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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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趙瑞嵐走到我們面前,笑著說:“來晚了,害怕了吧?”

我搖搖頭:“沒害怕啊。”

“也不緊張?”

“不緊張。”

“那就好,”他眨眨眼:“行,你們三個可以從桌子底下出來了。小晏,你先放開我的衣角,就要被你摳出洞來了。”

我爬出來,順手把梅香也拉出來,施施然拍拍灰,問他:“我們要出去了麽?”

他說:“別急,等外面那些人被收拾幹凈了也不遲。”

門上“哚”一聲響,有支箭射穿了門板,露出大半個箭頭。那虛掩的門受了這沖擊,開了一絲縫,門外腳步聲更加頻亂,但就是沒有人敢再踏入一步。趙瑞嵐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慢慢轉著手中的長劍,嘴角上掛著凜冽的笑容。

我問:“他們是誰?”

他豎起修長的食指抵住我的唇,淺笑道:“別問,我現在不想說。”

又突然擡高聲音:“百裏十九,你也可以出來了吧?”

破桌子底下傳來百裏悠的怒吼聲:“呸!本王我高興怎樣就怎樣!本王不和妖怪說話!”

我蹲下來問他:“怎麽了?”

他氣咻咻:“你別管!”

喲,賭氣了。被趙瑞嵐救了,覺得傷害了你男子漢的尊嚴啦?我哭笑不得的拉他一把,看看你,一點點不服和傲氣都在在臉上,生死關頭我竟然還要哄小孩。

“快出來,梅香看著呢,別讓人家說你怕了趙瑞嵐。”

“我怕他?!”他蹭蹭幾下鉆出來:“我會怕他?!”

趙瑞嵐接口:“當然不怕,是我怕了你。”

“老、妖、怪!”百裏悠擼袖子要幹架,我連忙拉住他,用了十成功力在他腦袋上狠恨敲了一記,這十三點王爺,耍性子也不會挑挑時間地點。

百裏悠慘嚎一聲抱頭滿地打滾,趙瑞嵐撲哧一笑:“不得了,不得了,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看見小晏出手打人。”

我不理他們,徑自走到梅香身邊。這姑娘受了極大的驚嚇,正跌坐在一旁不由自主的戰抖。見我來,竟仿佛急需汲取溫暖一般猛撲到我懷裏,抱緊了號啕大哭,倒把我嚇一跳。回過神來,心生憐惜,正伸手欲抱,卻被一股奇力拉開,來不及反應人就到了趙瑞嵐身邊,被他緊緊摟住。

趙瑞嵐一手拎了百裏悠扔給梅香:“這位風度翩然,一表人才的濁世佳公子也請姑娘好好利用才是。”

百裏悠恍惚之間就做了包子皮,懷裏是一團顫抖的、號哭的餡。

我看看趙瑞嵐,他笑著垂下眼簾,靜靜聽了一會兒外邊的響動,說:“出去吧。”

他剛剛打開門,梅香突然一聲尖叫,我的心臟則像是被人猛的一掐,幾乎以為自己停止了呼吸。

一個人,一支箭,穿喉而過,被活生生釘死在門板上。血從他的鞋間滴下,匯成暗紅一灘。

我強忍著惡心,立刻轉身蒙住梅香的眼睛,輕顫著說:“不要看。”百裏悠蒼白的臉色中帶了一絲驚惶,但迅速化為堅強,他抿了抿嘴,把癱軟昏迷的梅香背起來,走到墻根。

弓箭的陣勢基本停止。同一片草地,下午我們還在歡喜打鬧著奔跑游戲,此時卻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汙血橫流,血腥撲面。中箭未死的士兵,發出陣陣瘆人的呻吟。墻頭上又順繩而下許多人,卻是趙瑞嵐的手下,他們截住了那些被箭雨逼到墻角的,乒乒乓乓一陣廝殺。突然聽到半空中有人慘呼著墜下,原來是些本想爬回去的,攀到一半,被墻頭的軍士砍斷了繩子。

趙瑞嵐一身濺血的月白長衫,臉色冷冷,眼神如輕煙一般掃過這慘景,嘴角似乎綻出一點飄渺的不屑笑意。

遍地烽煙的戰場早已煉就了他。危機重重,千鈞一發,生死攸關,命懸一線,都使他的心漸漸冷硬如千年寒冰,使他對戰士們的鮮血和呻吟無動於衷,使他能夠把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視為螻蟻。

好在他看我們時,笑容裏多了一絲暖意。

“把她給我。” 趙瑞嵐指指梅香:“你們帶著她上不去。”

百裏悠偏不,一個勁往後跳:“誰說的!我就上得去!”

我瞪他一眼,把繩子甩給他:“別給我逞強,先上。”

他怒氣沖沖嘟囔了一句,把梅香放下,但就是站著不肯動。

我只好拉他過來,拿粗繩在這祖宗的腰上緊緊繞了幾匝。趙瑞嵐打個呼哨,墻上的士兵嗨喲嗨喲把他拉了上去。我自己也如法炮制,最後是趙瑞嵐負著梅香攀爬上來。

墻頭上晚風極大,吹裹著未燃盡的火把煙灰,叫人一時睜不開眼。

等看清了,才發現腳底下是極龐大的建築群,邸垣樓殿,參差棟宇,蒙蒙如煙的月色下,竟仿佛一眼望不到頭。

咦?這種規模的建築,莫非是……

“是皇宮。”趙瑞嵐接口。

什麽?你是說我們在皇宮裏被關了三天,在皇宮裏打地鋪睡稻草,在皇宮裏被人舉刀追著團團轉?!

你也應該解釋解釋了吧!

他卻不理會我火辣辣的眼神,輕輕問身邊的將領:“和仁,‘那邊’現在怎樣?”

將領答:“大安。”

他點點頭,對我們說:“走吧。”

“去哪兒?”

“太皇太後那裏。”

百裏悠大驚:“幹嘛?我可不去!”

他拔腿就逃,被我一把揪住,我問趙瑞嵐:“景言和皇上也在那兒麽?”

“在。”

“那快走吧。”

這墻砌得十分奇怪,那半邊像懸崖一般,這半邊卻有寬闊的臺階上下。

我問:“關我們的是什麽地方?”

趙瑞嵐說:“本朝的皇宮其實是擴建了前朝的,這地方前朝常常用以關押忤逆的皇子。”

哎?這麽說我的接待規格還很高,跟人家皇帝的兒子是一個檔次。

說是見太皇太後,其實見不著面。據說老太太受了點驚,正救心丹啊養心丸啊伺候著。我們到了她那殿裏,站在外屋,老太太躺在簾子後面的軟榻上說話,周圍太後、太妃、公主什麽的,齊刷刷立了兩排。

但聽老太太那中氣十足的聲音,要說是被人嚇著了,真是打死我也不信。

她說:“小瑞啊,這事不是咱們年紀大的能管了,別鬧大了就好。”

趙瑞嵐說:“還請太皇太後放心,臣等自會善後。”

他們打什麽啞謎我聽不懂,只顧四下裏搜索,直到看見景言在抱著小皇帝站在紫薇後面沖我樂,我才松了口氣。

老太太又說:“喲!這孩子是誰?多俊俏啊!”

我左看看,右看看,……說得原來是我。

“這是臣的屬將。”

老太太樂呵呵:“什麽屬將不屬將的,和悠悠心肝兒一起,留在宮裏陪老人家說說話吧。”

什……什麽?!我堂堂七品大員,正處級幹部,你說留就留……等等……等等,我這不就是能進中央了麽?升官的道路千千萬,跟最高權力層走得近不就是條大大的捷徑麽?只要能升官,還管它是不是老太太裙底下帶出來的!

我激動的滿臉通紅,兩眼放光。偷眼看趙瑞嵐,美人,我先高升了,你別掛念我,每月初一十五,我一定準時回去騷擾你。

眾女同胞們也配合的起了些騷動,掩嘴而笑,竊竊私語,其喜悅心情不言而喻,百裏悠搗蔥般點頭。

趙瑞嵐淺淺一笑:“只是此人對臣來說十分重要,還望太皇太後恕罪。”

老太太頓了頓,哈哈笑起來:“你這孩子,什麽罪不罪的!行,既然你舍不得,老人家也不好硬搶了。”

不~~要~~啊~~~~老太太你為什麽不堅持?老幹部要有老幹部的架勢嘛!

我心中大慟,支持我的女性同胞們失望的耷拉下了臉,悠悠心肝兒瀉了氣,趙瑞嵐那權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謝太皇太後。”

我惱火萬分,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剜出洞來。

他笑起來,艷光四射,耳語道:“你怎麽還不問?”

“問什麽?”

“問是誰把你們關起來的。”

“誰?”

他指指自己:“單就論你和景言,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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