱身跳了下去!

羅巡頭昏腦脹地躺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閃完了發現自己還在黑暗中。作為堅定的布爾什維克,毫不懷疑自己的還活著,羅少校打算先坐起來。可惜,剛動了動腦袋,就有一股窒息的感覺。

伸手,摸到頸邊的一只手,一只牢牢抓住自己衣領死也不放的手!

羅巡突然覺得眼睛有點濕,小星星又要往外冒,立刻清醒清醒頭腦,抓住那只手,推他:“段黎,你怎麽樣?段黎!”

“別推,暈。”這位也是滿腦袋金星,聲音尖尖細細酷似剛凈身完了的:)

羅巡伸手抱住他,貼住他的額頭:“我們安全了,你可以放手了。”雖然段黎同志肯定不是在打擊報覆,但是一直揪住的衣領大大地阻礙了羅少校正常的喘息,——羅巡的氣息有點不穩。

段黎松手,還在暈頭轉向,摸了摸身下,“靠,這棉花得有三尺厚!”難怪沒摔死呢!伸手摸摸身上的人:“你沒事吧?”

“沒有!”羅巡抱緊他:“為什麽不放手?”

段黎反問:“那你又為什麽拼命把我拉回來?”

羅巡沒有回答,低頭吻了上去。

幾秒鐘而已,蜻蜓點水。

然後是幾分鐘的沈默。

羅巡抱緊的手越來越緊。

“咳咳,”再不開口段黎覺得自己就要被捏死了,“羅巡,我以為你會回答我‘革命路上戰友情深’呢。”電視上不是走這麽演的嗎!又上當了:(呼,羅巡緊繃的心放下,“呵呵,我還以為你會這麽說呢。”低頭,這次是吻吻他的嘴角:“身上覺得有什麽嗎?”畢竟是從高處摔下來,就算有三尺厚的棉花,巨大的沖擊力也足夠來個扭傷抽筋的了。

段黎推開他:“沒事,就是被撞的渾身疼!”大爺的,挺英勇的跳下來了,死就死反正也沒感覺,卻落了這麽一個四肢無力渾身酸痛的下場。“餵,反正他們都給咱鋪好棉墊子了,要不咱們睡一覺再走吧。”這缺了大德的‘聖路’又不會長腿而跑了,現在本來就是晚上,就是該睡覺的時間,他們不知道是得罪了哪家神佛了,要被這樣折騰。

“哈哈哈,”羅巡的奸笑聲在黑暗中回蕩:“睡覺,我喜歡!咱們兩個睡覺。”一把抱住段黎。

“餵餵,是睡覺,很正常的睡覺。”段黎翻白眼:“還有這裏是伊斯蘭教寺廟!”奶奶的,真的在這裏睡覺就真的不要想出去了!

“對哦。”羅巡十分敗興,“我保證咱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監視!”

段黎搖搖晃晃地坐起來,又掏出一手電筒,——上一個手電筒兩代掌教阿訇贈送的油燈都不知道在哪兒了!——打開。

互相對視一笑,略有些尷尬,下一刻,相視而笑。

段黎從靴子裏掏出一個小瓶。

羅巡納悶:“香水?”

“紅酒:(。”

羅巡會意,拿起來擱在眼前,透過紅色的玻璃向四周看:“紅外現。”

段黎拿回酒瓶,打開,喝一口壓壓驚,遞給羅巡。

羅巡一口喝幹,把瓶子揣進自己兜裏。——表白後的第一個定情信物啊!

“章教授,走吧。”站起來,順便把段黎也拉起來。

“好。”在三尺厚的棉花上搖搖擺擺地站住,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門裏有問題?”在最後一刻把自己給甩上了地面。——當然,最後的結局還是倆人一起大頭沖下栽了下來:(羅巡博學多才:“門上的劍有問題。”

“什麽問題?”

“前面四間八扇門上的劍頭都是向上的,這扇的劍頭向下。”光線太差,前四個門裏又都沒有異常,致使同志們放松了對自己的要求,遂差點釀成慘劇。教訓啊教訓!“宗教間或多或少都有共通性,佛教和道教裏,門上掛的不管是劍還是禪杖、拂塵,向上代表留客,歡迎進入,向下代表不留,不得進入。”

段黎沈痛:“所以說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段黎蹲在鐘林曄身邊,莫名其妙:“內蒙?他沒事兒去內蒙幹嘛?”參觀大草原?為嘛不叫上他?太沒有階級感情了。

鐘林曄憂傷地指著電腦屏幕:“段團,你看清楚了,這幾個暗碼組合下來的意思是他被安將軍流放到內蒙去當劫匪了!”

段黎拿著本密碼破譯入門手冊一個碼一個碼翻,“搶一匹馬?”欣慰:“不劫財不劫色,冰冰真是個好同志!”

劉靜站在後面,奇怪:“這個軍馬場的名字好像哪兒聽過?”

鐘林曄點頭:“老莊在那兒服過役。”

劉靜皺眉:“他真的想要這匹馬就該派老莊去!”這個馬場場長雖然不畏權暴,但是據說十分重情重義,安治用幾十噸資源也換不來的那匹馬,也許莊書禮去說說估計人家都能白送!

段黎搖頭:“他你還不知道嗎?跟誰服過軟?——程濃除外!——老莊要是去了人問他幹嘛要這匹馬,莊書禮同志肯定得把他誇成苦情戲第一號的悲劇男主角,就等著這匹馬有情人終成眷屬呢。感動不死人家也得惡心死人家!他才不丟這種人呢!”

鐘林曄撓頭:“是嗎?我一直以為安將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呢。”

劉靜撇嘴:“他當然就是這種人。要不然他能讓何冰去?!”既然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安治當然不會讓莊書禮低三下四地去討,更不必拿錢拿物去換了。——他媽的,神仙就是神仙!

“咕咚!”段黎喪氣地跌坐到地下:“冰冰這條內線算是短了,去內蒙要多少時間咱們忽略不計,他搶劫要多久咱們也不考慮,就光是把一匹馬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內蒙運進帝都還要防止人家追捕,何冰同志沒一個月半個月算是回不來了。”冰冰,同志們永遠懷念你。

劉靜給自己鼓勁兒:“咱們還有老莊。”莊書禮是個實在人,答應的絕不會食言!——已經做到這份兒上了,劉團長絕對不會言退!

鐘林曄可憐兮兮地匯報:“我已經一天沒有接到老莊的信息了。”

“什麽?”劉靜怒了:“你怎麽不早說?”

我這不是怕你上火嗎!“還沒到24小時,咱們本來約定就是最長24個小時之內要聯系一次,老莊認真,前幾天都是8小時發一次信兒,半夜他都沒落下。再說,何冰的消息一直沒斷不是!”

劉靜火大:“他都在內蒙了就算一分鐘發一趟消息能有個屁用。”實況轉播搶劫現場?

鐘林曄踢開段黎扔下電腦,一把拽過劉靜,把他按到沙發裏坐下:“又生氣了!最近時氣不好,又是風又是雨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你的胃病都犯兩次了,這幾天胃口也不好。何冰和老莊他們的消息作用也不大,你就別操心了,要不然胃又該疼了。”

“有安治在我能不疼嗎?”劉靜瞪了鐘林曄一眼。

段黎在一邊翻白眼:劉靜,你那是撒嬌好不好。

扭頭,四處踅摸,連墻角都掃描一遍,也沒找到能讓自己撒嬌的那個人。詢問:“我們家羅巡上哪兒去了?”

劉靜涼涼地答話:“你們家的人你自己不看好你問誰!”

段黎耍無賴:“這裏可是你們家,他在你們家失蹤了你難辭其咎。”

“呵呵,你這是在訛詐我?你以為這裏是英國古城堡啊還是你們定情的沙特凈身寺迷宮?”劉靜不屑:“失蹤?我還說他失身呢!”

段黎撲上去:“你才失身呢!不許你覬覦我們家羅巡!”

“靠,我要是覬覦他還能輪得到你?”

兩位團長大人第N此扭打在一起。

鐘林曄拉架,趁機踹段黎幾腳,——竟然引誘我家親愛的去覬覦羅巡?踹死你!

“我把老莊沒來信兒的話告訴羅大校了,他出去打聽原因去了。”

@@?段黎松手,興趣缺缺地從劉靜身上下來:“你不早說!怎麽還不回……”呼,段黎跳起來,會客廳的門剛被推開,年近不惑的某團長大人就直接蹦過去掛在某人身上了。

羅巡把他抱起來,“餵餵,要是別人進來怎麽辦?”對咱投懷送抱咱高興,換了別人咱就虧大了。

段黎掛在他身上沖劉靜揮拳示威,讓愛人放心:“他們家的工作人員不會不敲門進來。要是他爸媽的話,哈哈,那我便宜就占大發了。”要是劉靜的帥哥爹,那就和前輩親切擁抱。要是他的美人娘,那就熱情擁抱!“哎呦!你輕點!”

羅巡歪著嘴把他扔進最近的沙發裏了。

拍拍手,羅巡在沙發裏坐下,段黎立刻爬起來繼續當樹熊,勒住他的脖子:“說吧,老莊怎麽了?”

羅巡看看劉靜和鐘林曄,緩緩道:“他老婆帶著兒子來北京了。”

“啊?”劉靜大吃一驚!

鐘林曄也很驚訝:“莊大嫂?”往好的方面想:“來救老莊脫離苦海?”烈女啊烈女,為救夫婿奮不顧身。

“做夢吧。”羅巡呻吟:“她來和老莊一起投奔怒海!”

“不會吧!”段黎不信:“她可是多年來阻止莊書禮進一步親近安治的主要力量!”靠,要是沒有這位莊大嫂,莊書禮哪天說他愛上安治了同志們都不會覺得奇怪!

“你還是相信吧!”羅巡環顧自己的難兄難弟們,告知:“安治給老莊出了個招兒,最終成功把莊大嫂給騙入京城,夫妻父子團圓,這會兒莊書禮已經沒空管咱們了。”

劉靜磨牙:“安治,出的什麽主意?”讓那樣一個巾幗英雄變成了繞指柔了。

“給她看《國防部2012計劃書》!”

集體無語!

鐘林曄深呼吸:“真浪漫,在世界毀滅前,不要浪費可以在一起的時間,相伴一生。”

劉靜不屑,“這不是浪漫是欺詐!只有女人才會相信!”問羅巡:“真的有什麽《國防部2010計劃書》?”

不信你還問!“我怎麽知道,我又沒看到!”

段黎認為:“就算沒有,安治也能整出一個比真的還真的來!”

羅巡拍大腿:“同志們,謠言就是這樣來的啊!”

段黎惋惜:“別看老莊的老婆柔柔弱弱,她的心裏抗打擊程度比老莊還強呢。這樣的女英雄也抵不過世界末日要和愛人一起面對的誘惑,可惜啊,可惜了!”

鐘林曄不愛聽:“段團,她抵不過誘惑,你能抵得過?”

“呵呵,我抵得過。”段黎厚顏無恥,拉著羅巡:“他抵不過。”

切,還不是一回事。

抵不過誘惑的人把段黎從後背撕下來,按在沙發上,“我抵得過抵不過不重要,今天打探消息時,我還聽到另外一個消息,大家想不想知道?”

“親愛的,什麽消息。”

“和咱們沒關系的你少說。”

“羅大校,好消息壞消息?”

“莊書禮升大校了,何冰升上校。”

三位聽眾表情各異。

劉靜冷靜地問:“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外頭傳言,安治在國防部開始篡班奪權了。”

“我再問一遍,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關系就是,有人言之鑿鑿,我們”,環視在座的所有人:“就是他奪權的中堅力量。”

鐘林曄楞住。

段黎仰天長呼:“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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