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白麒麟：你被軍警通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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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白麒麟：你被軍警通緝了……
中島敦從噩夢中醒來, 驚悸未定，幹凈的天花板讓他恍然回神。
距離被關起來的地獄日子僅過去了一周左右，他神志不清地被帶離了那間黑暗的房間, 在幾乎對一切絕望的時刻, 真正地得到了官方的庇佑。
政府提供的單人宿舍比孤兒院的寬敞許多, 有獨立的衛浴和一張真正的床，而不是幾個孩子擠在硬邦邦的榻榻米上。
收拾好自己後, 他對著清晰明亮的鏡子, 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
來到要求的工作地點，中島敦停在辦事處門外的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觸碰著冰冷的玻璃。
十五年的生命裏，他第一次知道窗戶可以這麽幹凈透明，不像孤兒院那些布滿指紋和汙漬的毛玻璃, 總是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灰暗的色塊。
“敦君, 這是你的新ID卡。”
“謝謝。”
身後傳來事務員小姐溫和的聲音, 中島敦轉過身, 下意識揚起一個笑容，接過那張印有他照片的卡片。
照片上的少年銀發紫金瞳, 表情卻拘謹得像個第一次見到相機的鄉下孩子。
幾天前，他還是橫濱郊外那所孤兒院裏最不受歡迎的問題兒童，而現在，他低頭看著卡片上燙金的“特殊事務處理科”字樣, 他成了政府直屬的特工候補。
“澀澤先生在哪裏？”中島敦猶豫著問道。
怎麽也沒有想到折磨他讓生不如死的，擁有魔鬼一樣顏色的紅眸男人, 竟然真的是政府人員。
事務員小姐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澀澤大人的行蹤我們也不知道。對了，這是你的訓練日程表。”
敦接過厚厚的紙張, 上面密密麻麻排滿了格鬥、槍械、情報分析、異能訓練等課程，翻到某一頁，他的手指突然停頓了。
“……這是什麽？”
他看到了一位藍發男人的照片，這顯然並非他的訓練內容，而是不小心夾進去的一張紙。
一張通緝令。
【危險人物通緝：神渡久，涉嫌黒社會組織罪、克隆罪、謀殺罪……罪行如下：……】
“啊！不好意思敦君，這是情報部要求打印的資料，”事務員小姐湊上來，隨便的掃了一眼，“竟然是通緝令嗎？那給你看到也沒關系，反正很快就人手一份了。”
陌生的名字像針一樣刺進中島敦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仔細描摹著通緝令上的照片，一直在腦海裏隨光影模糊的臉龐逐漸清晰，原來他不是自己太過痛苦而想象出的一道幻影。
照片裏的他，留到脖頸的藍色半長發，銀白色的眼睛冰冷難以接近，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怎麽會是……
中島敦的呼吸停滯了，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巨大的不可置信淹沒了他。
“敦君？敦君？”
他回過神，眼前出現了事務員關切的眼神，勉強笑著撓了撓頭，將那張通緝令還了回去，“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事務員小姐擺了擺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轉身離開前還不忘鼓勵道：“敦君一定要加油哦！”
“我會的。”中島敦臉上掛著笑容，在他轉過身看不到後聲音苦澀地說。
他停在原地平覆了一會兒心情，還來不及離開，就看到事務員小姐和她的同事腳步急促地從辦公室內走出來，幾乎是小跑著離開。
經過他時還分神留意了一下，“敦君，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
“對了，剛才看到的信息請不要在意。這是特危級通緝犯，不是新人應該接觸的案件！”
事務員小姐認真地說。
“嗯，我知道的。”
中島敦想起了他剛才看到的那些令人發指的罪行。非法克隆實驗、基因改造、故意殺人，一項項罪名像綠葉般襯托在那個藍發男人的照片下方，為他嘴角的弧度更添一份說服力。
最下方還有一行紅色的小字：高危級罪犯。
中島敦攥緊拳頭，剛才還是高危級別，短短幾分鐘就晉升為特危，轉眼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名藍發男人，真的是通緝令裏的罪犯嗎？
神渡久……
記憶中的畫面不送反抗地如潮水般湧來，那是他在孤兒院最黑暗的時期，已經在地下儲藏室被關了三天，饑餓和寒冷讓他意識模糊。
然後有人出現帶走了他，本以為終於離開了可怕的地方，沒想到至此真正的地獄之門才為他打開。
電擊、精神虐待，各式各樣的刺激讓他本就饑餓的軀體幾近昏迷，然而如此的痛苦卻並沒有讓他死掉。
無盡的絕望，被壓迫到極點反而出現強烈的求生欲望，他苦苦支撐著。
不知何時，他聽到了不同尋常的聲音，有人向他走來。那只撫摸他頭發的手，冰涼卻溫柔。
他記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銀白色眼睛，還有在噩夢中無論如何也留不住的藍色背影。
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般的存在。
中島敦邁步走進了那間辦公室，西裝革履的的男人正在辦公桌後翻看文件。
“我要見澀澤先生。”他上前一步，對著事務長說道，眉眼青澀，紫金色的眼睛裏的情緒卻很執著。
他要知道真相。
中島敦聽到了，他們一定認識，甚至還做下了約定。既然是朋友的話，一定能告訴自己神渡久到底是怎樣的人，他所追尋的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善良還是邪惡，美好還是醜陋？
被打擾工作的事務長皺起眉，“小野不是說過了嗎，澀澤大人不在，我現在很忙……”
“我要見他！”中島敦的聲音裏帶著老虎般的低吼，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他很快反應過來，低下頭，連同聲音也低低地緩和下來，“求求您。”
銀發少年將手從辦公桌上輕輕挪開，退後一步，朝他鞠了一躬。
事務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想到他是由澀澤龍彥親自帶回來的，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內線電話。
澀澤龍彥的辦公室比中島敦想象中要樸素。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整面墻的書架和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面很幹凈，或許並不常用。
白發男人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中島敦，手裏正拿著一部手機。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像血液般透亮。
“你找我有什麽事？”這道低沈的聲音與噩夢中一般無二。
中島敦的瞳孔下意識戒備地縮小，喉嚨有些發緊，但還是直直地盯著他，“我想知道通緝令上的人究竟是誰。”
“哦？”澀澤龍彥低笑一聲，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你也想要抓捕他嗎？”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就憑你？做夢去吧。”
“不是，你們在孤兒院、”中島敦努力組織語言，心底湧現巨大的疑惑，“那個通緝令上的……”是他嗎？
“你是由我親自帶回來的。”澀澤龍彥無情地打斷了他，像強調一般一字一頓，“沒有別人。”
看到中島敦臉上瞬間空白的表情，他輕笑一聲，走到辦公桌前坐下，“至於通緝令，敦君，人不可貌相。克隆師的確長了一張漂亮的臉，但這改變不了他所犯下的罪行。”
“每一項罪名都有切實的證據，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異能罪犯。”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擡起暗紅色的眸子，話語像巨石一般壓在少年的心底。
“難道，你要質疑政府的正確性嗎？”
中島敦徹底地沈默了。他突然產生了一股嘔吐的欲望，胃的位置難以抑制地絞痛。
他產生了叛逆至極的想法。
政府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在知曉讓他痛不欲生的折磨竟然真的是政府的訓練手段的那一刻，他就從來沒有相信過這一點。
“好了，敦君。”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就算是他做的又怎樣？”澀澤龍彥突然不以為意地說道，聲音輕飄飄的，還帶著幾分滿不在乎的笑意。
中島敦猛地擡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我說，”澀澤龍彥攤開手，然後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好像沒有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一樣，“很明顯其中有些事情不是他做的，當時他跟我在一起，沒有那個時間線。”
中島敦匪夷所思地看著前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白發男人，得到了他輕笑著聳肩的回應，“嚇到你了？剛才沒關監控。”
“況且就算那些事真的是神渡久做的，又怎樣？你又不是政府的人，敦君，跟著你的個人感情走就好。”
澀澤龍彥的眼睛微微瞇起，“我答應過他在成年前放你一馬，你應該不是不知感恩的家夥吧？”
垂著手站在他面前的銀發少年沈默良久，才聲音艱澀地問道：“我該怎麽做？”
怎麽做才能幫到他？怎麽做才能讓他脫離莫須有的罪名和汙蔑？
澀澤龍彥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中島敦面前。他比營養不良的少年高出一整個頭，那雙帶著手套的手落在了肩上，中島敦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聽著，敦君。”澀澤龍彥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親切，雖然內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嘲諷，“弱小如你，能做什麽呢？”
他輕笑一聲，勉強說出來一點好聽的話，“好好長大吧。”
中島敦迷茫地盯著地毯上覆雜的花紋，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口徹底發芽。
要有自己的思考？
可是澀澤龍彥明明一副無論如何都要站隊好友的樣子，卻沒有任何動作。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道，聲音堅定不移。
澀澤龍彥滿意地拍拍他的肩，看著挺拔如松的銀發少年，好像明白了一點養成的快樂，“好孩子。沒事了就去訓練吧。”
等到中島敦成長後，他們的組織裏就會多一名強大的異能力者，為此稍微忍耐一陣也沒什麽不行。
走廊上，中島敦機械地邁著步子。
訓練場在三樓，但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天臺上。橫濱市中心的風景在眼前展開，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是一個與他過去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靠在欄桿上，從口袋裏摸出那張新的ID卡。照片上的少年眼神迷茫，像只被突然從籠子裏放出來的動物，既向往自由又恐懼未知。
他曾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現在在澀澤龍彥的點撥之下，稍微明白了一點。
澀澤龍彥身為政府人員與港口黑手黨的幹部私下藕斷絲連，由他引進的中島敦的立場從來不是純白。
原來政府根本就不是他的容身之處。
好在他也不喜歡。
“神渡久。”他輕聲念出這個改變他命運的名字。
幾個小時前。
哼著歌的玩家正走在橫濱的街頭，肩上蹲著一只純白色的貓咪。
“白貓果然旺我，大白貓尤其旺。小白，有機會我一定要帶你去看看看你的親戚，到時候你們一起吃個飯。”
“他個頭有點大，你不要怕，到時候大大方方的嗷。”
回應他的是小白無語的一尾巴啪的打在他的脖子上。
神渡久不以為意，反而享受地蹭了蹭毛茸茸的大尾巴。
“上班上太久了，好久沒有帶你出門逛街了，今天想去哪裏？”
小白不愧是貓中愛因斯坦，人性化地頓了兩秒，然後伸出粉色的肉爪，指了一個方向。
玩家朝那裏看去，隨口問道，“那邊有什麽嗎？”
怎麽看都是平平無奇的一條街道。
“喵～”有驚喜！
“好哦，”玩家答應道，然後擡腳拐到那一條貓選之路，他心情愉悅，懷著對幸運貓貓的期待感，確實還沒走兩步，就碰到了大驚喜。
空氣中傳來隱秘的呼吸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
“……”
他沈默地將肩上的小白拽下來抱在懷裏，掐著它的胳肢窩強迫它跟自己對視。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嗎？］
貓水潤的藍色大眼睛十分無辜。
［不是這個喵。］
算了，玩家扶額，先把小白護在懷裏，面對數不清的槍口，還是他的懷裏更安全一點。
但是現在是什麽情況？
玩家識時務地沒有亂跑，雖然是因為堅信自己是無辜的緣故，大腦裏還是一片空白。
他什麽時候犯法了？
不對，他好像一直在犯法。
說到底，誰會在有異能力的世界去考慮普通人的法律啊，他還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呢！
不會是掃黑掃到他頭上了吧。
玩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如果港口黑手黨這個老東家沒了的話，他也不是不可以跳槽，他只是一個種豌豆的，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啊。
“高危目標確認，執行逮捕！”領隊的警官全副武裝，冷聲下令，手指已經扣上扳機。
玩家本能地後退一步。
他大驚失色地擡起頭，不應該讓他放下武器投降嗎，為什麽上來直接就動手，不要歧視我們港口黑手黨。
黑手黨裏也有好說話的啊！
還好他的反應力比較快，雖然全點在手速上了，隨機點開一個面板培育出人形豌豆擋在自己面前，玩家猛地側身，在豌豆中彈的同時閃開幾步。
射擊的警察在看到突然出現的人影時就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朝夕相處的隊友突然出現在對面，隊伍中大部分人都怔了一下。
玩家借機跑的更遠了。
懷裏毛茸茸的小白掙紮扭動，他順勢放手，一道雪白的身影輕盈地躍入旁邊的小巷，沒了軟肋的玩家站直身體，捏了捏手指。
身形高大的藍發男人有一雙輝月般的銀眸，所有知曉他所犯下的罪行的軍警們紛紛看向那雙冰冷無情地的眼睛。
“襲警好像是重罪啊，”神渡久低聲自言自語，“要不我還是逃跑吧。”
沒錯，玩家作為一個純正的非戰鬥黨，面對蓄勢待發的戰鬥局面第一反應當然不是硬剛，否則他前面那麽多次遇到危險第一時間躲別人身後豈不是崩人設了。
沒有當場扭頭就跑是因為他點滿的身體強度給了他最後的底氣，還有逃跑說出去有點丟人，作為港口黑手黨的幹部，怎麽也算高級犯罪成員。
既然這樣，只能使用異能力了。
神渡久手指微動，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仿佛空氣被極速地扭曲，與對面數量相同的克隆人出現在他的四周。
沒錯，玩家又忘記設置異能力出場特效了。
一張張熟悉到詭異的面孔與他們相對，屬於人類的雙眸裏只有陌生的警惕。
與全副武裝的軍警們不同，他們不需要任何武裝，就能讓敵人停下腳步。
玩家所培育出的都是npc的日常狀態，沒有裝備武器，因此培育非異能力者用來戰鬥的話非常不劃算，但此時他沒有糾纏的念頭，用來拖住腳步也夠用了。
與自己真實地面對面怎麽不算一種精神攻擊。
不論是誰都有想過世界上出現另一個自己，替自己去上學、工作、傾聽自己的煩惱和快樂，然而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另一個話題。
他會不會想要代替我？
很多人開玩笑一般地說，讓他過兩天我的日子就知道錯了。然而當這一天真的來到，恐怖片裏的畫面成真，沒有人不會為之恐懼。
被震懾到的軍警們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踟躕著不敢開槍，玩家探出頭在保護圈的縫隙裏觀察了幾眼。
兩方僵持著，玩家轉過身，在寂靜到落針可聞的氛圍裏，哼著歡快的小調若無其事地離開。
開玩笑，堂堂玩家怎麽會被npc警察抓到。
不過一直是通緝狀態也不太方便，還是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影響到玩家種豌豆算你惹到大反派了。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搜索新聞，突然一條聊天消息彈了出來。
【白麒麟：你被軍警通緝了，親友。現在還好嗎？】
換做平時有人告訴他自己被通緝了，他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詐騙短信，就算是熟悉的網友發來提醒，他也會懷疑澀澤龍彥是不是被盜號了。
但剛才他確實很匪夷所思地走在大街上就遇到警察向他開槍。
所以對於來自身為政府人員的網友的關心，神渡久表示十分感動。
【玩家：好的很！不過為什麽要通緝我？】
他發出了一句十分純粹的疑問，無辜到讓澀澤龍彥也沈默了兩秒。
【白麒麟：這不重要。你甩開了軍警的追捕？那下一次來抓你的，可能就是‘獵犬’了。需要幫忙嗎？】
……獵犬？
玩家盯著這條短信，眉頭緊鎖地思考了一陣，然後飛快地放棄為難自己，他不懂就問，誠實地打字。
【玩家：獵犬是誰？】
【白麒麟：軍警中最強的異能部隊，全日本最強的異能力者的集合。】
【玩家：［失望］原來你不在裏面嗎？】
慣例嘲諷一下網友，他剛想再回消息，突然敏銳地聽到了微弱的貓叫聲。
嗒、嗒、嗒……
接著前方巷口，傳來軍靴踏地的清脆聲響。
“膽量不錯，竟然就這麽明目張膽地站在大街上等著被抓嗎？”
玩家背靠在墻上緩緩擡頭，瞇起銀白色的眼睛，看到一個身穿紅色制服的少年身影逆著光緩步走來。背光中，看不清五官，棕色的碎發被壓在軍帽下，上面鑲嵌的的寶石閃過一絲冷光。
那人停在了巷口，微微偏頭，與制服同規格的紅色披風靜靜地垂在身後，他擡起下巴，橙黃色的眼眸蘊藏著叛逆的色彩。
“找到你了，克隆師。”
少年嘹亮的音色讓神渡久沈下眼眸。
玩家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澀澤龍彥的最後一條信息靜靜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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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澀澤龍彥：抹黑老東家，我和親友的組合需要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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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敦從噩夢中醒來, 驚悸未定，幹凈的天花板讓他恍然回神。
距離被關起來的地獄日子僅過去了一周左右，他神志不清地被帶離了那間黑暗的房間, 在幾乎對一切絕望的時刻, 真正地得到了官方的庇佑。
政府提供的單人宿舍比孤兒院的寬敞許多, 有獨立的衛浴和一張真正的床，而不是幾個孩子擠在硬邦邦的榻榻米上。
收拾好自己後, 他對著清晰明亮的鏡子, 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
來到要求的工作地點，中島敦停在辦事處門外的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觸碰著冰冷的玻璃。
十五年的生命裏，他第一次知道窗戶可以這麽幹凈透明，不像孤兒院那些布滿指紋和汙漬的毛玻璃, 總是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灰暗的色塊。
“敦君, 這是你的新ID卡。”
“謝謝。”
身後傳來事務員小姐溫和的聲音, 中島敦轉過身, 下意識揚起一個笑容，接過那張印有他照片的卡片。
照片上的少年銀發紫金瞳, 表情卻拘謹得像個第一次見到相機的鄉下孩子。
幾天前，他還是橫濱郊外那所孤兒院裏最不受歡迎的問題兒童，而現在，他低頭看著卡片上燙金的“特殊事務處理科”字樣, 他成了政府直屬的特工候補。
“澀澤先生在哪裏？”中島敦猶豫著問道。
怎麽也沒有想到折磨他讓生不如死的，擁有魔鬼一樣顏色的紅眸男人, 竟然真的是政府人員。
事務員小姐露出公式化的微笑，“澀澤大人的行蹤我們也不知道。對了，這是你的訓練日程表。”
敦接過厚厚的紙張, 上面密密麻麻排滿了格鬥、槍械、情報分析、異能訓練等課程，翻到某一頁，他的手指突然停頓了。
“……這是什麽？”
他看到了一位藍發男人的照片，這顯然並非他的訓練內容，而是不小心夾進去的一張紙。
一張通緝令。
【危險人物通緝：神渡久，涉嫌黒社會組織罪、克隆罪、謀殺罪……罪行如下：……】
“啊！不好意思敦君，這是情報部要求打印的資料，”事務員小姐湊上來，隨便的掃了一眼，“竟然是通緝令嗎？那給你看到也沒關系，反正很快就人手一份了。”
陌生的名字像針一樣刺進中島敦的眼睛。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仔細描摹著通緝令上的照片，一直在腦海裏隨光影模糊的臉龐逐漸清晰，原來他不是自己太過痛苦而想象出的一道幻影。
照片裏的他，留到脖頸的藍色半長發，銀白色的眼睛冰冷難以接近，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怎麽會是……
中島敦的呼吸停滯了，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巨大的不可置信淹沒了他。
“敦君？敦君？”
他回過神，眼前出現了事務員關切的眼神，勉強笑著撓了撓頭，將那張通緝令還了回去，“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事務員小姐擺了擺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轉身離開前還不忘鼓勵道：“敦君一定要加油哦！”
“我會的。”中島敦臉上掛著笑容，在他轉過身看不到後聲音苦澀地說。
他停在原地平覆了一會兒心情，還來不及離開，就看到事務員小姐和她的同事腳步急促地從辦公室內走出來，幾乎是小跑著離開。
經過他時還分神留意了一下，“敦君，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
“對了，剛才看到的信息請不要在意。這是特危級通緝犯，不是新人應該接觸的案件！”
事務員小姐認真地說。
“嗯，我知道的。”
中島敦想起了他剛才看到的那些令人發指的罪行。非法克隆實驗、基因改造、故意殺人，一項項罪名像綠葉般襯托在那個藍發男人的照片下方，為他嘴角的弧度更添一份說服力。
最下方還有一行紅色的小字：高危級罪犯。
中島敦攥緊拳頭，剛才還是高危級別，短短幾分鐘就晉升為特危，轉眼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名藍發男人，真的是通緝令裏的罪犯嗎？
神渡久……
記憶中的畫面不送反抗地如潮水般湧來，那是他在孤兒院最黑暗的時期，已經在地下儲藏室被關了三天，饑餓和寒冷讓他意識模糊。
然後有人出現帶走了他，本以為終於離開了可怕的地方，沒想到至此真正的地獄之門才為他打開。
電擊、精神虐待，各式各樣的刺激讓他本就饑餓的軀體幾近昏迷，然而如此的痛苦卻並沒有讓他死掉。
無盡的絕望，被壓迫到極點反而出現強烈的求生欲望，他苦苦支撐著。
不知何時，他聽到了不同尋常的聲音，有人向他走來。那只撫摸他頭發的手，冰涼卻溫柔。
他記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銀白色眼睛，還有在噩夢中無論如何也留不住的藍色背影。
已經成為了一種執念般的存在。
中島敦邁步走進了那間辦公室，西裝革履的的男人正在辦公桌後翻看文件。
“我要見澀澤先生。”他上前一步，對著事務長說道，眉眼青澀，紫金色的眼睛裏的情緒卻很執著。
他要知道真相。
中島敦聽到了，他們一定認識，甚至還做下了約定。既然是朋友的話，一定能告訴自己神渡久到底是怎樣的人，他所追尋的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善良還是邪惡，美好還是醜陋？
被打擾工作的事務長皺起眉，“小野不是說過了嗎，澀澤大人不在，我現在很忙……”
“我要見他！”中島敦的聲音裏帶著老虎般的低吼，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對不起。”他很快反應過來，低下頭，連同聲音也低低地緩和下來，“求求您。”
銀發少年將手從辦公桌上輕輕挪開，退後一步，朝他鞠了一躬。
事務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想到他是由澀澤龍彥親自帶回來的，猶豫了一下，撥通了內線電話。
澀澤龍彥的辦公室比中島敦想象中要樸素。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整面墻的書架和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面很幹凈，或許並不常用。
白發男人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中島敦，手裏正拿著一部手機。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暗紅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像血液般透亮。
“你找我有什麽事？”這道低沈的聲音與噩夢中一般無二。
中島敦的瞳孔下意識戒備地縮小，喉嚨有些發緊，但還是直直地盯著他，“我想知道通緝令上的人究竟是誰。”
“哦？”澀澤龍彥低笑一聲，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你也想要抓捕他嗎？”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就憑你？做夢去吧。”
“不是，你們在孤兒院、”中島敦努力組織語言，心底湧現巨大的疑惑，“那個通緝令上的……”是他嗎？
“你是由我親自帶回來的。”澀澤龍彥無情地打斷了他，像強調一般一字一頓，“沒有別人。”
看到中島敦臉上瞬間空白的表情，他輕笑一聲，走到辦公桌前坐下，“至於通緝令，敦君，人不可貌相。克隆師的確長了一張漂亮的臉，但這改變不了他所犯下的罪行。”
“每一項罪名都有切實的證據，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異能罪犯。”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擡起暗紅色的眸子，話語像巨石一般壓在少年的心底。
“難道，你要質疑政府的正確性嗎？”
中島敦徹底地沈默了。他突然產生了一股嘔吐的欲望，胃的位置難以抑制地絞痛。
他產生了叛逆至極的想法。
政府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在知曉讓他痛不欲生的折磨竟然真的是政府的訓練手段的那一刻，他就從來沒有相信過這一點。
“好了，敦君。”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就算是他做的又怎樣？”澀澤龍彥突然不以為意地說道，聲音輕飄飄的，還帶著幾分滿不在乎的笑意。
中島敦猛地擡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我說，”澀澤龍彥攤開手，然後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好像沒有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一樣，“很明顯其中有些事情不是他做的，當時他跟我在一起，沒有那個時間線。”
中島敦匪夷所思地看著前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白發男人，得到了他輕笑著聳肩的回應，“嚇到你了？剛才沒關監控。”
“況且就算那些事真的是神渡久做的，又怎樣？你又不是政府的人，敦君，跟著你的個人感情走就好。”
澀澤龍彥的眼睛微微瞇起，“我答應過他在成年前放你一馬，你應該不是不知感恩的家夥吧？”
垂著手站在他面前的銀發少年沈默良久，才聲音艱澀地問道：“我該怎麽做？”
怎麽做才能幫到他？怎麽做才能讓他脫離莫須有的罪名和汙蔑？
澀澤龍彥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中島敦面前。他比營養不良的少年高出一整個頭，那雙帶著手套的手落在了肩上，中島敦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聽著，敦君。”澀澤龍彥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親切，雖然內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嘲諷，“弱小如你，能做什麽呢？”
他輕笑一聲，勉強說出來一點好聽的話，“好好長大吧。”
中島敦迷茫地盯著地毯上覆雜的花紋，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口徹底發芽。
要有自己的思考？
可是澀澤龍彥明明一副無論如何都要站隊好友的樣子，卻沒有任何動作。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道，聲音堅定不移。
澀澤龍彥滿意地拍拍他的肩，看著挺拔如松的銀發少年，好像明白了一點養成的快樂，“好孩子。沒事了就去訓練吧。”
等到中島敦成長後，他們的組織裏就會多一名強大的異能力者，為此稍微忍耐一陣也沒什麽不行。
走廊上，中島敦機械地邁著步子。
訓練場在三樓，但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天臺上。橫濱市中心的風景在眼前展開，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是一個與他過去生活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靠在欄桿上，從口袋裏摸出那張新的ID卡。照片上的少年眼神迷茫，像只被突然從籠子裏放出來的動物，既向往自由又恐懼未知。
他曾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現在在澀澤龍彥的點撥之下，稍微明白了一點。
澀澤龍彥身為政府人員與港口黑手黨的幹部私下藕斷絲連，由他引進的中島敦的立場從來不是純白。
原來政府根本就不是他的容身之處。
好在他也不喜歡。
“神渡久。”他輕聲念出這個改變他命運的名字。
幾個小時前。
哼著歌的玩家正走在橫濱的街頭，肩上蹲著一只純白色的貓咪。
“白貓果然旺我，大白貓尤其旺。小白，有機會我一定要帶你去看看看你的親戚，到時候你們一起吃個飯。”
“他個頭有點大，你不要怕，到時候大大方方的嗷。”
回應他的是小白無語的一尾巴啪的打在他的脖子上。
神渡久不以為意，反而享受地蹭了蹭毛茸茸的大尾巴。
“上班上太久了，好久沒有帶你出門逛街了，今天想去哪裏？”
小白不愧是貓中愛因斯坦，人性化地頓了兩秒，然後伸出粉色的肉爪，指了一個方向。
玩家朝那裏看去，隨口問道，“那邊有什麽嗎？”
怎麽看都是平平無奇的一條街道。
“喵～”有驚喜！
“好哦，”玩家答應道，然後擡腳拐到那一條貓選之路，他心情愉悅，懷著對幸運貓貓的期待感，確實還沒走兩步，就碰到了大驚喜。
空氣中傳來隱秘的呼吸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
“……”
他沈默地將肩上的小白拽下來抱在懷裏，掐著它的胳肢窩強迫它跟自己對視。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嗎？］
貓水潤的藍色大眼睛十分無辜。
［不是這個喵。］
算了，玩家扶額，先把小白護在懷裏，面對數不清的槍口，還是他的懷裏更安全一點。
但是現在是什麽情況？
玩家識時務地沒有亂跑，雖然是因為堅信自己是無辜的緣故，大腦裏還是一片空白。
他什麽時候犯法了？
不對，他好像一直在犯法。
說到底，誰會在有異能力的世界去考慮普通人的法律啊，他還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呢！
不會是掃黑掃到他頭上了吧。
玩家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如果港口黑手黨這個老東家沒了的話，他也不是不可以跳槽，他只是一個種豌豆的，沒有做過什麽壞事啊。
“高危目標確認，執行逮捕！”領隊的警官全副武裝，冷聲下令，手指已經扣上扳機。
玩家本能地後退一步。
他大驚失色地擡起頭，不應該讓他放下武器投降嗎，為什麽上來直接就動手，不要歧視我們港口黑手黨。
黑手黨裏也有好說話的啊！
還好他的反應力比較快，雖然全點在手速上了，隨機點開一個面板培育出人形豌豆擋在自己面前，玩家猛地側身，在豌豆中彈的同時閃開幾步。
射擊的警察在看到突然出現的人影時就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朝夕相處的隊友突然出現在對面，隊伍中大部分人都怔了一下。
玩家借機跑的更遠了。
懷裏毛茸茸的小白掙紮扭動，他順勢放手，一道雪白的身影輕盈地躍入旁邊的小巷，沒了軟肋的玩家站直身體，捏了捏手指。
身形高大的藍發男人有一雙輝月般的銀眸，所有知曉他所犯下的罪行的軍警們紛紛看向那雙冰冷無情地的眼睛。
“襲警好像是重罪啊，”神渡久低聲自言自語，“要不我還是逃跑吧。”
沒錯，玩家作為一個純正的非戰鬥黨，面對蓄勢待發的戰鬥局面第一反應當然不是硬剛，否則他前面那麽多次遇到危險第一時間躲別人身後豈不是崩人設了。
沒有當場扭頭就跑是因為他點滿的身體強度給了他最後的底氣，還有逃跑說出去有點丟人，作為港口黑手黨的幹部，怎麽也算高級犯罪成員。
既然這樣，只能使用異能力了。
神渡久手指微動，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仿佛空氣被極速地扭曲，與對面數量相同的克隆人出現在他的四周。
沒錯，玩家又忘記設置異能力出場特效了。
一張張熟悉到詭異的面孔與他們相對，屬於人類的雙眸裏只有陌生的警惕。
與全副武裝的軍警們不同，他們不需要任何武裝，就能讓敵人停下腳步。
玩家所培育出的都是npc的日常狀態，沒有裝備武器，因此培育非異能力者用來戰鬥的話非常不劃算，但此時他沒有糾纏的念頭，用來拖住腳步也夠用了。
與自己真實地面對面怎麽不算一種精神攻擊。
不論是誰都有想過世界上出現另一個自己，替自己去上學、工作、傾聽自己的煩惱和快樂，然而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另一個話題。
他會不會想要代替我？
很多人開玩笑一般地說，讓他過兩天我的日子就知道錯了。然而當這一天真的來到，恐怖片裏的畫面成真，沒有人不會為之恐懼。
被震懾到的軍警們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踟躕著不敢開槍，玩家探出頭在保護圈的縫隙裏觀察了幾眼。
兩方僵持著，玩家轉過身，在寂靜到落針可聞的氛圍裏，哼著歡快的小調若無其事地離開。
開玩笑，堂堂玩家怎麽會被npc警察抓到。
不過一直是通緝狀態也不太方便，還是要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影響到玩家種豌豆算你惹到大反派了。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搜索新聞，突然一條聊天消息彈了出來。
【白麒麟：你被軍警通緝了，親友。現在還好嗎？】
換做平時有人告訴他自己被通緝了，他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詐騙短信，就算是熟悉的網友發來提醒，他也會懷疑澀澤龍彥是不是被盜號了。
但剛才他確實很匪夷所思地走在大街上就遇到警察向他開槍。
所以對於來自身為政府人員的網友的關心，神渡久表示十分感動。
【玩家：好的很！不過為什麽要通緝我？】
他發出了一句十分純粹的疑問，無辜到讓澀澤龍彥也沈默了兩秒。
【白麒麟：這不重要。你甩開了軍警的追捕？那下一次來抓你的，可能就是‘獵犬’了。需要幫忙嗎？】
……獵犬？
玩家盯著這條短信，眉頭緊鎖地思考了一陣，然後飛快地放棄為難自己，他不懂就問，誠實地打字。
【玩家：獵犬是誰？】
【白麒麟：軍警中最強的異能部隊，全日本最強的異能力者的集合。】
【玩家：［失望］原來你不在裏面嗎？】
慣例嘲諷一下網友，他剛想再回消息，突然敏銳地聽到了微弱的貓叫聲。
嗒、嗒、嗒……
接著前方巷口，傳來軍靴踏地的清脆聲響。
“膽量不錯，竟然就這麽明目張膽地站在大街上等著被抓嗎？”
玩家背靠在墻上緩緩擡頭，瞇起銀白色的眼睛，看到一個身穿紅色制服的少年身影逆著光緩步走來。背光中，看不清五官，棕色的碎發被壓在軍帽下，上面鑲嵌的的寶石閃過一絲冷光。
那人停在了巷口，微微偏頭，與制服同規格的紅色披風靜靜地垂在身後，他擡起下巴，橙黃色的眼眸蘊藏著叛逆的色彩。
“找到你了，克隆師。”
少年嘹亮的音色讓神渡久沈下眼眸。
玩家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澀澤龍彥的最後一條信息靜靜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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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澀澤龍彥：抹黑老東家，我和親友的組合需要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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