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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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所謂孩子想父親這件事,並不算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是,當應龍得知此事的時候,她詫異:

“啊?你居然記得你父王?”

不怪她驚訝,離開東海的時候,甲兒還是個稚子,還沒到記事的年紀,而且那時候他沒心沒肺的,離開的時候完全不顧他老父親在那傷心欲絕、悲痛萬分。

是的,那場景她還記憶深刻。

一邊是稚子快樂無邊,一邊是笨龍愁緒萬千。

只要一想起那笨龍肝腸寸斷萬般不舍的模樣,她就覺得有點好笑,當然,她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看見那笨蛋傷心成那模樣,她也有點難受。

“你居然想那個笨蛋了。”應龍自顧自念叨。

“娘親,笨蛋是誰呀?”甲兒突然大聲問。

“啊啊,哦,不,不是誰。”

“不是誰嗎?”甲兒疑惑,他剛剛明明聽見娘親說了啊。

“對對,不是誰,娘親誰也沒說。”應龍肯定。

“哦。”

看這孩子半傻不傻的樣子,應龍緩下心神,觀察了一會兒之後,她開始問道:

“你真的想你父王了?”老實說,她有點不信,這小子真的記得?

“對呀,我想了呀。”甲兒說得真真兒的。

“哦。”應龍手托下巴思考,她在預想一種可能性,把這小子送回去也不錯啊,這樣他就不會在外面闖禍了啊。

對的,相當不錯,她以前從未想過帶這小子出門還挺麻煩的,出來後就發現了,還是把他送還給他爹吧。

想到這,應龍瞄了一眼崽崽,見他睜著眼睛在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於是她清清嗓子:

“那麽。”她裝作不在意似地閑閑問道:

“你是要繼續和娘親在外面游歷呢?還是回家見父王呢?”

她把“父王”兩個字咬得很重,期待崽崽能夠意會。

是繼續和娘親在外面游歷呢?還是回家見父王呢?

甲兒在思考這個問題。

哦,花花世界迷人眼。

到底是父王的吸引力大呢?還是到處游玩的吸引力大呢?

這個問題看似很難選,但是甲兒只用了三秒就選出來了。

“我還要繼續和娘親游歷。”

“……”

“你都不再想一下嗎?”應龍驚詫,這也太快了。

甲兒小手一揮:“不用想了,我就要和娘親繼續在外面游歷。”

至於父王,他把他放心裏就好了。

應龍看著崽崽認真的神色,她訝異,哎呀,好沒良心的小東西,原來想也就只是想想啊,把他送回去他是不願意的。

應龍忍不住為深海裏的那個笨蛋偷偷默哀三秒鐘。

“小東西還挺麻煩。”應龍嘀咕。

“娘親說什麽?”甲兒回過神來了,現在耳清目明。

“沒說什麽,說你好聰明喲。”

“嘿嘿,是嗎?那麽娘親。”甲兒咽了一下口水,開始來問自己此行的最終目的:

“我什麽時候才能下山去做祭品呢?”

……

又是這個問題,怎麽又是這個問題??

這小子什麽時候能把這件事忘掉?

應龍看著自家兒子的胖臉,忍不住上手一把捏住:

“咱們暫時先忘掉這件事行不行?”

“不行哦。”

甲兒縮回自己的胖臉,隨後舉起自己的小胳膊,向著娘親展示出來他挖土挖來的小肌肉。

哦,肉肉的小胳膊,隱隱出現一些肌理分明的線條,哇塞,還真給他練出來了。

應龍這下是騎虎難下,要是早知道這小子這麽難搞,她當初說什麽也要把他放在東海裏,不帶出來。

她此刻倒是真情實意地很想念那個笨蛋。

“哎。”半大的屋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濃重的嘆息。

母子二人無言的瞅著對方,雙方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些許倔強和不服輸。

時間慢慢流逝,應龍偷偷在心裏算算,她們來這個地方有多少天了?

嗯,從春天到冬天到又一個春天……

數不清了,這幾乎是她們出了東海以來,停留的最久的一個地方了。

她再低頭看看自己孩子,虎頭虎腦的孩子衣著打扮儼然跟這個族裏人毫無二致了,他怕是已經適應了在這裏的生活。

都已經這麽久了嗎?她帶孩子出來的初衷就是帶他去不同的地方游歷,讓他見識不同的人文和風景的,總待在這兒可不行,她們明明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去看過。

而以這小子目前的智商來說,他的腦子確實還需要不斷地用新事物來打磨。

就做“祭品”這個事兒吧,眼下只要在這個地方一天,這小子就惦記著一天。

這可不行,應龍思來想去、左思右想、輾轉反側,她最終決定——事已至此,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快離開的好。

“咳咳。”應龍咳了一聲。

“娘親交給你一個任務。”她最終率先開口,神秘兮兮地對崽子說。

“什麽任務?”甲兒見娘親這樣也神秘兮兮。

“過來,娘親給你說。”

甲兒好奇地把耳朵湊上去。

*

“3、2、1。”

“是這裏嗎?是這裏吧。”

“是的是的,快點使勁兒。”

雪山腳下寒冷無比,離開了族裏的結界保護,眾人一時有點難以忍受。

“就差一點點了呀,快點。”甲兒稚嫩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他此刻正站在其中一位村民的肩膀上,正在上面揮斥方遒指揮若定。

“好咧,1!2!3!”

眾人又喊起口號,眼見的那巨石只挪動了0.000001米,大家問:

“甲兒,有變化嗎?”

甲兒杏眼圓睜目不轉睛:

“有的有的有的,有變化!”

“那就好!”

聽他這麽說,眾人心裏又有了底氣,於是手下更加賣力。

“3!2!1!”

“加油!”

雪山腳下,一群人氣勢如虹地在推一塊大石頭。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不算是一塊大石頭,是巨石,而且是天降巨石。

這石頭是深夜下來的,那時候整個族裏的人都在熟睡,甲兒也在熟睡,睡夢中他只感覺地面抖三抖,自己被震了下,隨後他也沒在意,撓撓屁股翻了個身就繼續睡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大家拿著工具來到這裏一看,各個都傻眼了,這麽大的一塊巨石,就這樣結結實實地堵在入河口。

族民們在底下互相望著,有些不知所措。

本來這幾個月以來,大家熱火朝天如火如荼的,已經將河道挖得差不多了,長長一條蜿蜒曲折一直蔓延到山腳下的涸硯村,現在只要將河道的入河口這裏打通連通青要津,那麽從雪山腳下下來的河水,由這裏分為兩支,一支流經牧雲族,一支流經涸硯村,雙方互不幹擾。

這本來是兩全其美的事,族民們也計劃得好好的,哪知就在挖通入河口的前夕,某天夜裏這裏突然降臨了一塊巨石,“訇”地一下就砸了下來。

這巨石不偏不倚,正正巧巧地砸在了兩條河的入河口,這下大家就算想讓兩條河流通起來那也沒有辦法了。

“3!2!1!”

“加油!”

加油協奏曲一直在演奏著,場面看著挺熱血沸騰,如果不是那巨石一點都沒有移動的話。

小棉它們站在一旁看著這畫面,臉上表情難耐。

這叫有變化嗎?明明忙活了一上午,這石頭還在坑裏,一點都沒動啊。

有人悄悄嘆了口氣,隨即走上前,拍拍甲兒的屁股,示意他下來。

“啊?幹嘛?”甲兒喊得正起勁兒呢,他不太願意下來。

於是青野將他一把抱下來,隨後對他說:

“咱們能不能請你娘親過來幫一下呢?你看大家忙活了半天,這石頭一點都沒動呀。”

“什麽?”甲兒驚訝:“一點都沒動?”

“梆!”他頭上突然挨了一下。

“你剛剛不是在上面喊著可起勁的嗎?有沒有動你自己看不清?”

甲兒抱著頭說:

“我,我,我沒有看清呀,我只是感覺動了……”

大家語塞,敢情這小龍只是起到一個心理安慰的作用。

“那現在怎麽辦?”甲兒摸著頭問。

“能不能去請你娘親過來?看她能不能幫忙呀?”青野和他商量,整個族裏,除了他,沒人敢去請他娘親。

去請娘親嗎?可娘親才跟他說……

甲兒眼珠子骨碌骨碌轉了轉,過了半晌,他回答:“好。”

“真的?太好了!”小棉金寶它們聽了高興地直拍手。

甲兒點點頭,眾人就見他屁顛屁顛地跑向了遠處。

大家本想坐在原地等他和他娘親的,哪知小龍往遠處跑了之後,一會會就回來了。

速度快到眾人都以為他只是下去轉了個圈又上來了。

“你都回來了?”

“對呀。”

“你到底有沒有見到你娘親呀?”

“見到了呀,娘親說她不來。”甲兒咬著衣袖說。

“真的假的?”大家不願相信。

“真的呀。”甲兒又松開了衣袖。

大家依舊不願意相信,這小子到底有沒有去找他娘親?看他這樣子,像是找了又像是沒找……不是,他回家一趟那麽快的嗎?

“事已至此,讓我來解決吧!”

在大家還在深度思考的時候,小龍突然蹦出了這句話。

啊?他解決?他解決什麽?

沒給大家反應的時間,甲兒已經昂然地走到了巨石的前面,然後擡頭凝視。

哇,好高的……不對。

哼,區區小石頭,不足掛齒。

甲兒凝著表情開始往遠處走,走到一定的距離之後,他轉身停下,隨後轉身、半蹲,準備起勢。

眾人看他這模樣,不知道他要幹嘛。

正當有人想開口問的時候,甲兒突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這片土地上霎時響起小龍氣勢如虹的叫喊聲,他在為自己沖鋒鳴奏號角。

眾人只見他張大嘴巴,捏緊拳頭,身體彎曲,眼看著就……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甲兒叫著叫著“嘩”地一下就開始往前沖。

他跑得突然,大家都被嚇了一跳。

青野那一瞬間知道甲兒想要做什麽了,他連忙跑上前聲嘶力竭喊了一聲:“甲兒停下!”

可惜,小龍那一步已經躥出去了,誰也攔不住了。

跑在半道上的甲兒瞅著那巨石,邊跑邊給自己加油鼓勁,在離巨石還有幾米的距離的時候,他猛然一個彈跳沖向半空。

“啊!”

人群中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甲兒的身影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在靠近巨石的時候,他擡起右腿!

“父王娘親保佑我!!!”

甲兒心裏默念,然後猛然一個掃腿下去。

“甲兒不要!”小龍耳朵裏依稀傳來下方青野的呼叫聲,然而什麽都已經來不及。

下一秒。

“喀喇!”

空氣中傳來一個聲音。

眾人就見著那幼龍和巨石來了個親密接觸,大家一時呼吸都屏住。

□□與冷石的碰撞,想也知道是什麽結果。

人群中有人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甲兒的肉身被彈開——他被彈得遠遠的,落地的瞬間,他一下子單腿支撐跪在地上。

這一刻,人與巨石俱寂。

站在一旁的眾人被嚇到發不出聲,這麽半大的小子敢自己一個人去跟著這塊大石頭硬碰硬,估計……

青野只感覺自己渾身血液凝固,再也動彈不得,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什麽叫心神俱滅。

地上的那個小小身影……他甚至都無法上前去碰,身體已經僵直動不了。

人群就這樣沈靜在一片死寂中,彼此間呼吸可聞。

就在大家以為這就是結局的時候,約莫過了三四秒,空氣中突然又有其他聲音傳來。

只聽“哢嚓,哢嚓,哢嚓。”

幾聲過後,那巨石突然從中間分離開來,轟然一下碎成了無數塊碎石,嘩啦啦滾落在眾人腳下,空氣中一時間粉塵彌漫。

就在這檔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甲兒張狂的笑聲突然開始傳來,眾人看著剛剛還單膝跪在地上的小龍,這下猶如蓋世英雄般站起來,然後對著碎掉的巨石歡呼:“我做到啦!”

這笑聲猶如叮咚清泉,一下子激蕩掉眾人心中所有的恐懼和不安,大家聽著他這笑聲,才恍然回過神來。

剛剛經歷了一場什麽兇險事?大家一個接一個的神志恢覆,又宛如都活過來了似的。

等等,這小龍沒事?

確認了這個事實,眾人一下又一下吸氣呼氣,萬幸!萬幸!

這小龍真的沒事!

見到前方那個身影生龍活虎地站起來,大家心裏是又驚又喜。

驚的事這小子居然把這塊石頭踢碎了!

喜的是這小子踢了這麽大一塊石頭居然沒事!

不管怎麽樣,在場的人心裏那顆心臟都悄然落回心腔了。

嚇死人了這家夥!

大家皆心有戚戚然,然後都一窩蜂地用上去看還在那笑的傻小子。

“臭小子你怎麽敢去踢那塊大石頭的?”

“甲兒你真的沒事嗎?”

有人到處捏捏。

“好像真的沒事。”

“你好厲害啊!”

“跟你娘親一樣厲害。”

甲兒沈浸在眾人的誇耀中無法自拔,他繼續嘿嘿傻笑:“我當然厲害啦!”

青野小棉它們看著剛剛還在擔心得不行的人,現在在人群中笑得那麽開心,它們一時氣岔,忍不住一個一個上去彈他的腦門。

於是巨響之後的土地上,只剩下“嘣嘣嘣”的彈腦門聲兒和小龍求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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