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糯米紙票

拿到老祖母蓋印批條的那一刻，柳寶兒沒有絲毫耽擱。時間就是金錢，信息差就是利潤。她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幼鯊，迅速投入了戰鬥。

她沒有直接去鹽鐵使衙門，那太顯眼，也容易暴露她與竇家的關系。憑借與胡六在過去幾年建立的默契和信任，她直接找到了他。

在一處僻靜的茶攤，柳寶兒開門見山："一樁大生意，做成了，比你過去幾年賺的總和還多。做不做？"

胡六如今對她已是心悅誠服，聞言眼睛一亮，壓低了聲音："小娘子吩咐便是！"

"午時之前，替我找來十個信得過的兄弟，要機靈、腿腳快、口齒清。再買足糯米紙、少量墨汁和一把快刀。" 她語氣簡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胡六二話不說，立刻去辦。人手和材料很快備齊。在竇家後院一處廢棄的、堆滿雜物的柴房裏，柳寶兒開始了她驚世駭俗的操作。胡六和他的兄弟們圍在一旁，眼神裏充滿了好奇與絕對的信任。

她不要直接倒賣整張鹽引，那太慢，目標太大，利潤也有限。

她指揮著一個人，用快刀小心翼翼地將十張官方鹽引上那清晰的朱紅官印輪廓，拓印在柔軟且有韌性的糯米紙上。然後，她親自用細毛筆，在拓印旁寫上"憑此票可於竇家櫃坊後巷驗證，集齊十張，兌換官鹽三斤"的字樣，並標上獨一無二的編號。

"這是......造□□？" 胡六看得心驚肉跳，壓低了聲音。這要是被抓住，可是殺頭的罪過！

"不，" 柳寶兒頭也不擡，手下飛快，語氣冷靜得像在討論天氣，"這是'小額鹽票'。我們賣的不是鹽，是'希望'，是讓那些一輩子摸不到整張鹽引、本錢微薄的小商販，也能分一杯羹的希望。官印拓印只為增信，最終兌付，需回竇家櫃坊驗證，防偽在此，不在彼。"

她將十張鹽引，拆分成了一百張糯米紙小票。單張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日頭升高，東市開市，人流漸密。柳寶兒坐鎮幕後指揮，胡六和他的兄弟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兵卒，散入人群。他們精準地瞄準那些挑著擔子、擺著小攤、眼神裏充滿對財富渴望的底層商販。

"老丈，來看看！十五文，不多吧？也就三個胡餅錢！買了這小票，集齊十張，就能換三十斤官鹽！現在市面上一斤鹽什麽價？您比我清楚！穩賺不賠的買賣！"

"大娘，您想想，十五文搏三百文！錯過這村沒這店了！竇家櫃坊的名頭，總信得過吧？"

十五文，這個價格低到塵埃裏，卻恰好擊穿了絕大多數小商販的心理防線。風險極小，潛在回報卻極高。那糯米紙上清晰的官方印鑒拓印，以及"竇家櫃坊"這個名頭的隱約背書，更是增添了可信度。一種近乎恐慌性的搶購，在午時之前就完成了。一百張小票，銷售一空。

柳寶兒手中，凈落一千五百文。

她沒有停歇，立刻將這一千五百文全部交給胡六，語速飛快："雇人，現在就去鹽鐵使衙門排隊！能雇多少雇多少！明日一早，用這些錢，全部購買新發行的鹽引！"

胡六已被這小女孩狂風驟雨般的手段和精準狠辣的計算徹底折服，那點疑慮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二話不說，帶人就去辦。

接下來的半個月，柳寶兒指揮著這支日益壯大的"金融小隊"，在鹽引市場和黑市小票之間，進行著高速的套利循環。購入鹽引——拆分為小票銷售——回籠資金——雇傭更多人手排隊搶購新引……資金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她精確計算著每一步的風險和收益，將杠桿用到極致，卻始終保持著資金的流動性，絕不貪心戀戰，見好就收。

半月之期將至的前一天傍晚，柳寶兒將十張嶄新的鹽引，原封不動地放在了竇家老祖母的案頭。同時放下的，還有用紅繩串好的、沈甸甸的三貫利錢。

老祖母看著那十張引票，又看看桌上那堆銅錢，最後，目光落在柳寶兒那張因連日運籌而略顯疲憊，眼神卻愈發明亮、銳利的小臉上。

房間裏靜得可怕。檀香的青煙裊裊盤旋，如同此刻微妙的氣氛。

許久，老祖母揮了揮手，示意老仆將那個暫押的牌位，還給了柳寶兒。

柳寶兒接過牌位，沒有多言，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退出房間，走在暮色漸深的回廊上，她才感到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興奮同時席卷而來。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她將牌位放回原處，自己則坐在榻邊，無聲地笑了起來，肩膀因為壓抑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九百三十貫！

短短半月，她憑借十張鹽引作為初始杠桿，撬動了近千貫的巨額財富！

她擡起頭，看著窗外長安城次第亮起的燈火，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盈心間。

"這才只是開始……"她低聲自語，指尖在冰涼的榻沿輕輕敲擊，仿佛在叩響未來財富的大門。

資本的洪流一旦開閘，又豈是那麽容易止住的？

她已經聽到了金錢流動的轟鳴聲，而這聲音，必將響徹整個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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