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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人嫌狗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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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人嫌狗憎

相聚時光總是快如流星飛矢,鐘漏已經逼近巳時六刻。

晉王把阮碧鬢角的發絲理了理,依依不舍地說我方才說的,你都記著了嗎?”

“記著。”

“以後可能會發生很多事……”

“。”

“那,你去吧。”晉王收起眉間的不舍,恢覆往日的堅毅,果斷松開手。

阮碧轉身走到門邊,又回頭看著他粲然一笑。“我等你帶我去興平城。”

晉王微笑,重重地點點頭。

阮碧這才開門出去,廊檐下坐著的雲英忙站起來,迎,拉著她往小門走。阮碧看天井裏空空蕩蕩只有陽光,又聽周圍一片安靜只有輕微腳步聲,不免好奇,低聲問方才有德做了?二不鬧了?”

雲英“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說有德那個缺德鬼……姑娘見到就了。”

間,兩人穿過小門,走進方才的迎賓室。只見二姑娘坐在椅子上,滿臉慍怒,左邊的發髻打散了,頭發濕漉漉地披散著。春柳正拿著一塊手絹擦拭著頭發。秀芝端著水盆站在旁邊,站姿很恭敬,然而眼睛裏全是幸災樂禍。天工繡房的迎賓站在旁邊,欠著身子,滿臉歉意地說真是不好意思,阮二姑娘,忘記跟你說,我們後院養著很多鴿子……”

阮碧越發好奇,問這是了?二。”

二姑娘慍怒地橫她一眼,不。

迎賓陪笑著說阮五姑娘,方才阮二姑娘聽說你跟雲英姑娘去後院,所以也要去找你們,只是我們繡坊後院養著很多鴿子。所以她一到後院,就有一只不長眼的鴿子飛,撒了一泡屎在她頭上……真是對不住了。”

一個名門閨秀時時要保持儀容整潔,頭發被鴿子撒了一泡屎,雖然不是她的,丟人現眼是肯定了,而且十分晦氣。難怪二姑娘如此惱怒。阮碧心想,有德果然是個缺德鬼。雖然極力按捺,到底笑意浮上了臉頰,調侃地說嫂子不要自責了,這原不是你的。許是那只鴿子也是聽說我家二的名號,緊趕著看一眼的。”

在場的人都忍俊不住笑了,就連春柳都憋不住,臉頰肌肉微微顫動。

倘若是個聰明的,趁機自嘲一句也就下臺了,但是二姑娘心高氣傲,覺得太過丟臉了。又覺得大家是笑話,越發地臉色鐵青。只是不在府裏,不好發作。見春柳偷笑,狠狠地瞪她一眼,奪過她手裏的手絹說去,把三姑娘和四姑娘叫,這都快午時了,得回府裏了。”

春柳連忙跑出迎賓室,到旁邊的作坊裏。

四姑娘和一群繡娘互相交流心得,正說得高興,聽到春柳來喚,頗有點不情不願,但看時辰,也不能再呆下去了。只得和三姑娘一起。迎賓又再三對二姑娘表示歉意,這才恭敬地送大家出門。

阮碧不想跟二姑娘同車,便早早地坐上第二輛馬車,誰想剛進去,二姑娘跟著鉆了進來。等馬車一動,她就盯著她,迫不及待地問你方才去哪裏了?”

“陪雲英去看望同鄉了。”

“她的同鄉又不是你的同鄉,有好看的?再說看望同鄉還要去後院嗎?這是那家子裏的規矩呀?”

阮碧懶的理她,轉眸看著窗外。

二姑娘得意地說答不上來了,我就有詐,故意把我們支到作坊裏,跑到後院,看同鄉呀?多半是看見不得人的。否則又跟上回天清寺一樣,見完人後一身春風。”

聽到這句話,春柳偷偷看阮碧,見她臉頰微粉,眼梢含春,果然比平時看著還要秀美幾分。

二姑娘見阮碧還是置若罔聞,心裏的怒火噔噔噔,說你別以為我不,你方才肯定是見大胡子了。”

阮碧也不得不佩服她的直覺,嘴上卻輕描淡寫地問大胡子?”

“就是天清寺那回站門口一直看你的大胡子。”

“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倒是上心了。”

“你敢說你不是。”

“我就說我不是。”

見她臉色如常,神情口角一點風聲不露,二姑娘計可施,忿忿地說你就嘴硬吧,早晚我會查到他是誰的。真是不要臉,剛勾搭上顧大少爺,又勾搭上一個來歷不明的,一臉的胡子,跟猩猩一般,一看就不是好。”

聽她這麽說晉王,阮碧心裏惱怒,冷哼一聲說二盡管去查吧,不過可別杯弓蛇影、風聲鶴唳,莽裏莽撞的,弄得天怨地怒、人嫌狗憎,大白青天的下泡鳥屎給你。”

二姑娘又氣又羞,臉色慘白,眼睛卻紅了。

“說句實話,我真看不明白你,正兒八經的一個阮家嫡二姑娘,論出身,京城也是排得上名號的,人前人後,誰不誇你一句,正宗名門閨秀。可是你呢?非要揪著我不放,非要往我身上潑臟水,非要自個兒往下三濫走。天清寺裏你撞個頭破血流忘記了,如今連鴿子都看不過眼,撒你一泡屎,你還要不知悔改嗎?再說你恨我,這真是天下第一大荒謬之事。我究竟跟你有恩怨?殺父之仇,還是奪夫之恨?要說恨,也該我恨你才是。年初延平侯府賞梅,你非但不維護我,還跟著別人一起瞎起哄,害得我一命……差點一命嗚乎。”頓了頓,阮碧吸口氣說,“那日定國公府菊會,謝明珠和韓露咄咄逼人,若非我幫著你,你就露餡了。你非但不感激我,還叫囂著要報覆我,便是因為顧小白幫我撿了一下花鈿……”

聽到這裏,二姑娘只覺得刺耳萬分,嚷嚷著關他事,我又不喜歡他。”話是這麽說,心臟卻象一把劍刺穿,拔涼拔涼的。又聞到發間揮之不去的鳥屎味道,隱隱覺得果真是人嫌狗憎了,眼眶便濕了。

阮碧聽她聲音哽咽,又看她眼睛裏含著淚水,頗有點可憐巴巴。到底心理上已是成年人,不願意再跟黃毛丫頭斤斤計較,扭過頭不了。

二姑娘用力咬著唇,不讓眼淚流下來,心裏萬念紛飛。

想想,祖父曾任正二品的戶部尚書,父親是正三品禮部侍郎,母親出身涿州望族王氏嫡女,外公一度任正二品的樞密使,論是本家還是外祖家,前三代都是封疆大吏。確實如阮碧所說,京城裏排得上名號的出身,她之前的十四年人生也是倍受稱讚,出嫁後,每回有閨秀應酬,都是她出面的,人們也稱讚她品貌俱全。所以延平侯府才會看中她,想要許給謝明月。

然而,自從阮碧病好後,事情就變化了。先是延平侯府悔婚,而後阮碧成了紫英真人的弟子,從此之後大家只看到阮碧的光彩。論如何喬扮,論如何,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分分鐘鐘奪走的風頭。再也聽不到別人對的稱讚,再也看不到別人對的欣賞……從前她還覺得有希望,至少顧小白喜歡。但是定國公府菊會,當阮碧張口,當顧小白只看著她,她終於徹底絕望了……

眼淚流了下來,二姑娘扭頭看著窗外,不讓大家看到。

車廂裏氣氛低沈,秀芝和春柳只看著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天工繡房離著阮府甚近,不一會兒就到了,大家下了馬車,各回各院,阮碧和四姑娘自然是一路。

“方才二了?眼睛通紅的。”

阮碧輕描淡寫地說頭上掉了鳥屎,覺得委曲,哭了。”

“二哪有這麽脆弱呀?

阮碧笑了笑,不再多說。

到蓼園,只見幾個園子裏侍候花草的雜役扒著月亮門往裏張望著,又聽到裏面傳來隱隱的罵架聲。阮碧和四姑娘納悶地相視一眼,加快腳步走。門口聚著的一群丫鬟,見她們,紛紛讓開路。

剛邁進院門,叫罵聲便清晰了老,你躲在裏面做?有膽子出來。打了人就想躲起來,世間沒有這麽便宜的事情。想想你玩意兒,若不是我爹爹可憐你,拉你一把,你早就走投路變成叫化子,居然恩將仇報,唆使你家那個下賤胚子打我……”

只見一個三十歲不到的瘦瘦的站在東廂房門前的臺磯上,雙手插腰,嘴角噴沫。周圍全是看熱鬧的丫鬟嬤嬤。寒星和桔子則站在東廂房門口,大概嚇著了,有點蒙頭蒙腦。

阮碧看她面熟,仔細想了想,那不是管著各院給養的羅大嫂嗎?二管家羅山的,也就是劉嬤嬤的便宜兒媳,頓時明白,指定是來罵劉嬤嬤的。

周圍看熱鬧的丫鬟嬤嬤聽到腳步聲,紛紛回過頭來,看到是阮碧和四姑娘進來,便都互相扯著袖子、使著眼色,往旁邊退了一點。一個緊挨著羅大嫂子站著的老嬤嬤也趕緊輕扯著她的袖子,羅嫂子正罵得起勁,一甩袖子,說做,別礙著我。”

寒星和桔子看到阮碧,如同看到親人一般,奔叫著五姑娘。”

羅嫂子這才院子裏的主人了,忙轉頭一看,只見阮碧身著紅石榴裙,款步走,面沈如水。四姑娘落後一步,也是面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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