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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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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您請。”

寧靜隱秘的古道上,老族長彎腰作揖,正邀請貴客往前走。

應龍和甲兒走在前頭,不急不慢。方才他們離開了那闊葉林,由著這老族長帶路,就順著溪流的源頭方向向上攀登。

待攀至一定高度後,前方突然出現了一條小道,什麽都沒有,只孤零零的一條路,連棵樹也沒有,應龍看了下,猜測這是他們牧雲族的入口。

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的行在路上,牽頭人走得很積極,但是隊伍後面拖拖散散的,看著拉了好遠……

後面那些洋洋灑灑的傷患,互相攙得攙,扶得扶,一個個七倒八歪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它們如今得了些教訓,一個個都老實得很,再也不敢發出什麽動靜。

它們老族長也變得十分殷勤,一邊在前頭引路,一邊連連說“請。”

越往前走,古道越開闊,本來十分僻靜的感覺也沒有了,耳邊開始傳來了一些些嘈雜聲。

有說話聲、敲擊聲、腳步聲……聽著感覺相當熱鬧。

往前又走了八十來米,古道上,慢慢出現了一道巍峨的大門,那門似乎不是簡單的門,而是一道結界,因為在聽到他們這一行人的聲音之後,那道門是自動升起來的。

應龍走近了看那道門的門匾上,赫然寫著“牧雲族”三個大字,再往旁邊看看,這道大門廣闊、廊檐高大,看著氣勢恢宏,仔細看卻是草做的。

眾人未在此停留,那老族長依舊拱手作揖,請她們進去。

應龍知道,只要進入此大門,就算是真正的踏入了牧雲族了。

她們繼續往裏走,後面的隊伍也是陸陸續續的跟著。

從進入這道大門起,能明顯的感覺到了來到了一個部落,周遭生活氣息越來越重。

一切都是那麽平安祥和,應龍察覺到周圍沒有什麽危險。

甲兒興奮地跟在娘親身後噠噠地跑,他左右穿梭,腳步聲不停——從來的路上到進入這裏,這一路上,最興奮的當屬這個小龍崽子了。

他對什麽都很好奇,這裏的一切他都沒有見過。

一路走一路看,離了大門百來米遠之後,一幅生活畫卷慢慢在小龍眼前展開。

只見依次往裏走,陸續會看到練功的、劈柴的、挑水的、建房子的……裏面形形色色的人都很忙碌,大家在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事。

交談聲、吆喝聲、嬉笑聲也不絕於耳,都是一派鄰裏祥和的氛圍。

除此以外,這住宅區的空地上,有好多幼童在跑來跑去地追逐打鬧,你來我往的,嘻嘻哈哈的歡笑聲撒了一路……

甲兒看這幕看呆了,他睜著大眼睛,目光專註地盯著人家奔跑的身影……

這大概就是牧雲族的核心區域了,老族長帶著她們走到這停了下來,隨即對著趕來的人招招手。

這裏的妖獸已經全都化成人形,就連幼童,也都化成了人形,只不過頭上和面部還保留著它們作為妖獸的特征。

本來應龍和孩子進來還沒引起註意的,因為族長在她們身邊,大部分人就算好奇,只只敢趁著幹活的檔口,偷偷瞄一眼。

但很快的,這種暗地裏打量就被打破了。

自從那群受傷的族民走近,整個村子裏的人看到它們,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一股震驚和詭異的感覺在村民間流轉,只消一瞬,大家就已經烏泱泱的聚集起來。

從大家刻意壓抑的驚呼聲和倒抽氣聲中,應龍能明顯感覺到人群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悲憤之情。

這悲憤還愈聚愈濃,最後濃到化不開散不掉。

越來越多的目光聚焦在應龍和甲兒身上,探究的、審視的,而那些年長者渾濁的眼底,更藏著晦暗不明的意味。

甲兒看著這些人盯著自己和娘親,眼神灼灼的,他有點不知所措。

明明剛來時他很開心的,現在有點安靜下來了。

應龍起初只是認為這些族民心疼傷患,後來往遠處一看,只是那麽一掃,她就明白了,明白這些族民為何如此的驚駭與憤慨了。

只見遠處那些練功場裏,幾乎全是些初初成長少不更事的毛頭孩子,連稍微年長點的都沒有,都是些懵懂稚氣未脫的少年少女。

應龍這才知道,她們在外面碰到那聖水時,觸動了這牧雲族的警鈴,一時驚慌之下,這族長竟帶領全族青壯妖獸一股腦湧了出去,只留下些老弱婦孺呆在族裏。

一方面年長者全部出去了,族裏無人守護,門戶大開,十分容易被侵入;另一方面出去的妖獸幾乎全被打成重傷,即使回來了,它們族裏的戰鬥力也幾乎被削滅,此等情況下,整個族裏陷入了十分危險的境地。

怪不得剛來時歲月靜好其樂融融的畫面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此沈重而又壓抑的氛圍。

不消說也知道這是誰幹的,除了她們這突然出現的陌生面孔,再無他人。

她們將牧雲族的戰鬥力全部摧毀,此刻族民,不知正在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她們。

沒有群起而攻之,只怕已經是極度忍耐了。

甲兒的腦袋瓜子想不通,他只是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隨即呆呆地撓了撓頭,而應龍,根本無暇管這些族民怎麽想。

她並沒有打死這裏的一個妖族,所謂打傷,也只是休養些時日便好了,她甚至沒有下重手,讓它們缺胳膊少腿的……

換句話講,如果在溪流旁,它們能好好說話,不率先動手,此刻連受傷都不會有。

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這些都不重要,應龍環顧四周,在好好打量這部落。

牧雲族遁世離群已久,世人很多年不曾見過它們蹤跡,如今機緣巧合進來,她倒是覺得,確實是有幾分與世無爭的樣子。

那族長客客氣氣的,想要向族人們介紹這“煞神”,但是想了半天,卻不知如何開口:

“各位,這位是我們在聖水旁遇見的……敢問尊者,您尊姓大名?”

應龍撇撇嘴,連她至尊真龍都不知道,當真是避世久了,孤陋寡聞!

“我娘親可是——娘親啊!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娘親!”甲兒聽見了適時插嘴道,他小小的站在應龍旁邊,非常驕傲。

居然有人不認識他娘親?真是孤陋寡聞。

……

童言兒戲,這小龍說出口的話……

眾人就看著這遺世獨立站著的母親,和傲嬌插手站著的小龍,紛紛……感到莫名其妙。

“應龍。”到最後,還是應龍自己報出了名號。

“哦哦,各位,這就是我們在聖水旁遇見的尊者應龍,是她……將我們族人安全送回家的……”

這族長不愧是族長,說起瞎話來不打草稿。

眾人聽了,臉上的表情猶疑更甚,那族裏青壯年都受傷了是怎麽回事?

這話老族長還沒來得及解釋,就已經被驚慌地嚇停。

應龍看到部落遠處,山巔的幾線銀白,在日光下微微發亮,像被舔化的冰糖,滲出細密的水光。那水光起初是細密的,小範圍的,隨著後頭白波不斷地湧入,漸漸匯聚成一片,行成滔天的巨流,順著巖壁奔騰而下。

水勢如此急猛,從高處砸下來時,已然砸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那是遠處的雪山正在融化。

應龍看到了,那正是自己要尋的地方,她當下擡腳就要過去。

“尊者,您往哪裏去?”族長手一伸,攔住了應龍的去路。

這老族長威嚴肅穆,雖然它也受了傷,不過它一直沒去療傷,而是但仍著一族之長的責任,兢兢業業地守在這兩個外族人身邊。

那些族民看到了應龍想去的方向,也是大驚失色,它們不消指示,就已經自發地團團堵住了前方道路,不讓應龍上前。

看來遠處那水汽奔騰之處,果然是這族的命脈之處。

它們越不讓應龍上前,應龍就越要上前。甲兒就乖巧地抓著娘親衣服,緊緊跟在娘親身邊。

族人聚集的越發多了起來,眼看前方無路可走,應龍不想在此處動手,她凝神聽著這村子裏的聲音,不消片刻,她便辨別出了這雪山融化之後的河流方向。

再往前一步,虛晃一槍,將所有人唬得繼續往前的時候,她突然轉了個彎,直奔水流奔騰之處。

眾人攔她不住,只得在她身後狂追,一時間村子裏有些雞飛狗跳,大家嘰嘰喳喳議論起來,其實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還遲遲不動手收拾這兩人,明明以往,擅自闖入它們族的人,總會被族裏異士快速解決掉,但這次……看自己的族長忌憚此人的模樣,這女子應該絕非善人。

對啊,她還將它們大部分子民打傷了……

眾人心懷各異一路奔跑狂追,等追到的時候,應龍和甲兒已經在這條奔騰的溪水旁邊呆了有些時間了。

這兒水聲潺潺,聲音聽著清靈悅耳,偶有水汽撲在臉上,便覺十分清爽。

甲兒還擅自用手撫了撫,這一撫,遠處一幢老屋裏便想起了三聲撞鈴聲,想來她們此前在外面碰上的那處溪流,便是此河的分支,所以她們下水了之後,這村子裏的妖獸會立刻警覺,及時組織所有年輕力壯的異士就出發了。

應龍回首看了看發出聲響的老屋,那老屋修得氣勢恢宏,屋檐高聳,活像是寺廟,就這麽處於這牧雲族的最高端,能夠一直俯瞰底下的村民住屋。

那必然是牧雲族的祭祀之所。

應龍對這祭祀的地方不感什麽興趣,她轉身,繼續回望這湍急的河水。

身後族民陸陸續續趕來,大家臉上都帶著驚恐的神色,生怕這個女人在這裏做出什麽傷害族群的事情。

如今整個族裏跟覆滅了一樣,明明這個外來者什麽都沒做,但是在座的大家人人心中都有惶惑不安的感覺。

這女人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所有族人的心,沒辦法,族裏年輕的都已經半死不活,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婦孺了,它們實在是手無縛雞之力。

在座的眼睛一順不順地盯著應龍,想看她到底做什麽,連帶著她的孩子,它們也不放過,同樣死死地盯著。

就目前來看,這女人倒是沒有什麽異動,就是她的傻兒子,在一旁笑呵呵的玩著水,看著一點心事都沒有的樣子。

那族長忍受不了有外人在自家地界如此橫行,還是來到了如此重要的地方……它首當其沖跨出一步,聲音暗啞低沈道:

“尊者,這裏是我族禁地,先祖英魂長眠之所,族人不可擅入,恐驚擾清凈。還請您……移步。”

這老族長少了些剛才客氣的模樣,如今再出口,聲音威嚴了不少。

應龍觀察了對面許久,眼瞧著這一個個的睜著眼睛盯著自己的妖獸,面上或惶惑、或不安,全都明明白白的展現在臉上,來此地這麽久了,一個出來主事的年輕人都沒有……可想而知,這牧雲族確實是避世獨立已久,久不入世,連基本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都沒有……看來這麽多年,它們確實是躲在這世外桃源過著些神仙般的好日子。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應龍聲音柔和了些,她慢聲開口道:

“老族長,讓你這牧雲族的聖水,分出一旁支出去,可好?”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老族長更是驚到心神俱裂。

“這聖水乃我牧雲族命脈所系,自上古時期便滋養我族血脈,綿延萬載……我族也是依水而生,世代守護,從未讓外人染指半分——”

話說到這裏,老族長充滿滄桑的聲音停下,它蒼老的眼眸一擡,直直盯向應龍,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聖水獨屬於牧雲族所有,對它們是何等重要,如今這個女人一來,說要分出旁支出去?這可不是要斷了它們族的命脈嗎?

況且,祖先好多仙骨都埋在這聖水下面,生生世世庇佑著它們,這如何能破壞?

這女人簡直就是信口雌黃異想天開,初初來到此處,竟想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此,族長的眼裏再無半分尊重可言,它只想著快速將這女人趕出去……可它又實在忌憚這女人的實力……思來想去,還是強壓下語氣,勉強開口道:

“此乃我族聖水,千百年來匯聚如此,實在不可異想天開開閥分支,還請您站在我族上上下下數千人口的份上,不要再打聖水的主意,早早從我們這裏出去吧。”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應龍渾不在意,她將自己孩子提溜起來,和聲細語地問道:

“你可考慮好了?不將此河分支出去,我們可不會離開。”

甲兒十分興奮:“我們可不會離開。”

他終於可以在這裏玩咯——甲兒看著對面好多小孩子……

聽到應龍說不會走,那族長生氣萬分,一時氣血上湧,開始有點想不顧後果。

身後族民也開始義憤填膺,鬧嚷聲漸漸大了起來。

不知何時,在應龍和甲兒的頭頂上方,突然破空來了一支隊伍,簡直悄無聲息,不知道盤桓在她們身邊多久了,出手非常隱秘迅速,就直直的對準她們腦袋而來。

甚至主要攻擊目標都不是應龍,而是對著甲兒,應龍心中火速升騰起毀滅的沖動,她掄起冰錘,毫不留情的將一夥人全部砸到河流對岸。

“啪”

“啪”

對面響起幾聲重重的砸地聲,那一行十幾個人,穿著黑衣,幾乎全部被打成重傷,仰躺在地,不能爬起來。

“啊!”

人群中有人驚呼,想沖過去,但是有條河流隔著,它們沖不過去,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手上的人在河對岸痛苦掙紮。

此舉威懾力更強,四周再無人敢說話,連嗚咽都是很小聲的,應龍握著冰錘,此刻耐心皆已徹底消耗殆盡。

“老族長,我勸你再好好考慮考慮,畢竟,達不到我的目的,我是不會離開的。”

語畢,她將盤龍冰錘放進奔騰的河流中,霎時間,那河流自冰錘處蔓延至上下兩頭——竟全部都凍住了!

這女人竟然將整條河都凍住了!奔騰的聲音不再,整個河面猶如面鏡子,開始反射出天空的藍來……

顏色景色如此虛幻,不像真的。

那族長又僵硬的擡起頭看著遠方,遠方依稀可見雪山融化處不再產生霧氣,而是開始變得波光粼粼的,靜止不動了……

它看著看著,一股絕望之心油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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