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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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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戰友

夜半更深,不見五指。

克拉代夫小鎮上四個輕手輕腳、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人影邁著貓步穿行在小路上,兩個夜視能力較佳在前頭開路,一個夜視能力稍弱的在後面殿後,一個夜盲癥夾在中間砰!——第十一次悶響!

全體停下。

羅巡痛苦地轉身,“段黎,你對我當領導有意見嗎?”他的後背已經快青了!

我的鼻梁已經塊斷了!——段黎捂著鼻子悲悲切切地回答:“我看不清!”

“你看不清還撞的這麽準!”他和莊書禮並排在前頭,段黎跟在後面跌跌撞撞就一次也沒撞到老莊,每次都目標明確的撞上他:(段黎退後一步,提議:“手電筒。”就算是只有5瓦的小燈泡也好過他們這樣在黑夜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海島小鎮的基礎設施極其落後,泥土小路還沒路燈。

羅巡毫不猶豫:“駁回。”

太慘了,“大哥,給個理由。”

“賢弟,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就不冒這個險了。”帶著國際著名核物理學家偷渡到印度地界,就算是個落後的小漁村,羅巡也可以預見到當他們的身份被公布時的慘狀,到時候就算是大使館出面也白搭,段黎同志估計得吃一輩子印度抓飯了。

“羅巡,我突然發現你很有政治頭腦和大局意識。”:(“謝謝,我們政委一直這樣誇我!”

=_=`

何冰上前一步,提議:“分頭找。”

羅巡很給面子:“駁回。”

何冰氣結。

莊書禮忍不住道,“這樣找不行,時間肯定不夠。你說島上有一萬人左右,那少說應該有一千戶,我們已經找了大半個鐘頭了,才不到一百個門,還不包括後門,天亮前找不完的。”

段黎安慰他:“那你就祈禱咱們不用找完兩千個門就能找到那傳說中門前有兩塊奇石的人家。——哥找的不是石頭,是寂寞。”

“你找抽!”羅巡一把抓住他的爪子,繼續往前走:“團長命令,小組成員間不得失散!”

何冰糾正:“我們不是失散,是分頭尋找。”

“找到後你準備怎麽聯系?用對講機還是直接放信號彈?”

段黎提議:“手機全球通?嗚!掐我幹嗎?”

我掐死你!“我用安治跟你打賭,現在大半個地球都在搜索咱們的行蹤。”

段黎很幹脆:“算你贏,安治歸你!”

羅巡一踉蹌。

莊書禮著急:“別浪費時間了,快點。”

何冰黑燈瞎火地不知道搖頭給誰看:“再快天亮前也不可能全部找一遍。”估計真的得像段黎說的那樣要靠祈禱運氣了。

羅巡在努力看前方:“北面不用去。這邊找不到直接去東邊那一片。”

莊書禮一楞:“為什麽?”

何冰急道:“你來過?怎麽不早說?”

羅巡冤枉:“我再喜歡旅游也不會到這種地方來觀光!這是常識同志們,印度以南面為尊,有錢有地位的人都住在南邊,第四種姓和賤民才住北面。是你也不肯千裏迢迢到這種地方來住棚戶區吧。”

靠!我們是沒常識的。

何冰不滿:“去掉四分之一也有八百戶,時間還是很緊。”

羅巡同情地道:“冰冰,窮人永遠是基數,比例一般占總人口的一半以上。”

莊書禮精神一振:“那抓緊時間,天亮前應該可以找到。”

何冰不再說話,跟在後面。

隊形為之一變,莊書禮在前,羅巡段黎手拉手在中間:(,何冰繼續殿後。

島上的地勢高高低低,一條街找完,轉進一下條,搜尋一遍後,再下一條。

段黎忍不住提問:“羅巡,你不會記錯?肯定門前是有兩塊石頭而不是兩塊木頭或者其他什麽?”

“應該不會,我老爹的資料裏寫著的。”

“那石頭的大小、質地、顏色、形狀……”

“抱歉,”羅巡溫柔的打斷他:“我看的是文字資料,不是圖片資料,更不是影像資料!”

◎_◎。“其實你說你偷不出來影像資料我也能理解!嗚,幹嗎又掐我?!”

何冰突然開口:“羅巡,你爸是幹什麽的?”因為你是8384的人,所以能猜到你老子官肯定不小,但我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你老子的官已經大到可以掌握潛入其他國家特工的組織及分布力量!:(。

回答他的是羅巡頗有些糾結的笑聲。

何冰想了想:“如果不能說就算了。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羅巡興意闌珊:“那我就隨便說說。同志們,一提到國安你們首先想到的是什麽?”

莊書禮立即回答:“國家安全局。”實誠人給出的一般都是標準答案!

何冰頓了一下,“國安包子鋪,——我們大隊邊上的。”他想家了。

段黎羨慕兩位戰友:“你們比我強,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國安足球隊:(”球踢的太臭了!

羅巡對著夜空嘆氣:“我老爹就是國安裏打雜的。”至於是做包子的還是練飛腿的作為兒子他真的不是很介意。

何冰捅捅段黎:“你早知道?”

當然知道!“紅星團和8384沒有不知道的。”默一下,問他們:“你們不知道?”

“不知道。”:(

……

段黎悲哀:“那游過來的時候你們連問都不問一句?他說找門口有兩大塊石頭的地方你們就跟著他找?”這只烏鴉有這麽大的公信力?悲哀!沒有自己思想的人悲哀!

莊書禮很堅定:“服從……”

“命令。”段黎接口。——有你這種下屬領導半夜睡覺都得笑醒。

何冰郁悶:“除了跟著他走還有其他路可以選擇嗎?”

……,好像是沒有了。

段黎毛遂自薦:“其實,我也有……”

何冰毫不猶豫地打斷:“跟你走還不如跟他走!”羅巡雖然脫線,但腦袋裏好歹還有那麽一根線繃著,而段黎同志,大概是假扮章明遠時間久了,頗有人格分裂的傾向,絕對比8384的兩只更不靠譜更不像軍人。

段黎怒,松開羅巡的手聽音辨位想去抓何冰!

何冰正眼都沒瞧他,揮手把他擋開。——擋的挺成功,段黎突然一個栽歪矮了一截咕嚕嚕地滾了出去?!

三個人瞪大眼看著一團黑影滾向街深處,莊書禮第一個跳起來,急了:“何冰你推他幹什麽!”

羅巡更急,“重點保護對象你也打?!”安治要是知道了會剝了他們的皮,——三個人保護一個還把人家當球給扔出去了:(,這得是一種什麽樣的玩忽職守精神啊。

何冰也傻了,“我用力了嗎?我沒用力啊?!”就一個趕蒼蠅的動作就把個大活人給拍飛了?段黎你這是栽贓陷害!

顧不上找石頭了,三個人一起追著球跑。

還好段式人球滾了十幾米後終於停了下來,——“咚”一聲悶響,段同志撞上了什麽東西,停止了滾勢:)

三個人一起蹲在他身邊,莊書禮警戒地向四周查看,以免動靜太大引來哪個半夜失眠的人類。

羅巡扶住段黎的肩,低聲問:“你沒事吧!”

段黎暈暈忽忽地回答:“沒事。”

呼——!還能回答問題,看著也沒斷胳臂斷腿兒,何冰松口氣,下一刻就火了:“沒事你滾什麽!”嫌他們過得太平淡想再增加一點驚恐效果?

“踩、踩空了。”段黎也覺得有點丟人,替自己辯解:“等天亮你們看,這條路至少有三十度的坡兒!”他親身體驗!腿一軟腳下一空何冰一擋他再一個沒站穩順著小路就滾下來了,=_=。

羅巡摸摸他的腿:“你又抽筋了?”

“抽了:(”要不他腿軟什麽啊,又不是縱欲過度:(何冰堪稱輕柔地扶他起來:“別裝死,現在可沒人有空給你按摩,忍著,等找到地方再說。”

莊書禮也狠狠心:“那就繼續找吧,不然真的要天亮了。”

段黎站了起來,邁邁腿,“走吧,這條路還得回頭再看一遍。”多不易,他從路那頭滾到了這頭:(所有人都站起來,羅巡沒動。

何冰推推他的肩:“走了,磨蹭什麽!”

段黎拉他的領子:“我都沒事了,你還蹲這兒幹嘛!”

羅巡還是沒動,“我覺得我們不用找了。”

???

段黎拉拉何冰:“剛才摔的人是我吧,為什麽好像摔傻的是他?”

何冰已經抓住羅巡的肩:“計劃又變了?”不找了?那他們下一步怎麽辦?繼續當野人?!

羅巡點頭:“計劃不如變化快。”

“什麽變化?”三個人的聲音,即使都壓低了聲音在黑夜中也極具穿透力。

羅巡揉耳朵:“我的祈禱成功了!”拍著某物體問:“你們覺得這是一塊石頭嗎?”

石頭?

石頭!

呼啦,三個人又蹲下了。

在段黎剛才倒下的地方,是一塊一尺見方半米多高的大石頭!

“我剛才就是撞上它了?”嗚嗚,突然覺得渾身都疼!

羅巡點頭:“你要不是撞上它這坡度你還得再滾個十米。”努努力他能直接滾回海裏。

何冰掩不住地驚喜:“那一塊呢?”

羅巡指指前面。

天太黑,前面兩米處只有一個模糊的暗影。

段黎兔子跳著過去,抱著另一塊石頭就差親嘴了“你摸摸那塊上是不是也有祥雲花紋?”保不齊有哪個印度人看著好玩也在自己家門口豎兩塊石頭。

段黎把臉都貼上去了:“有一道道的紋路。”他不認識什麽是祥雲:(何冰站了起來。

羅巡一把拉住他:“幹嘛去?”

“進去,找人。”他們費了這麽多周折,從一個島游到另一個島大半夜在海風、夜風還有段黎的三重刺激下不就是為了找到能幫他們脫離險境的人嘛!已經到門口了難道不進去?

“進去你怎麽說?”

何冰楞住,“什麽怎麽說?”

“你覺得你對他說你是被海盜追流落到這裏的中國學者和你跟印度地方政府去說有什麽差別?”正常途徑就是替你尋找官方幫助再聯系大使館!

“告訴他我們是軍人,我們有任務。”

羅巡註視另外兩個人。

莊書禮想到的是紀律:“我們的任務是絕密,非相關人員不得洩露!”連迪拜領事館和阿聯酋大使館對他們的身份都不明確。

段黎很直接:“羅巡,別買關子,你大爺的能不能把完整計劃告訴我們。”他們都累的要死,精神高度緊張,現在眼前有一所可以吃飯睡覺的房子,裏面住的據說還是自己人,還能幫他們脫險,能不能別賣關子,“一段一段的你唱折子戲呢!”

羅巡想踹死他:“我老子的資料不是宣傳單,那上邊打了三個五角星!少知道點對你們沒壞處。——回了國我要是上了軍事法庭了哥兒幾個記得去看我。”靠,他現在的行為叫做私自動用海外絕密力量,夠格槍斃的:(一陣沈默。

莊書禮突然開口:“你看這些資料不是為了這次任務?”

老莊,這種時候就不要計較這種問題了!“我五年前一時好奇偷看的。”他不能未蔔先知,就算知道了這次任務,拉克沙群島也不是他們預計的路線。

莊書禮鐵面無私:“那你上軍事法庭至少有一半是活該。”

羅巡暈倒,“大哥,如果我沒偷看的話,你覺得現在我們會怎麽樣?”做野人等待安治或是劉靜他們來救?好歹他們幾個也是軍人,太丟人了吧。

何冰突然道:“如果你沒看過,也許我們就不會流落到這裏來了。”

羅巡快哭了,“你是宿命論者?”

“我佛教徒!”因果論者!

羅巡一把抓過段黎:“他們受刺激了?”

段黎很中肯:“神經夠強悍了!好事情!”

羅巡擡頭看天,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感謝段黎同志的舍生取義,讓他們把找尋的時間節省下來做心理建設。

何冰史無前例友好地拍拍他的肩:“羅巡,我們沒事,能照顧好自己,團長說過,他不在我們要聽命最高長官的,所以你可以直接命令,不必擔心我們,我們是特種兵,不是你營裏的新兵蛋子!”莊書禮在一邊點頭。

羅巡撫額:“你們讓我突然覺得自己特別高尚。”

何冰拍拍他:“那是錯覺!”

=_=,很顯然,羅教授和何講師還是天敵!

莊書禮問:“羅巡,命令!”

羅少校下達下一步命令:“同志們,從現在開始,請不要叫我羅巡,也不要稱呼我羅教授。”

段黎奇怪:“你想叫章明遠?”是不是每個人心中都會憧憬一段別樣人生?!

羅巡瞪他一眼:“羅四,叫我羅四!”

=_=。

段黎請示:“四爺,我們現在能不能進去了?”

羅巡點點頭,從身上掏出跟別針,鄭重地交給他:“我們可以進去了。”

段黎看著別針真誠地詢問:“我們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敲門進去?”

“不能。”都是木頭的房子,一敲門肯定驚動鄰居。

段黎無法,把別針捅進了門鎖,下一秒直接推門進去:(,——這位是溜門撬鎖的專家。

屋裏更黑。關上門,幾個人悄無聲息地繞過玄關,對著上樓梯考慮要不要上去。

莊書禮和何冰突然渾身緊繃,莊書禮一把把最前面的段黎拉開。——黑暗中有人拎著根大棒子靠近!

羅巡低喊:“孫平,我是羅四!”

……

對面沒有動靜。

莊書禮、何冰最好應戰準備。

“孫平,我是羅四!”羅巡又重覆了一遍。

足有一分鐘,對面的人飲跟慢動作似的放下舉起的棍子!

段黎微不可聞地出口氣:羅巡身份表明夠及時,使他們避免了被當成入室盜竊的給胖揍一頓的下場。

一根蠟燭亮起,對面的人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們。

羅巡幾個就著亮也大量來人。

是華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皮色不是黃色的了,臉上是長年累月風吹日曬的棕紅色。

“孫平,我是羅四!”羅巡第三次重覆。

對方點點頭,“羅四,我是孫平。”突然就流下了眼淚!

四個人都一驚。

下一刻,孫平抱住了羅巡。

段黎三個默默地看著。

良久,放開!

羅巡給他們介紹,指指莊書禮何冰,“這是我的手下。”拉過段黎:“這是我朋友。”

孫平深深地看著他們,“跟我上來。”

上樓。

孫平已經不像剛才那麽激動,問了一句“你們餓不餓”後不等回答,十幾分鐘就端上來一大盆咖喱抓飯,一碟餅,給每人盛了碗土豆肥肉湯,地上還放著一個大火盆和一盆活的螺絲。

段黎對著螺絲發呆。

“印度人不吃螺絲,我也不吃,不過我養螺絲,我告訴他們在中國螺絲是吉祥物,養著能招財!哈哈,我養著它們就不會忘了羅四了,也就不會忘了我自己是誰了!東西合不合胃口?島上沒有中餐的,天亮了我想辦法弄點材料去,你們先將就吃。唉,又停電,這鬼地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會停電,就選舉的時候每天有電……”

四個人都看著眼前絮絮叨叨的主人。

“你們怎麽不吃?會不會是我太煩了你們吃不下,呵呵,我太久沒講中國話了,都有口音了。”孫平笑容非常溫暖。

羅巡招呼段黎幾個圍著桌子坐下:“吃飯。”

幾個人開始吃。在海裏泡了快一天,吃的是壓縮餅幹和涼水,一口熱的東西下去整個胃都動起來了。

孫平坐在一邊看他們吃。

稀裏胡嚕吃光,段黎第一個放下盆子,擦擦嘴:“大叔……”

“噗!”何冰嘴裏一口湯噴出來。莊書禮默默地用還濕的袖子擦桌子。

羅巡繼續埋頭苦吃。

孫平大叔驚喜地看著段黎:“小同志,你說。”

“咳!”何冰硬生生地把下一口湯咽回去。——段黎這樣的在部隊不叫小同志,那叫老油子。

“大叔,你在這個鳥島上待了多久了?”

孫大叔一拍大腿:“老子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島上待了二十一年零八個月了!”

何冰也放下了盆子。莊書禮的眼中有毫不掩飾的敬佩。

段黎看看還低著頭的吃貨,“羅四來過幾次?”

孫大叔很懷念:“這是第四次,離上次也已經有七年了!”看著羅巡:“你們有什麽事?”

羅巡擡頭:“我需要八本護照,可以去阿曼的護照。不經過大使館,也不能驚動印度官方。辦得到嗎?”

孫大叔點點頭:“需要五天。”

羅巡搖頭:“太長了,三天。”

孫大叔面容嚴肅,思考片刻:“天亮了你們跟我一起去卡瓦拉第島,那裏有去阿曼的船,我盡快給你們安排。你們先烤烤火,我去準備一下,”

羅巡點頭,看看這間沒有隔斷的大房間,問:“孫平,這裏還是只有你一個人?”

孫平憨厚一笑,不答,下樓。

段黎湊過來:“四爺,國安不是人啊,二十幾年把個人仍在這種地方,統共才來看過人家三次,作孽啊。”

羅巡看看他,“你想問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傷感?”

“傷感?”莊書禮不明所以地看羅巡。羅巡會傷感?他快把盆子都吃了!

何冰腦子動得快:“那個人是不是有問題?”

莊書禮一楞:“你們懷疑他會出賣我們?”

羅巡端著盤子繼續吃,指控段黎:“你誤導他們!”

段黎悲憤,對著兩個特種兵同志:“要是我的話,想叛變就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待上二十幾年以後再叛變。也絕不會等上七年其實應該是更久等幾個任務不明身份不明的自己人來出賣?你們說是不是?”

是。

何冰看羅巡,“你在傷感什麽?”

羅巡把最後一口湯咽下去:“你那只眼睛看見我傷感了?”

何冰揪過段黎:“他看見了。”

羅巡答非所問:“我老爹主管WC區特工。”

WC?

段黎很不確定:“廁所?”

砰!羅巡把盆子扣段黎腦袋上,“W代表世界,C代表咱們所有鄰國。”

“哦。”段黎把盆子從腦袋上拿下來。——吃的真幹凈!

莊書禮、何冰默默地聽著。

“像他們這樣的內部稱為‘人樁’,被送出來的時候國籍都改了,很多人一直到死都回不去,死都死在異國他鄉!的確有受不了叛變的!”

氣氛有些凝重,比他們在海裏還凝重。

段黎看看大家:“那是不是說我到所有鄰國去只要找到門前有兩塊石頭的華人告訴他我是羅四就能得到無條件幫助?”

何冰和莊書禮的眼睛都一亮。——身為特種兵他們對此都很敏感,這種信息說不定什麽時候能救命!

羅巡沒有表情地看看段黎:“不想死的話你就去試試,國安的人智商不會比你更低!”

=_=!

段黎靈光一閃:“這個人你是不是認識?還是你老爹認識?”

羅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撫上了他的臉:“段黎,你沒必要這麽理解我吧!”

“啊?”理解你?段黎覺得自己似乎有點理解他的意思,又有點不明所以。

莊書禮和何冰在一邊看著。

何冰喃喃:“這兩個人感覺有點怪!”

莊書禮開口:“你們……”

羅巡把手放下來:“我們沒事。”

我們肯定有事!段黎腹誹,不過是什麽事他還沒想明白。用刑訊逼供地口氣問:“說,是不是認識?”

羅巡深深嘆口氣:“剛才看見他,我想起來我老爹當寶貝供起來的一張照片,是他年輕的時候一個班戰友的合照。”

原來是這樣。

段黎拍拍他的背:“你爹快升中將了吧。”

“嗯。”

而這個人卻只是異國荒涼海島上的一個漁民!

又是一陣沈默。

樓梯上響起來微弱的聲音。

孫平上來,手裏拿著衣服,見他們都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們帶的是什麽衣服。”

莊書禮回答:“西裝。”

羅巡道:“休閑服。”

何冰:“運動服。”

段黎:“白大褂:(。”

孫平指指手裏的衣服,“在島上不適合,換這些。”又抖開幾個麻袋,“把你們的包放進去,不然太顯眼。”拉起一絲窗簾,看看天色:“天快亮了,你們快點準備。對了,”掏出一張紙,“這是你們在這裏的名字,護照上也是這幾個名字,有人問起來你們就說是運海鹽的。呵呵,有挺多中國人走私海鹽。我去帶點吃的,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羅巡接過紙,“明白。”

“快點。”孫平再次急匆匆地下樓。

羅巡看著手裏的紙,有四個名字:羅明,孫勇,王秀良,趙根才。”

段黎突然發現羅巡眼睛裏有一點點的亮光。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羅巡,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幾個可是視您老人家馬首是瞻!等回了國咱們去桃園結義都行,你可千萬別現在催情。”

羅巡把頭埋進他的肩膀,低低地道:“這些名字,是他們班裏人的名字。”

段黎點點頭:“知道。”羅明就是你老子!

何冰的聲音很壓抑:“我們跟他們比起來,差太遠了。”

莊書禮很堅定,“所以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提到任務羅巡擡頭了:“沒錯,完成任務,就算是這種沒溜的任務!”

段黎驚訝:“你終於打算投身到革命的熱潮當中了?”

羅巡推開他,沒好氣:“已經比你晚了。”從海裏上來,快抽過去的段同志已經開始全身心投入了,——保命!

段黎的神情有點覆雜:“安治一直說咱倆工作不夠投入。”

羅巡苦笑:“他的目的達到了。”領導不是好當的,隊伍不是好帶的,出路也不是好找的,——安大校把一半的責任扔他肩膀上,不投入他挑不起來!

“行了,快換衣服吧。”

所有人開始脫衣服穿衣服。

段黎自言自語:“不知道那幾個怎麽樣了?應該安全吧。”

莊書禮答話:“肯定安全!”認死理的人認定的事就堅定不移。

段黎羨慕。

何冰穿上襯衫:“等會兒我再聯系一次試試。”

羅巡點頭,“如果在卡瓦拉第還碰不到他們的話,我們大概得到阿曼和他們會合了。”

另外三個人都停下來手裏的動作。

羅巡嚇一跳:“你們看著我幹嘛?”,何冰根本是在瞪他了,委屈:“我又說錯話了?”

段黎搖頭:“我有預感,我們在卡瓦拉第肯定是碰不到他們了。”他們要自力更生了。

羅巡笑的有點心虛:“為……什麽?”

莊書禮真相:“因為你一向好的不靈壞的靈!”

總政在西城區,總裝在海澱區。

鐘林曄蹲在西城區某領導辦公室裏和領導磨嘰,力圖讓領導明白自己能夠完好無損地到海澱區去把裝備一件不差的領出來的重要性,——最重要的是自己一個人去很可能會豎著進去豎著出來:(。

領導不稀的搭理他。

進出領導辦公室簽字、送文件、匯報工作的若幹人等來來去去,每個人都滿含感情地偷瞄在角落裏蹲著的鐘少校:真是又有毅力又有體力,蹲了有仨多鐘頭了!最重要的是這個少校有膽識,敢在安治的辦公室裏賴著不走!——英雄出少年!

“林大校,還有事?”安治和氣地詢問下屬。

“報告,沒有。”趕緊接過簽署好的文件,敬禮,再次欽佩地看一眼幾與墻角融為一體的年輕少校,林大校準備退出領導辦公室。

“等一下。”安將軍叫住要走的人。

“啊?”大校嚇一跳,“首長,……有事?”

首長頷首:“有個事想問問你。”

大校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心跳飆到180,體溫直升40,“您……隨便……問……”

安治隨便問:“林大校知道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嗎?”

“什麽、好日子?”大校又驚又怕,對領導天外飛仙的問題完全摸不著頭腦。

安治笑笑:“你是今天第二十九個進我辦公室的人了,比過去三個月加起來進這個門的人還要多,所以我想問問今天是什麽日子,讓大家商量好了一個一個到這裏來一游!”

大校眼前開始發黑,用盡全力舉起手裏的文件,“首長,我、我、找您簽字。”

鐘林曄蹲在角落裏同情大校同志,您不像是來找安治簽名的,您像是來找死的。——前二十十八安治都不動聲色,你運氣夠好,進來的時候正趕上他老人家手裏的公事處理完畢,阿門!

安治似笑非笑地看著大校:“如果沒記錯的話,林大校已經半年多沒進過我辦公室了,有文件也是交勤務班轉送,今天怎麽想起親自上門了呢?”

大校的臉都綠了,心裏這叫一個悔不當初,抽死自己的心都有,——叫你丫八卦,叫你丫沒事找事,誰的熱鬧不能看,非來看安治的熱鬧!

大校小心翼翼地提醒:“首長,將軍,那個,剛才出去的徐大校,他有一年多沒進過您辦公室了。”要不是老徐安然無恙從這裏走出來,他也不會進來啊!

“對啊”,安治點頭,“老徐剛走!”

“對啊對啊對啊!”大校使勁兒點頭,熱切期盼:老徐您都讓走了,我您也放走吧!

安將軍非常能傾聽下屬的心聲:“那我把他叫回來,你們兩個一起告訴我們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哐當!”大校栽倒,奮力爬起來,“別,你別。”嗚嗚,老徐回來非得找我拼命不可。“我一個人就能告訴您!”

“說——。”

林大校定定神,站站穩:“他們說今天有下面一線部隊的軍官專程來看望您,我們,我們,……都覺得吧,嗯,這事兒……挺……神奇,所以就都想過來……看看。”

鐘林曄同情安治。您看看您,這都什麽人緣!逢年過節下屬到上面來看看領導多正常,到了安治這裏就成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奇觀了,害得一直有人進來打斷他的正當訴求。

安治冷笑。這幫孫子躲他都躲出病了吧,這種理由他會信?!有人特地來看他是挺稀奇的,但還不足以讓這幫孫子不怕死地前赴後繼來送死。

用手指敲桌子,安將軍一字一句地說:“林義,說真話。”

林義大校哭喪著臉,“不說。”

鐘林曄嚇一跳。靠,這位大校真有膽識,屬地下黨的?!

安治站了起來。

大校往後退了一大步,耿耿脖子:“說了會死的。”

安治沒說話,繞過桌子。

“別,你別過來。”林大校腿都軟了。

鐘林曄忍不住提醒:“不說你也會死。”還有人不知道安治的為人嗎?

大校哆哆嗦嗦:“死就死我一個。”被安治折磨死和被另外二十八個圍毆死,大校毅然選擇了更痛苦、更有氣節的死法。

還是地下黨。

鐘林曄自身難保,決定不摻和人家總政的內部事務了。

安將軍走到大校跟前,抓住他的肩:“老林,你知道我不喜歡連坐的,從來只找一個人說話。”

林大校做劇烈的思想鬥爭。一個安治,二十八個同仁,軍人的氣節;一個安治,一個同仁,軍人的氣節。

“真的不關我的事,我就是聽說的。”林義大校毅然倒戈。

安將軍很溫和道:“說!”

“他們說您始亂終棄被人找上門了現在人就在您辦公室裏賴著不走一定要您給他一個交代還他一個公道償他一片癡情許他一個未來與他共渡一生和他……”

“停停停停停!”鐘林曄直跳的跳起來。我靠,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能夠置身事外的事情了!

顫顫巍巍地指著林大校,鐘少校連上下級都顧不上了:“小子你說的找上門來的人是誰?”

林大校的註意力全集中在面無表情的某人身上了,對這種明顯的大不敬完全不理會,義正言辭:“你。”

“謠言!純粹的謠言!”靠!跟安治共渡一生?他還不如開窗跳下去直接了此一生!

“林義,”安治的聲音很輕柔,林大校渾身冒寒氣。“我給你十分鐘時間,你告訴第一個說這話的人是誰。”

“死——。”林大校聲音都抖了,一秒鐘也不耽誤向外就跑。

鐘林曄臉色蒼白:“團、團長,究竟怎麽回事?”

安治不答。

十分鐘後,林大校一秒鐘也沒遲地沖回進來:“是總裝!”滿面通紅氣喘籲籲地指著鐘林曄:“他進了咱們大門後,總裝把電話打到值班室了!”

安治點點頭。難怪值班長是第一個進來的呢!

“首長,我可以走了嗎?”林大校心跳都快250了:)

揮揮手,“可以了,順便去查查是誰給總裝報的信。”

“嘶!”大校跟面條似的軟著就出去了!

鐘林曄半天反應不過來。

安治看著他:“看來老張他們是真舍不得你啊,你到哪裏他們就跟哪裏為敵,該打狂犬疫苗了!”

鐘林曄當機立斷:“那批裝備我不領了,換個人來領,我回去了。”

“他們不是指名讓你領嗎?”

堅定的搖頭,“不去。”這不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問題了,是還出不出得來的問題了。

對著安治一鞠躬到底:“團長,打擾你了,我先回去了。”

安治一把拎住他的脖子:“你都跳槽一年來,他們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要把你弄回去?”

鐘林曄苦個臉:“他們一直想把我弄回去。”只不過之前以8384的力量都擋回去了。而且,機關部門都是屬恐龍的,反射弧又長又粗,真的暴跳如雷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年後的事了。——鐘林曄堅決不承認人家是在知道他和劉靜雙宿雙飛後才暴跳如雷的。

“走吧。”安治拎著他,拿起自己的帽子。

“去哪裏?”不會吧,有不好的預感。

“你來找我不就是想我陪你一起去總裝?”

“啊?啊!不用去了,不用去了。”

“要去的,去看看是誰這麽大無畏,敢給我制造緋聞。”不知道程濃聽到了會怎麽樣?會吃醋嗎?

“真的不用去了。您怎麽忙,我不該麻煩您的。”嗚嗚,他雖然從總裝跳槽了,但對老單位還是有感情的,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要去的。”安治拎起人就走。

“我不去了……”、“團長你放過我吧……”、“救命啊……”

……

於是,安將軍和鐘少校在無數的註目中拉拉扯扯地出了總政治部,去總裝備部了。

歲末年初,是各單位流言與小道消息齊飛的最佳時期,誰誰誰要升了誰誰誰要降了誰誰誰要調走了、工資獎金福利緋聞等等等等。

今年,雄踞解放軍四大總部流言榜榜首的是《安治將軍與鐘林曄少校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帶著裝備回到8384跪在搓衣板上的鐘少校在哀鳴:“老子是冤枉的,老子沒有爬墻,老子爬墻也不爬安治的墻頭!”

劉團長冷冷的告訴他:“鐘林曄,你就一直跪到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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