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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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山坡上，微風佛過，某棵樹的樹根下，此時正粘著個什麽東西，那東西還在慢慢的往上挪。
走近看，甲兒正睜著大眼睛，很認真的攀在樹根上。
他正仰著臉在爬樹。
樹上結著野果子，他預備摘些來吃，還要多摘些留以後幾天再吃。
那野果誘人，散發著香甜的氣息，甲兒眼神專註，一臉虔誠的盯著樹上的果子。
這樹枝高大，他身材矮小，剛剛費了半天勁，他才勉力抱住樹身不讓自己掉下去。
如今找對姿勢了，他開始雙手雙腳用勁兒。
這樹長了好些年頭了，樹身粗壯的足足兩三個成年人合抱才能抱住，這小龍即使大張開手腳纏上去，也僅僅只是抱住了三分之一，要想自己不掉下去，還得費好多勁才行。
甲兒死死扒著樹身，先是手上抓住樹皮，然後腳上再用力，尋找支撐點，就這樣一下一下，自己一點點往上蠕動。
沒辦法，想要吃果子，就得靠自己。
懷著對食物的渴望，甲兒爬得呼哧呼哧的。
手抱住——腿再環住——手抱住——腿再環住。
速度雖慢，但花了半天時間，他終於還是上去了。
最後用腿勾住某側枝丫，手上再使力，在枯枝提心吊膽的目光下，甲兒最終攀登上了枝頭！
好險，這要是掉下來，又是“咚”的一聲。
上去找著目標，甲兒尋了一個綴得滿滿的枝頭，開始手伸著去摘果子。
那半大一顆果子，每一個都正好填滿他的手掌，他摘到了，就往底下扔。
底下就是草地，他摘著一個，就往下扔一下，摘著一個，就往下扔一下。
慢慢的，樹底下跟下果子雨一樣的，這兒那兒的集結了不少野果。
枯枝遠遠的在地上替他看著，到末了，甲兒最後再晃晃樹枝，再給自己來點兒額外的大自然的恩賜，最後看著地上的數量，覺得足夠自己接下來幾天吃的了，他才松手，最後小心翼翼的後退著再一步一步的蠕動下來。
下來總比上去快，小龍蹭蹭蹭的就下來了。
看著地上滿是香甜的果實，甲兒奔跑著到處撿，撿到最後，他用衣服兜著，開心得一路“噠噠噠”地跑到枯枝在的樹底下。
“看，花花。”甲兒很是驕傲，他向花花展示自己衣服裏的果子，這都是他自己采摘來的。
也不管大小，也不管壞沒壞，只要是自己摘的，他全部兜來了。
衣服一松，果子放在地上，他每一個都拿起來擦了擦，都擦完了，才從中撿了一個開始吃。
“哢嚓哢嚓。”這個季節的果實清脆無比，小龍手捧著吃，看著很認真。
連吃東西都這麽認真……
看著眼前這非常容易滿足的小龍，枯枝忍不住心化成水，老實說，他這一路都在挨揍，被不停的揍，被各式各樣的東西揍，但是只要消停下來了，只是短暫的消停下來了，這小龍就很開心。
眼下就是，目前他們算是安全了，沒有東西上門找他來了，他看著就特別滿足，也不怨天尤人的，只想著吃飽了早點找到娘親。
臉上是臟兮兮的，衣服是破破爛爛的，初見是那靈動可愛的小家夥，如今也被這世界磋磨了一下，但看著還是很可愛。
正午的陽光溫暖宜人，還帶著點暖融融的微風，他倆就坐在樹底下，享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偷得浮生半日閑~
光從山腳爬上來，他們就足足花費了好幾個日夜，期間還不斷地遇到伏擊的小妖，但好在都不成氣候，雖有很多驚險的時刻，但最後也算是安全度過。
真是不容易啊，枯枝想。
小龍在旁邊吭哧吭哧的吃，吃完了一個，他原地挖了個坑，將果核仔仔細細埋在樹底下，埋完了將土填上，最後仔細還拍了拍……
這事他做得很認真，枯枝問他為何這樣做？
甲兒呵呵笑，他說待明年這裏肯定可以長出大樹，樹上還會結果子，到時候大家就可以吃啦，娘親告訴他噠。
“你說對不對？花花？”甲兒睜大眼睛期待地問。
枯枝靜默，但最終點點頭：
“對的。”它說，“會長成大樹的，還會結果子。”
“對嘛，所以我要埋下去，讓它們努力長大……”
話的尾音被風吹得越來越遠，空氣中帶來些泥土的清香，枯枝遙看遠方，知道要跟這只小東西說再見了。
這最後時刻，他已經陪著它夠久的了。
看著不遠處樹底下的身影，枯枝好心的提醒小龍。
“你看。”
甲兒擡頭，順著花花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娘親！
“娘親！”
應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她遠遠的看著樹底下的兩道身影，看著自己孩子，看著他飛奔向自己而來，最後撲了個大滿懷。
“娘親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去哪裏了……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嗚嗚……它們有好多人打我，還啄我的頭，想吃了我，你看我的頭……”
小龍頭上毛茸茸的，雖然亂，但是軟乎乎的，應龍摸著握了一手柔軟。
“它們一直就啄我的頭，頭發都被啄掉了……”
甲兒激情地向娘親哭訴那些妖獸的所作所為，憤概不已，不過哭訴歸哭訴，他倒是一滴眼淚沒掉，他此時是高興！
非常的高興！
他找到娘親啦！
還沒等他絮絮叨叨的說完，擡頭一看娘親的臉，他很快就把那些事都忘記了。
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他這下找到了娘親！
這一整個山坡見證著小龍的喜悅，空氣仿佛都變得香甜。
“甲兒真的很棒！”應龍誇讚道，摸摸孩子柔軟的臉蛋，她將他擁在懷裏，有多久沒有抱過他了。
年輕的稚子心思至純至良，此刻被母親擁在懷裏，那過去所有的，便都原諒了。
枯枝看著小龍抱著母親，它替他高興，它從未有過母親，但是它替他高興……山坡上一行三人，皆沈浸在各自的喜悅裏。
日頭慢慢爬升，漸漸就轉到了她們的正上方，眼下陽光和煦，實在是難得的好天氣。
這樣的天氣，實在不適合告別，然而……
“甲兒，我們得繼續走了。”喜悅的情緒還未來得及平覆，應龍將孩子從懷抱裏安撫出來，摸著他的臉道。
“走？”甲兒懵懂，心裏莫名有點難過。
他不懂他為什麽難過，明明見到娘親該高興的，但是下一秒，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花花，他明白了！
走了，就要和花花分別了！
他還不想的！
“娘親，我們能帶著花花走嗎？”甲兒懇求道，這是他離了東海，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
面對孩子的懇求，應龍突然有些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怎樣說出口，因為她知道分離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是十分難以接受的。
特別是知道以後可能會再也不會見了。
“不行的，甲兒，花花不能跟我們一起走的，它有自己的事要做，而我們，我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心裏剛塞滿的甜蜜此刻又空出來一塊，甲兒看著娘親，焦急的大眼睛裏散發出祈求，可娘親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甲兒的心漸漸冷卻下來……
花花……他知道自己真的要跟它告別了。
扭頭去看花花的時候，他的臉上突然間就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止都止不住，讓人看得於心不忍。
“甲兒，我不能跟你走，我註定屬於這裏的，你別哭。”花妖活了成百上千年，心境自然比這小東西成熟得多，只是，它也抑制不住很難過罷了。
作為妖，這一生，又能有幾個朋友呢？更何況遇見的這個至真至純的小龍，不摻一絲雜質的真心待它，這世間恐怕再無這樣的體驗，它能經歷過就已經是足夠幸運了。
“真的，雖然跟你呆在一起的日子很短，但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是這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開心。
它也不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段經歷，會遇見這樣一只來自東海的小龍。
甲兒不語，只是豆大的眼淚一直掉。
他曾記得父王告訴過他，出門了要乖乖的，不要給娘親惹事，還不能輕易哭……
他那時候還沒有哭過，他想，自己從未有過傷心事，怎麽會哭呢？
可現在，他老是哭，他也不想的，怎麽會那麽難過呢？
應龍幫孩子擦掉眼淚，她看著這兩只小夥伴，只覺得有些事，她作為娘親也不能幫忙做些什麽，只能等著孩子自己去承受，去消化……她希望他能夠永遠記得這段經歷。
伸手撫在枯枝身上，註入了些靈氣進去，只見那枯枝，慢慢的渾身變得瑩潤光滑，那原本枯萎的枝丫，也漸漸的長出花來。
“先前你欲行不軌，我廢掉了你些許修為，如今還些給你，足夠你在這裏安全無虞的靜心修煉了……這段日子，謝謝你替我照顧甲兒。”
那花妖看著應龍，輕輕的點了點頭。
甲兒看著花花重新綻放出了一顆花骨朵，還散發出來香氣，又跟從前一模一樣了。
就是現在香氣，就只是純粹的香氣，再也不摻雜別的什麽了。
甲兒附上去好好聞了聞，好香，和第一次遇見花花那天一樣香。
花瓣輕觸著孩童柔軟的臉頰，那上面還帶著點點淚珠。
“只要你記得我，我就不會枯萎。”
甲兒伸手上去撫摸，他會永遠都記得花花的。
那花骨朵跟他手掌一樣大，甲兒輕輕碰著，並不舍得放開，他臟兮兮的臉蛋上哭得全是淚痕，到如今眼睛已經是紅通通的了。
“跟著你娘親走吧，甲兒，記得以後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好好保護自己。”枯枝盡量說得很輕松，小孩子太小，它不願意讓離別這種事也能造成他心理上的負擔。
大概知道此次一別真的再難相見了，回想起在崖底互相陪伴的日子，是花花指引他一步一步往山上爬的，再艱難，夜裏還有花花陪在身邊……甲兒還是難以抑制的很傷心。
“不要哭了，快走吧，我會在這裏等著你的樹長大的。”
他的樹，明年可能不一定會長大，娘親說要等好幾年的……
“好的……”甲兒低頭應允道，他努力不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了。
應龍看著自己的孩子經歷這一刻，只保持沈默，這也是成長的必經之路，再多給他點時間吧，她不忍心打擾兩個小夥伴默默告別的時刻。
過了好久，日頭西斜，風漸漸緩。
“甲兒，走吧。”應龍牽著他柔軟的手，準備離去。
分別是人生的第一道課題，應龍希望甲兒能懂得，也希望他能好好記得跟這段經歷，關於好朋友的，關於友情的。
“花花，我真的走了。”
“嗯。”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告別了，枯枝最後深深看著甲兒。
從當初第一日擄走這小龍，它就知道，他是個善良的好孩子，自己是不會傷害他的……縱然自己無父無母，活著的唯一任務就是修煉，但，妖也總該有些別的期望的。
希望你平安健康的長大。
我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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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看，甲兒正睜著大眼睛，很認真的攀在樹根上。
他正仰著臉在爬樹。
樹上結著野果子，他預備摘些來吃，還要多摘些留以後幾天再吃。
那野果誘人，散發著香甜的氣息，甲兒眼神專註，一臉虔誠的盯著樹上的果子。
這樹枝高大，他身材矮小，剛剛費了半天勁，他才勉力抱住樹身不讓自己掉下去。
如今找對姿勢了，他開始雙手雙腳用勁兒。
這樹長了好些年頭了，樹身粗壯的足足兩三個成年人合抱才能抱住，這小龍即使大張開手腳纏上去，也僅僅只是抱住了三分之一，要想自己不掉下去，還得費好多勁才行。
甲兒死死扒著樹身，先是手上抓住樹皮，然後腳上再用力，尋找支撐點，就這樣一下一下，自己一點點往上蠕動。
沒辦法，想要吃果子，就得靠自己。
懷著對食物的渴望，甲兒爬得呼哧呼哧的。
手抱住——腿再環住——手抱住——腿再環住。
速度雖慢，但花了半天時間，他終於還是上去了。
最後用腿勾住某側枝丫，手上再使力，在枯枝提心吊膽的目光下，甲兒最終攀登上了枝頭！
好險，這要是掉下來，又是“咚”的一聲。
上去找著目標，甲兒尋了一個綴得滿滿的枝頭，開始手伸著去摘果子。
那半大一顆果子，每一個都正好填滿他的手掌，他摘到了，就往底下扔。
底下就是草地，他摘著一個，就往下扔一下，摘著一個，就往下扔一下。
慢慢的，樹底下跟下果子雨一樣的，這兒那兒的集結了不少野果。
枯枝遠遠的在地上替他看著，到末了，甲兒最後再晃晃樹枝，再給自己來點兒額外的大自然的恩賜，最後看著地上的數量，覺得足夠自己接下來幾天吃的了，他才松手，最後小心翼翼的後退著再一步一步的蠕動下來。
下來總比上去快，小龍蹭蹭蹭的就下來了。
看著地上滿是香甜的果實，甲兒奔跑著到處撿，撿到最後，他用衣服兜著，開心得一路“噠噠噠”地跑到枯枝在的樹底下。
“看，花花。”甲兒很是驕傲，他向花花展示自己衣服裏的果子，這都是他自己采摘來的。
也不管大小，也不管壞沒壞，只要是自己摘的，他全部兜來了。
衣服一松，果子放在地上，他每一個都拿起來擦了擦，都擦完了，才從中撿了一個開始吃。
“哢嚓哢嚓。”這個季節的果實清脆無比，小龍手捧著吃，看著很認真。
連吃東西都這麽認真……
看著眼前這非常容易滿足的小龍，枯枝忍不住心化成水，老實說，他這一路都在挨揍，被不停的揍，被各式各樣的東西揍，但是只要消停下來了，只是短暫的消停下來了，這小龍就很開心。
眼下就是，目前他們算是安全了，沒有東西上門找他來了，他看著就特別滿足，也不怨天尤人的，只想著吃飽了早點找到娘親。
臉上是臟兮兮的，衣服是破破爛爛的，初見是那靈動可愛的小家夥，如今也被這世界磋磨了一下，但看著還是很可愛。
正午的陽光溫暖宜人，還帶著點暖融融的微風，他倆就坐在樹底下，享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偷得浮生半日閑~
光從山腳爬上來，他們就足足花費了好幾個日夜，期間還不斷地遇到伏擊的小妖，但好在都不成氣候，雖有很多驚險的時刻，但最後也算是安全度過。
真是不容易啊，枯枝想。
小龍在旁邊吭哧吭哧的吃，吃完了一個，他原地挖了個坑，將果核仔仔細細埋在樹底下，埋完了將土填上，最後仔細還拍了拍……
這事他做得很認真，枯枝問他為何這樣做？
甲兒呵呵笑，他說待明年這裏肯定可以長出大樹，樹上還會結果子，到時候大家就可以吃啦，娘親告訴他噠。
“你說對不對？花花？”甲兒睜大眼睛期待地問。
枯枝靜默，但最終點點頭：
“對的。”它說，“會長成大樹的，還會結果子。”
“對嘛，所以我要埋下去，讓它們努力長大……”
話的尾音被風吹得越來越遠，空氣中帶來些泥土的清香，枯枝遙看遠方，知道要跟這只小東西說再見了。
這最後時刻，他已經陪著它夠久的了。
看著不遠處樹底下的身影，枯枝好心的提醒小龍。
“你看。”
甲兒擡頭，順著花花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娘親！
“娘親！”
應龍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她遠遠的看著樹底下的兩道身影，看著自己孩子，看著他飛奔向自己而來，最後撲了個大滿懷。
“娘親我終於找到你了！你去哪裏了……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嗚嗚……它們有好多人打我，還啄我的頭，想吃了我，你看我的頭……”
小龍頭上毛茸茸的，雖然亂，但是軟乎乎的，應龍摸著握了一手柔軟。
“它們一直就啄我的頭，頭發都被啄掉了……”
甲兒激情地向娘親哭訴那些妖獸的所作所為，憤概不已，不過哭訴歸哭訴，他倒是一滴眼淚沒掉，他此時是高興！
非常的高興！
他找到娘親啦！
還沒等他絮絮叨叨的說完，擡頭一看娘親的臉，他很快就把那些事都忘記了。
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他這下找到了娘親！
這一整個山坡見證著小龍的喜悅，空氣仿佛都變得香甜。
“甲兒真的很棒！”應龍誇讚道，摸摸孩子柔軟的臉蛋，她將他擁在懷裏，有多久沒有抱過他了。
年輕的稚子心思至純至良，此刻被母親擁在懷裏，那過去所有的，便都原諒了。
枯枝看著小龍抱著母親，它替他高興，它從未有過母親，但是它替他高興……山坡上一行三人，皆沈浸在各自的喜悅裏。
日頭慢慢爬升，漸漸就轉到了她們的正上方，眼下陽光和煦，實在是難得的好天氣。
這樣的天氣，實在不適合告別，然而……
“甲兒，我們得繼續走了。”喜悅的情緒還未來得及平覆，應龍將孩子從懷抱裏安撫出來，摸著他的臉道。
“走？”甲兒懵懂，心裏莫名有點難過。
他不懂他為什麽難過，明明見到娘親該高興的，但是下一秒，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花花，他明白了！
走了，就要和花花分別了！
他還不想的！
“娘親，我們能帶著花花走嗎？”甲兒懇求道，這是他離了東海，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
面對孩子的懇求，應龍突然有些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怎樣說出口，因為她知道分離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是十分難以接受的。
特別是知道以後可能會再也不會見了。
“不行的，甲兒，花花不能跟我們一起走的，它有自己的事要做，而我們，我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心裏剛塞滿的甜蜜此刻又空出來一塊，甲兒看著娘親，焦急的大眼睛裏散發出祈求，可娘親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甲兒的心漸漸冷卻下來……
花花……他知道自己真的要跟它告別了。
扭頭去看花花的時候，他的臉上突然間就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止都止不住，讓人看得於心不忍。
“甲兒，我不能跟你走，我註定屬於這裏的，你別哭。”花妖活了成百上千年，心境自然比這小東西成熟得多，只是，它也抑制不住很難過罷了。
作為妖，這一生，又能有幾個朋友呢？更何況遇見的這個至真至純的小龍，不摻一絲雜質的真心待它，這世間恐怕再無這樣的體驗，它能經歷過就已經是足夠幸運了。
“真的，雖然跟你呆在一起的日子很短，但這段時間我很開心。”是這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開心。
它也不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段經歷，會遇見這樣一只來自東海的小龍。
甲兒不語，只是豆大的眼淚一直掉。
他曾記得父王告訴過他，出門了要乖乖的，不要給娘親惹事，還不能輕易哭……
他那時候還沒有哭過，他想，自己從未有過傷心事，怎麽會哭呢？
可現在，他老是哭，他也不想的，怎麽會那麽難過呢？
應龍幫孩子擦掉眼淚，她看著這兩只小夥伴，只覺得有些事，她作為娘親也不能幫忙做些什麽，只能等著孩子自己去承受，去消化……她希望他能夠永遠記得這段經歷。
伸手撫在枯枝身上，註入了些靈氣進去，只見那枯枝，慢慢的渾身變得瑩潤光滑，那原本枯萎的枝丫，也漸漸的長出花來。
“先前你欲行不軌，我廢掉了你些許修為，如今還些給你，足夠你在這裏安全無虞的靜心修煉了……這段日子，謝謝你替我照顧甲兒。”
那花妖看著應龍，輕輕的點了點頭。
甲兒看著花花重新綻放出了一顆花骨朵，還散發出來香氣，又跟從前一模一樣了。
就是現在香氣，就只是純粹的香氣，再也不摻雜別的什麽了。
甲兒附上去好好聞了聞，好香，和第一次遇見花花那天一樣香。
花瓣輕觸著孩童柔軟的臉頰，那上面還帶著點點淚珠。
“只要你記得我，我就不會枯萎。”
甲兒伸手上去撫摸，他會永遠都記得花花的。
那花骨朵跟他手掌一樣大，甲兒輕輕碰著，並不舍得放開，他臟兮兮的臉蛋上哭得全是淚痕，到如今眼睛已經是紅通通的了。
“跟著你娘親走吧，甲兒，記得以後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好好保護自己。”枯枝盡量說得很輕松，小孩子太小，它不願意讓離別這種事也能造成他心理上的負擔。
大概知道此次一別真的再難相見了，回想起在崖底互相陪伴的日子，是花花指引他一步一步往山上爬的，再艱難，夜裏還有花花陪在身邊……甲兒還是難以抑制的很傷心。
“不要哭了，快走吧，我會在這裏等著你的樹長大的。”
他的樹，明年可能不一定會長大，娘親說要等好幾年的……
“好的……”甲兒低頭應允道，他努力不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了。
應龍看著自己的孩子經歷這一刻，只保持沈默，這也是成長的必經之路，再多給他點時間吧，她不忍心打擾兩個小夥伴默默告別的時刻。
過了好久，日頭西斜，風漸漸緩。
“甲兒，走吧。”應龍牽著他柔軟的手，準備離去。
分別是人生的第一道課題，應龍希望甲兒能懂得，也希望他能好好記得跟這段經歷，關於好朋友的，關於友情的。
“花花，我真的走了。”
“嗯。”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告別了，枯枝最後深深看著甲兒。
從當初第一日擄走這小龍，它就知道，他是個善良的好孩子，自己是不會傷害他的……縱然自己無父無母，活著的唯一任務就是修煉，但，妖也總該有些別的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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