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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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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愛好

民族樂器演奏家程濃同志回帳篷時手裏多了一把二胡,——該同志抓著二胡的氣勢跟提著把鬼頭刀似的……再配上其人獨有的清冷氣質,程中尉不像是要演奏他像是要揍人!

不過此時,沒人計較程濃不合時宜的態度,大家更關心的是還沒進帳篷的不合時宜的東西!

訪問團的成員神情都沒有什麽變化,蘇丹作為東道主表現的也還算鎮定,敬陪末座的內閣大臣驚異歸驚異但是在君主和貴客前總算沒有什麽失禮的表現。

有比較才有發現,帳篷內唯一一個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臉色發黃嘴唇發紫一副要犯病樣子的弼馬溫大使脫穎而出,指著門外問程濃:“那——是——什——麽?!”

程濃回答:“莊書禮、何冰、蘇丹侍從!”剛才跟著他一起出去的四個!

羅巡看手裏的杯子段黎數杯子裏的茶葉,劉靜看屁股下的跪墊鐘林曄數墊子上的駱駝毛!

安治繼續喝茶。

大使捂住自己的心口“……我問的是他們手裏擡著的是什麽!”

程濃言簡意賅:“鼓!”

……,大使痛苦地扭頭。他當然知道這是一面鼓!問題是為什麽這面鼓它會這麽大!——目測鼓面直徑兩米,鼓身直徑兩米五,高度四個成年男子擡起來比人都高!

再看看擡鼓的這四位,莊書禮和何冰還好,就是一人手還多著一根狼牙棒似的鼓槌,比程濃看著還兇神惡煞。另外兩個擡鼓的皇宮侍從可就倒了血黴了,估計這二位一輩子都沒擡過這麽重的東西!

“安治!”弼馬溫大使語含悲憤,“你的人,你自己解決!”

安大校拿著茶杯笑容滿面地問蘇丹:“陛下,您是打算在這裏欣賞,還是另選一處?”

蘇丹同志看一眼安治,看一眼外面的鼓,看一眼程濃,看一眼自己的帳篷。頗有些為難。

鐘林曄很有同情心:“得快點決定,外面的兩個哥們兒堅持不了多久!”倆侍從腿都在抖了。

劉靜鐵石心腸:“沒事兒,沒看見鼓在朝他們傾斜嗎!這樣老莊和何冰就越來越省力了。”

@_@您的力學原理可真沒白學。

可惜,蘇丹顯然對物理是一竅不通,看著外面的大鼓還在猶豫。

段黎拉拉羅巡,“這老頭兒在想什麽?”安團長說什麽了讓人家老蘇丹這麽為難。

羅巡洞察事物的本質:“團長在請示蘇丹,是咱們挪出去露天開演奏會呢還是把這個帳篷拆掉一半開開放式的演奏會。”

“有什麽區別?”一國國王接見外國客人讓人家一人一個座墊跪在露天或者半露天的地方?

“沒有區別。”都夠丟人的!——不,是丟國家的人。

鐘林曄提議:“不演奏了就是區別。”

劉靜不屑:“那更丟人!”君主金口玉言死乞白賴的要客人來一曲,回頭一看到樂器太大得開扇墻開扇門才能擡進來覺得心疼所以就不演奏了,那不是更丟人!

顯然蘇丹同志也想到了這點,終於下定決心了,“易蔔拉。”大臣應聲而起,“陛下。”蘇丹吩咐:“想個辦法,把鼓擡進來!”

“是。”

羅巡告訴段黎:“蘇丹同志下決心拆房子了!”

不用他告訴段黎也看見了,內閣大臣走到帳篷外,繞過那面碩大無比的鼓,振臂高呼,立即有一隊皇宮侍衛趕來,大臣嘰裏咕嚕沒幾句,侍衛們就開始動手了。

段黎看著他們手腳利落地幹活,讚嘆:“難怪要在帳篷裏接見咱們,方便,簡單,成本低!”

是夠方便的,侍衛們揮著阿拉伯彎刀就切割帳篷上的毛皮氈子,360度的圓帳篷至少割掉了三分之一,露出了帳篷的支架和一個120度的大視角,接著跟砍柴似的把木制支架一根根削掉。——阿曼皇宮衛隊拆遷技術很高,直追國內各大拆遷辦,一通胡砍剩下的帳篷竟然沒倒!

期間帳篷裏所有的人包括蘇丹同志都自覺自願地拎著自己的氈子往最裏面挪,以免一個不小心就被挪到了帳外:(大臣指揮擡鼓小分隊,“擡進去吧!”莊書禮何冰在前,兩個侍從在後,一半人步履艱難地把重量超過一百五十公斤的鼓給擡進來了,那參差不齊的步伐看的段黎想給他們叫兩嗓子勞動號子。

鐘林曄十分同情:“剛才人家拆門的時候他們完全可以放下休息一下嗎!”

段黎萬分同情:“老莊和冰冰不肯撒手啊!”客人們還擡著,兩個侍從怎麽好意思不擡!

“太慘了。”在那兒堅持了半個鐘頭。

“是挺慘的。”計算來回時間,藏樂器的庫房離這兒也絕對不近。

於是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四個人擡著鼓橫著進來了@_@!“轟隆”一聲巨響,這面鼓終於著地。

鐘林曄近距離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鼓,開始拔底下的氈子毛!趁人不註意做了四個小毛球,把其中兩個塞到劉靜手裏,耳語:“把耳朵塞上!”

劉靜不解。

“我以前打過架子鼓!相信我,這鼓的音量不是正常人能想象的。”就這鼓的大小,鼓面皮子的厚度,鼓邊銅釘的亮度,還有那兩根鼓槌的質地,……知道的這是樂器,不知道的得以為是兇器!

莊書禮何冰歸座,——他們的隊友總算還有人性,把他們的墊子給挪到一邊了,可憐內閣大臣包工頭易蔔拉同志,由於本身跪位離門就近,此刻他的墊子已經墊在這面大鼓下面了。

蘇丹頗有些尷尬地看向程濃。

程濃不卑不亢,指著大鼓回答:“這是我最喜歡的樂器!”

—_—!蘇丹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像是後悔收藏了這麽一個樂器!

段黎拉拉羅巡:“程濃這算是終於被我們同化了嗎?”挑了這麽大一個鼓恐嚇國際友人。

羅巡拍拍他的爪子安慰他:“相信我,他的所作所為和咱們毫無關系,這是他的本質。”本質上程濃也不是什麽良善的人!

段黎點點頭:“看出來了。”

羅巡指指另外四個隊友,“再仔細看看!”

段黎仔細看看:“他們耳朵裏的是什麽?”

“耳塞!”莊書禮和何冰耳朵裏的進門時就有了,鐘林曄劉靜是剛塞進去的。

羅教授迅速拔毛做耳塞,友好地分了兩個給段黎。

段黎指指安治和程濃,羅巡向他擺擺手。

段黎猶豫地瞄了一眼安治,嚇一跳,因為安治也看他:(章教授頓覺得此人非常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想他。再看程濃,=_=,——大爺的,這位耳朵裏的絕對和他挑的鼓配套,皮質的!

程濃把二胡交給安治,向蘇丹請示:“陛下,我可以開始了嗎?”

蘇丹微笑著點頭。——這位國王估計除了微笑已經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程濃繞到鼓後,面對蘇丹,抄起放在鼓上的兩個快一米長的鼓槌。

“咚!”第一聲。

劉靜和段黎同時展眉。好像聲音也沒那麽誇張嘛,音量完全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咚咚!咚咚!咚咚!”第二聲,節奏開始起來了。

劉靜和段黎同時皺眉,——聲音有點大了。

“咚、咚咚、咚咚!咚!……”逐漸加快加大的鼓聲連綿不斷的響起來。

劉靜捂住了心口,並且欣慰地看見本來圍在半開放式門口的侍衛、侍從還有易蔔拉都在四散而去!

段黎沒有捂心口,他在捂耳朵:(——開場十五秒不到聲音飆到一百四十分貝!

還有一個人也在捂耳朵——蘇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程濃的鼓點相當流暢,打鼓的動作也十分優美,整個人大開大闔,鼓槌在他手中翻飛,時而用槌頭重擊,瞬間在手中旋轉用槌尾猛敲,擡手的姿勢和身體擺動跳躍的節奏與鼓聲非常吻合,劉靜沖著鐘林曄張口,——完全聽不到說話的聲音,全被鼓聲淹沒了,——,看他打鼓比聽他打鼓要好!

鐘林曄讀著老師的唇語報以此生最誠懇的點頭!要是能只看不聽該多好啊!

羅巡的腦神經隨著鼓聲一抽一抽地挑,放眼望去莊書禮和何冰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都在皺眉。

再看蘇丹,—_—,太慘了,已經從正襟危跪變成正襟趴伏了!

一轉頭,誒有媽呀,大使,您在吐白沫嗎?

忍著頭暈目眩,看安治。——這妖怪還在喝茶!

羅巡一秒一秒的數著時間。這首《中國龍》鼓曲全曲大概三分鐘,一分多鐘的時候有一個喘息的機會,然後……

果然,鼓點的聲音開始小了,幾秒鐘後幾乎微弱。

蘇丹陛下總算是想起他的王者風範了,不再抱住頭,稍稍直起了身體,該趴伏為跪伏!

不好!羅巡突然大喊:“Becareful!”蘇丹反應最快,又趴下了。

羅巡喊完想起段黎:“小心!”

劉靜捂在心口的手都拿下來,立刻又壓上去。段黎的警惕心很強,一直捂著耳朵,就算是鼓聲幾乎沒有也不掉以輕心。

另外三個一直在對抗魔音灌耳!至於大使,——吐暈了吧。

再看安治,——他媽的還在喝茶!

鼓聲完全停止!——下一刻,巨大的聲響合著程濃氣沖雲霄的大喊一起迸發出來,羅巡相信整個阿曼皇宮肯定會因此繞梁三日餘音不絕的!真主啊!

所有人的氣血都在翻滾。

鼓聲再次小下來時,羅巡奮起自己不多的餘力用雙語喊:“再忍半分鐘!”再有半分鐘就結束了。

所有人跟看見曙光了似的。——所以說有希望的人生對於渡過苦難是有極大幫助的。

“嚓嚓嚓嚓嚓嚓——————”程濃開始用左手鼓槌摩擦鼓邊上的大銅釘,另一手打鼓的節奏完全沒有慢上一分一毫,“咚咚咚咚————”聲音穿心裂肺鉆腦入髓,抵抗力弱的幾位例如劉靜、段黎還有蘇丹大人已經在發抖了!

“哃————!”最後一聲巨響,鼓聲嘎然而止!

是挺痛的,段黎已經和蘇丹一個姿勢了。

但是耳朵裏多了兩個毛團絕對要好很多,章教授悲憤莫名,爬起來抱住身邊的羅巡:“嗚嗚,我要回家。”外國好可怕,中國人到這裏都轉基因了,程濃不是軍人,他是外星人!

羅巡抱住他:“知足吧,這裏就是人家蘇丹同志的家。”當國王當到這份兒上,想不同情都不行。看看還趴著的蘇丹,羅巡向外面喊:“陛下沒事吧?”

外面被震住的人群終於反應過來了,易蔔拉和幾個侍從都跑進來,皇宮侍衛將大門圍住。

侍從扶起蘇丹,蘇丹的面色白弱,勉強自己鎮定,“我沒有事!”

段黎劉靜對蘇丹老人家敬意頓生。

羅巡解釋:“蘇丹年輕的時候在英國軍隊服務五年,官至上尉!”也是軍人出身,抗打擊力還是有點的。

莊書禮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何冰揉著耳朵,指指大使:“這個有事。”—_—

大使還在吐白沫。莊書禮拉著何冰去扶大使!

段黎觀察入微,發現大使有一半是被氣的。

也對,明天他們幾個能拍拍屁股走人,弼馬溫大使可是要在阿曼常駐的,過了今天蘇丹還能不能待見中國人實在是個未知數,大使今後的日子怕是很難過了。

劉靜有氣無力地看著一帳篷亂哄哄的人,跟始作俑者探討學術問題:“程濃,雖然聲音只是一種壓力波,但是人類耳朵可以承受的最大安全音量是160分貝,120分貝就能讓人痛苦不堪,160分貝以上的聲音可以造成耳膜破裂,175分貝以上足以引發心臟停跳,你不會不知道吧!”

程濃回答簡潔:“我心裏有數!”

你有個屁!在場的如果有一個不是軍隊出身的早就有人要被震暈過去了!

帳篷內一陣兵荒馬亂。

此時此刻,唯一一個從頭到尾坦然自若的人放下茶杯開口:“陛下,還繼續嗎?”

霎那間嘈雜的帳篷內寂靜無聲!

老蘇丹不虧當了三十年的國王,平覆自己的血氣後,露出微笑:“當然。不過,程先生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演奏的鼓曲的名字。”

“《中國龍》。”

蘇丹喘口氣,若有所思,“就是象征中國帝王的那種龍嗎?”

“是的。現在象征所有中國的人。”

蘇丹點頭。

段黎咽著翻湧上來的胃酸奇怪:“看上去老蘇丹對程濃很滿意!”這屬不屬於被虐狂的一種?

劉靜還在按胸口,恢覆能力極強的鐘林曄同學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這就是人家的氣度,都以為跟你似的記仇啊!”

段黎瞅瞅他:“劉靜,你敢說你比我心胸開闊?”

互視一眼,一起看程濃,——雖然是被殃及,但這個仇還是要記下的。

安治突然轉頭盯了他們一眼!

剛剛還被震得頭昏眼花的兩位學者頓時體自生涼,腦袋也清醒不少,同時轉眼,段黎深情款款地看羅巡,劉靜情意綿綿地註視鐘林曄。

安治溫和的和蘇丹商量:“那麽我們繼續?”

蘇丹挺了挺跪姿,頷首。

程濃接過安治遞過來的二胡,一個縱身跳上了大鼓,直接盤腿坐在上面,右手執起了弓子!

全體人員立刻如臨大敵!——安治除外!

扶著蘇丹的侍從和大臣十分懷念之前能夠逃逸的美好時光。

輕快的樂曲響起。

大家屏息等待。

曲調轉為明快。

所有人都很意外。

段黎差點淚流滿面,——原來程濃同志還是會演奏正常的樂曲的啊!

四分半鐘後,曲子結束。段黎發現有好幾個人熱淚盈眶了,——音樂的感染力太強了,這麽愉快的曲調竟然感動哭了一群人:(音樂停後,一陣沈默。

半晌,蘇丹開口,“程先生的確是一個熱愛音樂的人。”

所有中國人的心聲:您從哪裏看出來的?!

程濃略垂頭:“謝謝誇獎。”從鼓上跳下來。

“這是什麽曲子?”

“《光明行》。”

“光明行?”蘇丹沈默了一下,環視幾個中國學者:“希望各位相信,我真心地希望你們此次中東訪問之行能夠充滿光明。願真主的光輝和你們同在。”

安治站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弼馬溫大使擦擦嘴角上白沫的殘渣,也站了起來。安治對蘇丹笑笑:“謝謝您。為了表達我們對您的感謝,章明遠教授想為您獻歌一曲。”

弼馬溫大使當機立斷又倒下了。

莊書禮何冰眼明手快,一人一邊架住他!

蘇丹微微皺眉。

易蔔拉立刻開口:“各位貴客,今天蘇丹陛下接見的時間已經過長了,恐怕無法再有更多的時間傾聽章教授的歌聲!”

安治直視蘇丹,思考這話中的含義。

羅巡向段黎致哀:“他們覺得你唱的肯定難聽,不想聽。”

段黎很哀傷:“不想聽嗎?那他們想幹嘛?聽我講學?”

羅巡看看安治,安治點點頭。

羅巡向蘇丹翻譯段黎的原話。

蘇丹和大臣的臉色都是一變,蘇丹沈吟了一下開口:“既然章教授想唱,那就唱吧。”

多麽開明的君主啊,太尊重人權了。

蘇丹示意大家落座,聆聽章明遠教授的歌聲!

羅巡推推段黎:“他讓你唱了。”多好,耳朵裏的毛團都還沒拿出來,可以接著用了!

段黎十分興奮,一步跨到鼓前,看看大家,轉身,往鼓上爬:(爬了半天,章教授的腿而還在地上蹬呢。

阿曼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其餘觀眾也沒閑著,羅巡坐著給他加油,劉靜在一邊嗤笑,鐘林曄悶笑,莊書禮驚訝,何冰快把屁股下的墊子給撕碎了:(程濃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抓住段黎的腳一把把他掀上去了。拍拍手,程濃同志歸座。

段黎爬起來,站在鼓上,頓時生出了睥睨天下的豪氣,居高臨下地看著帳篷裏的螻蟻。運氣,張口:“起來!”

轟隆一聲,所有中國人都站起來了。——蘇丹嚇了一跳!

於是段黎同志繼續高歌:“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蘇丹看著在鬼哭狼嚎中肅立的中國人,不明所以,也站了起來!

“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被程濃鼓聲摧殘的後遺癥還沒痊愈,又遭到了段黎歌聲的荼毒!他們這是造了哪門子的孽了:(“起來,起來,起來……”段黎的歌聲達到高潮,站在鼓上整個人的姿勢跟敦煌飛天似的!

弼馬溫大使在心裏指天罵地:靠,就沒聽過哪個中國人唱這首歌還能唱得如此不堪入耳不著調的!——就沒一個音在調上!

“前進前進前進進!”

終於唱完了。——包括一直不動聲色的安治大校都露出了松口氣的表情。

何冰握著拳頭:“團長,我能上去揍他嗎?”

安治沒有回答。

莊書禮勸說:“憲法要求我們尊重國歌!”

“所以我聽完了再揍!”

劉靜對何冰表示支持:“他沒唱完你也可以揍他!”法不外人情!就段黎歌唱祖國這水平,是個中國人都有權利揍他!

羅巡默默溜到鼓前,一把把段黎從上面拽下來,塞到自己身後,以免他遭到圍毆!——群眾在擦拳磨掌!

安治語氣低沈:“回去再揍。不死就行!”

群情振奮。

段黎縮在羅巡的身後發抖!

蘇丹詭異地看著更詭異的中國人,咳了一聲,“請問,章教授剛才唱的是什麽?”

安治看著蘇丹:“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

……

蘇丹沈默良久,劉靜幾個圍毆段黎的計劃都初步達成協議了,蘇丹才開口:“我為冒昧地請各位貴客來到這裏表示歉意,明天你們就可以離開阿曼了。我以真主的名義起誓,你們在我的國家內是安全的、自由的!”

安治第一次誠心誠意地施禮,道謝:“感謝您的寬容,陛下。”

蘇丹笑容平易:“感謝你們的理解。各位,請回中國使館休息吧。”

“好的,陛下。”安治率眾再次向蘇丹行禮,侍從上前引導他們退出。

“馬閣下,可以和您再談一會兒嗎?”蘇丹的聲音響起。

準備跟著安治一起撤退的弼馬溫大使渾身一僵!

安治頭都沒回,腳下毫無凝滯地走出了帳篷,他的隊員們紛紛送給大使同情而鼓舞的目光,跟著團長一起跑了。

大使孤獨的杵在那裏,悲傷地自語:“我就知道,遇到安治,就不會有什麽好事……”

段黎橫在通鋪上裝死屍,羅巡蹲在旁邊守靈!

劉靜還想再沖,被鐘林曄緊緊抱住,鐘同學苦口婆心:“老師老師,劉靜!別再打了,你都讓他踹下來八次了。”雖然自己次次都接住抱個滿懷,可是看劉靜氣的臉通紅他是又心癢又心疼,幹脆把人鎖在懷裏了事。

劉靜還在掙紮,跟一邊的何冰喊:“你不是說要揍他嗎?怎麽還不動手?”有了何冰這樣的打手段黎想不死都難。

何冰糾結了一下,看看坐在一邊發呆的莊書禮和雖然為人冷淡但對打架一向熱忱的程濃,“我出手的話會打死他的。”安治說了不讓打死。沒有莊書禮助拳,段黎羅巡還不夠他熱身的,要是程濃再加入戰團,這兩位即使不死不傷近期內也別想見人了,——鼻青臉腫很容易嚇到人的!

莊書禮還在發呆,對他們置若罔聞。

另一個沒把他們放在眼裏的人是最高長官安治,他老人家正在閉目養神!

莊書禮終於忍不住開口:“團長,大使不會有什麽事吧。”怎麽看今天他們一行的覲見都不會給蘇丹留下什麽好印象,人家竟然沒當場發飆還放他們回來了?!可憐馬大使,卻被扣留了:(安治睜眼:“沒事。他是一國的大使,蘇丹不會把他怎麽樣的!”

莊書禮稍稍放心。

安治的下一句:“最多把他驅逐出去。”

=_=!

劉靜不掙紮了,安安靜靜地待在鐘林曄懷裏,“團長,這叫‘不會把他怎麽樣’?”都上升到兩國邦交關系了,弼馬溫大使要真的被驅逐回國,外交部是不是該給他來個十大酷刑!

羅巡看著屍體琢磨:“驅逐一國大使是需要理由的,很大的理由。”你以為說驅逐就驅逐?沒有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誰會驅逐大使?!有病啊。

屍體提供了一個理由:“程濃恐嚇蘇丹?”那鼓聲,誰要說不是恐嚇他跟誰急!

程濃冰凍目光射了過去。——屍體閉著眼,他看不見:)

何冰冷笑:“再加一條章明遠驚嚇蘇丹!”唱的如此難聽真是對得起他自己轉述的前人對他歌聲的評價!——在段黎身上就沒有誇張,全都是陳述事實!

鐘林曄不明白:“這是他們兩個的事,跟大使有什麽關系?”為了這個就驅逐一國大使?蘇丹已經被嚇瘋了嗎?!

安治懶洋洋地道:“所以我不是說沒事的嗎!”

@_@!所以聽領導講話一定要仔細、認真、聽清楚每一個字!

莊書禮還有問題:“你相信蘇丹說的話?”阿曼真的會讓他們離開?

“相信!否則他不會見我們。”想要給他們制造離開的阻礙根本用不著蘇丹親自出馬!

“老莊!”段黎來了興趣,一骨碌爬前來詐屍:“你好像越來越不信任別人了。”多麽實誠的一個同志啊,疑心病越來越重了。

莊書禮臉有點紅:“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們能這麽輕易的離開這裏。”經驗證明,這樣的好事一路上它就沒發生過。

羅巡張嘴剛要接話,段黎一把把他撲倒在鋪上,按住他,“羅巡,拜托,你在說話前先想一想再張口好嗎!”千萬別蹦出什麽箴言讖語來,偶爾讓老天開一次眼放他們一馬大家安安穩穩地路過一個國家真的不是不行滴。

羅巡差點讓他壓死:“我是想讓老莊放心!阿拉伯人很重誓言的,剛才老蘇丹還拿真主發誓,我們肯定能這麽輕易的離開!”太傷心了,偶爾想預言一句好事竟然都這麽困難:(,他的隊友好像很想讓他在平時的時候當啞巴!

段黎放了心,撐起身體從羅巡身上爬開。

安治看看他們:“你們真的認為我們能離開這裏是一件容易的事?”

噗通,段黎手一軟,又壓在羅巡身上了。——羅巡教授齜牙咧嘴。

段黎的臉都跨了,伏在羅巡身上槌床悲嘆:“團長,不帶你這樣的!”嗚嗚,他就是想過個安生的日子,這要求不為過吧。嗚嗚,為什麽安治要嚇唬他!

“海盜的身份查的差不多了,是阿曼人!”

!!!!

全場具驚!

劉靜沈聲:“團長,你確定?”

“駐印和駐阿大使館聯手查的!”可信度在90%以上。

“那他們還派船來接我們,還讚同去剿滅海盜?”這一路劉靜是跟著安治一起的。

安治看看鋪上的那一摞,“因為他們的目的沒達到。”章明遠不知去向!“在阿曼的船上大使就說了,蘇丹對章教授的核研究似乎沒有什麽興趣。”今天蘇丹的言行也一再的在向他們證明,他對核什麽的不感興趣!“最好的證明就是在段黎高歌前蘇丹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何冰提出質疑:“團長你確定這是因為他對章明遠的核研究不感興趣,不是因為他覺得段黎長得太猥瑣所以才不拿正眼看他?”

段黎:……

安治認真考慮這一可能。

段黎趴在羅巡肩頭告狀:“羅巡,冰冰他鄙視我。”

羅巡拍拍他的背:“正常。”何冰哪天仰視段黎那才叫不正常呢。“你要是還壓在我身上的話我也鄙視你。”太重了。

“不要。”段黎訴苦:“通鋪都是硬板的。”

羅巡翻白眼:原來我是席夢思啊。想了想,“阿曼蘇丹國參加此次六國的邀請是從平衡各方面關系的考慮出發的,但是因為蘇丹本人對此並不熱衷,所以其他人才會希望在蘇丹海域動手,遠離本土,因為在本土蘇丹很可能不幫忙還會阻撓。”

安治點點頭。

段黎繼續質疑:“在海上蘇丹幫忙了?”

“默許而已。這裏的海域是英國的勢力範圍,蘇丹也未必插得上手。”

“難怪啊。”莊書禮心中的疑慮消失了,“我錯怪老蘇丹了,原來他是一個和平主義者!”

何冰用看聖人的目光看莊書禮:“您是從哪裏看出蘇丹是一個和平主義者的?”

程濃冷冰冰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和平主義者是不會廢父自立的。”

劉靜點穿:“跟和平不和平沒關系,跟利益有關系。”蘇丹人老成精,覺得留下他們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還會得罪一個大國!

段黎斷言:“蘇丹不想吃不到羊肉還惹一身羊騷!”

賓果。

莊書禮又在抓自己的腦袋了,“太覆雜了。”

何冰也覺得太覆雜,到哪裏都是陰謀和利益的較量,完全不符合他們武人的精神:“我們來想一點簡單的事吧。晚飯吃什麽?”大使不在,連窩頭鹹菜都沒人招待他們了。

一句未了,好幾聲咕嚕嚕的聲音響起。

中午就吃了窩頭鹹菜,下午在皇宮灌了個水飽,回到大使館更好,別說飯了,連水都沒有了:(劉靜摸著肚子:“我想念馬大使了。”

鐘林曄把他抱得緊了一點,貼著耳朵:“我藏了幾個窩頭在包裏。”別看他年齡最小,但危機意識最強!

劉靜眉開眼笑。

何冰突然站起:“有人來了。”

安治淡淡地道:“這裏是安全的。”

何冰一楞,明白自己神經過於緊張了。

果然,來的是一個安全的受歡迎的人,人還沒進來聲音已經來了,馬大使一改遇見他們以來的郁結,操著大嗓門,“哈哈,安治,你知道蘇丹跟我說什麽了嗎?他竟然承認了海盜的事情,他還說————。”跨步踹門進來,看到屋內的情形,大使說不下去了。

八個人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不說話的大使,安治問:“蘇丹還說什麽?”

馬大使站在門口瞠目結舌:“蘇丹還說、還說——,安治你他媽帶的這是什麽團!”

安大校不悅:“學者訪問團!”

“靠!他媽的你們根本是流氓團!”指指地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他們在幹什麽?”再指指床上疊羅漢的兩個:“他們又在幹什麽?”指著剩下圍觀的四個:“你們又他媽的是在幹什麽!”又想吐白沫了,“你們這是什麽作風啊!什麽作風!”大使氣極了,連軍隊裏的老話都冒出來了。

劉靜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一直被鐘林曄抱著。於是鐘同學松手,劉教授在大使如炬的目光下挪開了三公分。

至於鋪上的兩位,任憑大使的怒火都快把鋪燒著了章明遠就是不懂,繼續裝死屍。羅巡裝棺材板兒!

莊書禮完全的不明所以,不知道大使在氣什麽:“大使,他們一直這樣啊!”羅巡拖著段黎、鐘林曄跟著劉靜,有什麽問題嗎?

大使呆了:“一直這樣?!”

莊書禮誠懇的點頭。

大使指指他們四個:“你們——也一直這樣?”

莊書禮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看安治,安治神色如常,看看程濃,程濃在看地板,看看何冰,何冰在看天花板。莊書禮最後審視自己,“是的,我們也一直這樣。”

大使扶住門框,以免自己倒地不起。原來這個學者訪問團一直是這樣,一直是一半的人當眾親熱另一半的人現場圍觀:(。最重要的一點,這個訪問團裏好像都是男的吧,他出國時間太長了嗎?國內已經開放到了如此境界!

大使扶著門框轉身,頭一次對他們客氣:“你們繼續聊,我就不打擾了,明天我送你們上路。”

莊書禮不明白大使為什麽好像受了極大的刺激了,剛剛進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安治一個箭步攔住大使:“我們的晚飯呢?”身為領導餵飽自己的下屬也是職責之一。

大使腦子還在短路中:“隨便吃!”

安治對此很滿意:“蘇丹他還說什麽了?”

大家夥佩服,被大使如此打岔團長您還沒忘記他進門沒說完的話,意志太堅定了。

“他說,他喜歡你們。”此情此景下大使同志不得不考慮一下蘇丹陛下的話是不是還有其他深意了。指指程濃,“還說,他尤其喜歡他!如果有可能,歡迎他隨時來阿曼,和蘇丹一起研究音樂!”

程濃楞住。

段黎一下子又活過來了,擡頭,瞪著兩個溜圓的賊眼:“這是赤裸裸的表白啊!程濃,蘇丹喜歡你!”

大使聯系到蘇丹幾十年不娶的英勇事跡,一口否定章明遠教授臆測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程濃僵硬地道:“我不喜歡蘇丹!”

羅巡劉靜鐘林曄都以看熊貓似的嶄新的眼光打量程濃同志。莊書禮繼續莫名其妙,何冰繼續莫名悲憤:“正常的人又少了一個!”程濃那家夥八成從沒談過戀愛,就這樣被段黎牽著鼻子走了。

安治笑笑:“馬大使,請轉達我們對蘇丹陛下厚愛的感謝,同時轉告他,單相思,是沒有出路的。”

羅巡進北京那天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清晨了,掐指算來他們已經徒步走了七天七夜,行程超過400公裏!

訓練營的教官倒還沒到喪盡天良的地步,雖然一分錢都沒給他們,但給了他們至少十天的幹糧還給他們裹足了禦寒的衣服才把他們從營裏扔出來,總算是給他們留了一條活路!

站在城市的最邊緣,羅巡問同伴:“老林,你還行吧?”

“還行!”林義的聲音都岔氣了。“老羅,我第一次覺得北京這麽大。”徒步走回總政估計就是晚上了。

羅巡問他:“你真的不回家?”

林義大校堅定地搖頭:“我丟不起那個人。”都以為他在訓練營裏訓練呢,為了事業春節都不能和家人團聚!現在這幅樣子回去,太寒磣了。

羅巡勸他:“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容易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義大校對於自己這位新近結交的兄弟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羅巡,沒辦法,我真的做不到像你那麽不要臉!”

羅巡嘆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要不你跟我到我家裏去,然後我找人送你回總政。”

“不必了。”林大校立刻謝絕他的好意。——在自己家人面前丟人我都不願意你還想讓我上你們家去丟人啊:(好心好意人家卻不領情,但是羅巡不難過,還呵呵傻笑:“那你多保重,我回家去看我老爹老娘老婆去了。”從這兒走回去也就兩個多小時吧:)

林大校臉色怪異:“你老婆?”

羅巡笑容甜蜜,“嗯!”

林大校突然覺得今天天太冷,腮幫子疼:“在你父母家?”

羅巡很快樂:“對,年三十我們都到他家過,年初一到我們家過。”今年恐怕要初四回丈母娘家了,正好接財神!

林大校小心翼翼地問:“你離婚再娶了還是又娶了個妾了?”

羅巡跳起來:“餵餵餵,就算是兄弟你也不能亂說話,否則我一樣告你誹謗!老子從來都只有一個老婆,原裝原配的。”

“還是……紅星團的……段團長?”

羅巡大方承認:“當然。”

林義一臉上當受騙的樣子:“安治不是說你們雙方父母都不承認嗎!”靠,安將軍這輩子到底有沒有真話啊!

羅巡不明白:“父母承不承認跟我們回家過年有什麽關系?”怎麽著不都是父母嘛!

林義張著大嘴灌了半天西北風,把嘴閉上,“的確是沒關系!”至少跟他沒關系,他管那麽多幹什麽!——林義,你還不長記性,又想打聽別人的熱鬧了!

林大校迅速地糾正了自己的思想觀後,告訴羅巡:“老羅,我們就此告別吧。”一個向東一個向西。——林大校新年第一個願望:以後別再讓我碰上這個人了,我跟他真的不是同類!

羅巡從善如流:“那你多保重!”

“保重。”

在首都晨曦的照耀下,兩個滿臉泥水加雪水渾身破衣爛褲身上棉花羽絨什麽都冒出來快要掉光的大校簡單地分了一下食物,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了。

後來,兩位大校徒步從深山老林走回北京的事跡傳開後,軍中各界媒體都競相報道,報道的切入點也五花八門,例如《70後軍人,是什麽讓你們這樣瘋狂》、《鍛煉意志兩大校徒步400公裏回家過年》、《新一代的戰友情他們的七天七夜》……,一時之間林義大校和羅巡大校的美名傳遍全軍,搞的一向低調的林大校悲憤的差點投了河。

至於羅巡大校,——羅大校一項不在乎名聲的,他視名聲為糞土,更何況此君本來就名揚全軍聲名狼藉!——但是再聲名狼藉的人他也是有底線的,因為段黎團長拿著那份《新一代的戰友情他們的七天七夜》的紀實文學幽怨的道:“羅巡,難怪你說你沒想起來借個電話找人幫忙呢!原來你是想和別人共渡二人世界啊!”

羅巡義憤填膺,拿過報紙發誓:“明天我就去把這家報社拆了。”

段團長更幽怨:“嗚嗚,關人家報社什麽事,你還想維護小三嗎?”

羅巡立馬更改誓言:“我明天就去把林義拆了。”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問題是段黎是他的手足加衣服,所以只能拆了林大校的手足了!

段黎幽幽一嘆,猥瑣地笑了。——羅巡後院撲火任務順利完成!

在那遙遠的、荒涼的總政,投河被救的林義大校將祥林嫂模仿的惟妙惟肖:兩眼呆滯間或一輪。——林大校不斷的向人們重覆著一句話:“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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