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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樹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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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大樹飄零

貞觀二十七年的三月,長安城籠罩在一片反常的春寒裏。柳寶兒正在核對大通櫃坊與南海商隊的首批結算,窗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啞巴老仆罕見地未經通傳就闖進書房,溝壑縱橫的臉上寫滿焦灼。他比劃著一個覆雜的手勢——老祖母病危,要見她最後一面。

柳寶兒執筆的手停在半空,墨滴在賬冊上洇開一團烏雲。她沈默片刻,輕輕放下筆:"備車。"

竇家大宅彌漫著濃郁的藥味和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曾經威嚴的院落,此刻卻透著樹倒猢猻散的惶然。當她走進內室時,幾乎認不出榻上那個形銷骨立的老人。

"都...出去。"老祖母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裏擠出來的。

侍立的丫鬟婆子魚貫而出,只有啞巴老仆默默退到屏風後。柳寶兒在榻前跪下,看著這個曾經掌控她命運的老人。

"你來了..."老祖母渾濁的眼睛費力地聚焦,"竇家這座小廟,終究是留不住你這尊真佛了..."

她枯瘦的手突然抓住柳寶兒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但你要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走得太快,太高...已經礙了很多人的眼..."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話。柳寶兒正要喚人,卻被她死死拽住。

"王氏...不過是臺前的傀儡..."老祖母喘息著,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真正要動你的人,在..."

話未說完,竇德海帶著族人闖了進來:"母親需要靜養,柳娘子請回吧。"

就在這推搡之間,柳寶兒被請出了內室。她最後回頭時,看見老祖母的手無力地垂在榻邊,那枚隨身攜帶的私印從袖口滑落,又被丫鬟匆匆拾起。

當夜,喪鐘敲響了。

柳寶兒站在竇家突然變得空蕩的庭院裏,春寒料峭。啞巴老仆默默遞來一個紫檀木匣,上面落著精巧的銅鎖。

"這是?"

老仆比劃著——老祖母臨終前交代,若事有不及,可開此匣。

柳寶兒撫過冰涼的鎖孔,心頭湧起一陣覆雜的悵惘。這個曾經將她當作棋子、又親手教會她博弈之道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後,留給她的竟是一個沒有鑰匙的謎題。

三日後,葬禮如期舉行。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靈堂上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柳寶兒一身素服,發間只簪著那支算盤金簪,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崔九郎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節哀。"

"九郎覺得,我該哀嗎?"她望著靈樞前明滅的燭火,"她教會我生存,也教會我提防。如今連離去,都留給我一個謎題。"

"這就是她。"崔九郎輕聲道,"永遠讓人猜不透。"

葬禮結束後,柳寶兒抱著那個紫檀木匣回到大通櫃坊。窗外月色清冷,她對著燭火仔細端詳木匣,忽然發現鎖孔旁有一道極細微的劃痕——像是有人試圖撬鎖留下的痕跡。

她心下一沈,立即喚來胡六:"去查查,最近竇家有哪些生面孔出入。"

然而還沒等查出結果,更大的風暴已經來臨。

四月初八的清晨,當那個渾身是血的鏢師沖進大通櫃坊時,柳寶兒終於明白——老祖母留下的不是謎題,是警告。

而那個滑落的私印,那個被調換的木匣,都是這場殺局早已布下的棋子。

她站在被金吾衛包圍的大堂裏,忽然想起老祖母最後未說完的話。

真正要動她的人,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鎖在那個沒有鑰匙的木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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