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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別樣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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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別樣打算

二姑娘打了個呵欠,揭起窗簾看著外面。天光大亮,皇宮的琉璃瓦折射著旭日的光芒,五光十色,燦爛輝煌,美不勝收,頓時便看呆了。

今日初六,是後宮嬪妃見女性家人的日子。

前兩日,四姑娘特別派人傳話,說想單獨見見二姐姐。如今她是官家的妃子,且是個備受寵愛的,二姑娘即使再不情願,也只能寅時起床,天沒有亮就趕到東華門前候著。

正看得出神,聽到轔轔的車軲轆聲漸漸靠近,扭頭一看,只見一輛華麗的松木馬車緩緩過,車廂上延平侯府的紅色標志分外奪目。馬車到東華門前,剛停下,就有一個內侍急沖沖地迎了出來,點頭哈腰地說:“是延平侯夫人和謝二姑娘嗎?貴妃娘娘有請。”

馬車裏低低應了一聲,跟著延平侯夫人帶著謝明月下了馬車,鉆進軟轎。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臨上轎前,謝明月斜斜地睨了二姑娘的馬車一眼,眼神輕蔑,帶著一點挑釁味道。

看著兩頂小轎消失在宮門裏,二姑娘頓時惱火了。“不是說如今她最受寵?怎麽倒是謝家的先進宮裏?”

因為生氣,說話聲音略微有點高,春雲急得冷汗都快冒出來了,看看外面一身盔甲面無表情的侍衛們,低聲說:“哎喲,我的好姑娘,小聲點,讓別人聽去了怎麽辦?謝貴妃位份高,生下皇長子,如今又懷著身孕。咱們四姑娘再受寵,也不能跟她比呀。”

二姑娘斜睨她一眼說:“你倒是明白,就是有人不明白,以為自己飛上枝頭當鳳凰了,成日裏頤指氣使的,把人差來差去。”

春雲知道她在借題發揮,不敢再接話茬。

又等了半盞茶功夫,終於出來一個內侍請二姑娘進去。

二姑娘按捺著怒火下了馬車,坐上軟轎,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經過多少道宮門,等轎子停下來,已經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宮殿前,門上寫著“關雎宮”。

關雎之德,風天下而正夫婦。

二姑娘在心裏冷笑一聲,就憑四姑娘與徐川陽私下授受,配說關雎之德嗎?

心裏這般想著,腳步不停地跟著內侍到正殿。殿裏侍立著好些宮女,一個雲鬢霧鬟的女子正背對著自己踮著腳尖餵著鸚鵡。她一身銀紅的如意牡丹的衣衫,頭上戴著明晃晃的鳳釵,華貴異常。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一張玉臉,兩彎修眉,一雙秋水剪瞳……容光灩灩,恰如名花初開。明明是從小看慣的臉,二姑娘卻還是看楞了。四姑娘見她怔怔出神,也不行禮,忙將金勺子遞給旁邊的宮女,滿臉笑容地迎上來拉著她的手說:“二姐姐,可終於把你盼來了。”

這下子二姑娘也回過神來了,堆起一臉的笑容說:“四妹妹,咱們整整四個月未見了,可想死我了。”頓了頓,“你這麽妝扮,可真好看,我都認不出你了。”

四姑娘抿嘴微笑,嬌滴滴地說:“二姐姐真討厭,一見面就打趣我。”

二姑娘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二姐姐,來來來,咱們進裏屋說說悄悄話。”四姑娘說著,拉著二姑娘往裏屋走。進了裏屋,兩人同時甩開手,各退一步,嫌惡地看著對方。一會兒,四姑娘說:“你真是大膽,如今我是修儀,居然都不見禮。”

二姑娘不痛不癢地說:“你要嗎?那我給你見禮。”

“方才人前不見,現在見又有什麽用?還是跟從前一樣不上道。”四姑娘撇撇嘴,款步走到榻邊坐下,一只手肘撐著扶手,歪著頭看著二姑娘。

二姑娘走到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也歪著頭看著她說:“你難道就上道了?你若是上道了,怎麽延平侯夫人遲我一步到東華門,卻早我一步進宮裏見謝貴妃?”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四姑娘心裏不痛快,忍不住嘲諷地說:“這事情能怪我嗎?要是當初你跟謝明月定了親,今日就是頭一批進宮了。”

與謝明月親事不成,是二姑娘心裏一根刺,尤其是現在,婚事越艱難,她就越痛恨這樁事。頓時漲紅了臉,勉強按捺著怒氣說:“說吧,盡管說吧,我知道你一直記恨著,召我進宮是想報覆打擊,你如何解氣便如何來。這宮殿的名字取得好,關雎,關雎,我正好開開眼界,看看阮修儀究竟是有關雎之德,還是有呂霍之風?”

“報覆打擊?”四姑娘不屑地笑了笑,“虧你想得出來,你以為咱們還是從前小孩子過家家,因為祖母多誇別人一句而心裏不舒坦?因為祖母多賞一匹絹布而起了忌恨?從前我都沒有跟你吵過爭過,更何況如今?”

“別說的你從前如何高風亮節,你不同我爭不同我吵,只是因為你知道,你一個庶女,爭不過我也吵不過我。但是你背地裏,沒有少使心眼,看大哥實誠,你就回回針對著他。”

“罷了,罷了。”四姑娘洩氣地說,“我今日請你進宮原是錯誤的,你明明長著一雙好眼睛,卻只肯盯著眼前一畝三分田。”

二姑娘恨恨地說:“是,我是眼界淺,不像你們有青雲之志,一個盯著官家,一個盯著晉王。”

“什麽叫盯著官家?”

“我知道,我知道。是官家盯著你,外頭不都在傳嗎?官家微服私訪阮府,偶遇後花園漫步的阮修儀,驚為天人,一見傾心。”頓了頓,二姑娘譏笑著說,“說起來,我一直想問問四妹妹,那日天氣寒冷,梅花又沒有開,妹妹在花園裏吃西北風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二姑娘沒好聲氣地說,“你跟五妹妹都是好本事,我眼界淺,自愧弗如。”

話不投機,氣氛崩緊,像是扯緊的絲線瞬間就會斷開。

四姑娘默然片刻,問:“五妹妹她,如今可好?”

“好著呢,不能再好了。”二姑娘沒好聲氣地又說,“官家下賜嘉獎的大孝女。”

“我不是問玉虛觀的那個,我是問五妹妹,她如今在哪裏?”

二姑娘不相信地看著她說:“你會不知道?不是說官家如今最寵愛你,他都沒有告訴過你?”

四姑娘默然片刻,搖搖頭說:“沒有,我有二十多天未曾見過官家了。”

二姑娘一楞,怒氣稍斂。盡管不喜歡四姑娘,但如今她在宮裏,命運是跟阮府綁在一塊兒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道理她還是懂的。“出了什麽事?不是都在傳,你深得寵愛,謝貴妃因此還動了胎氣嗎?”

四姑娘譏笑一聲,說:“二姐姐,你可知道這話是誰傳出去嗎?”

“誰?”

“便是謝貴妃傳出去的。”四姑娘銀牙微咬,眼底恨意昭昭。

“她?”二姑娘不解地皺眉,“為什麽?哪有人會自打臉面的?”

“一般人當然不會,她可不是一般人。”四姑娘又是佩服又是憎恨地說,“她這招自打臉面,可真是高明。太後原本就因為五妹妹與晉王的事不喜歡我,自然更加生氣,說我狐媚勾人,侍寵驕縱。還不準官家召見我,又讓我每日抄寫《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十遍,修心養性。”

“原來如此。”二姑娘恍然大悟,頓時生出惻隱之心,“那你怎麽辦?”

“還能如何辦?走一步看一步了。”頓了頓,四姑娘低聲問,“二姐姐,你從前不是跟謝明珠很要好嗎?她跟你說過謝貴妃的事?”

二姑娘這才明白她叫自己進宮的目的,認真地想了想說:“是說過一些,不過都是些好話。什麽從小就聰慧異常,嫻熟詩書,出口成章,文采風流。十四歲時,已經名聲在外,很多人上門求親。對了,據說她下的一手好棋,官家跟她便是因棋結緣。”

“怎麽因棋結緣的?”

“謝明珠說,有一回她正跟延平侯下棋,官家忽然造訪,她來不及走,只 好躲到屏風後。官家看棋局剛過半,成犄角之勢,便執她的棋子繼續下。她躲在屏風後偷看,見延平侯要輸,寫了紙條叫小丫鬟遞給延平侯。而後延平侯反敗為勝, 官家佩服她的棋力了得,請求與她對弈一局……就這麽結識的。”頓了頓,二姑娘繼續說,“明珠還說,當時官家還未登大寶,只是三皇子,原本想要娶謝貴妃為正妃,不想太後執意定下趙皇後。謝貴妃痛苦萬分,斷簪明志,不管延平侯和夫人怎麽勸說,都不肯嫁人,閉門不出,每日讀書下棋。官家登基後,感於她深情不渝,這才下旨接入宮裏。”

倘若沒有入宮之前聽到這個故事,四姑娘大概會被謝貴妃的深情不渝感動,可是如進入宮了,一想到她深情不渝的對象也是自己的良人,心裏的感覺就像是吞了蒼蠅,說不出的惡心。何況,謝貴妃的矢志不嫁顯然不是一個人的決定,而是兩個人的決定。

“只有這些了。”二姑娘微微歉意地說,“謝貴妃年長謝明珠十歲,她進宮時,謝明珠才九歲,很多事情,她並不記得。”

四姑娘收拾性情,微笑著說:“無妨,二姐姐願意同我這般聊天,我已經很高興了。”

見她忽然溫情脈脈,二姑娘警惕地坐直身子說:“你有什麽是便直說吧,不用跟我套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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