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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喜喪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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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喜喪宅:8

第八部:子時不寐

墻壁上滲出的血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

【子時不寐,醜莫窺鏡。寅時無聲,卯勿獨行。】

那十六個猩紅的字跡,在昏黃粘稠的光線下,仿佛還在微微搏動,散發著不祥的預兆。

“子時……” Tommy 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房間裏唯一那扇糊著厚紙、看不清外面的木窗,“按照我們進入的時間和體感來判斷,距離子時可能不遠了。”

這句話讓本就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剛剛才目睹了同伴被拖走、吞噬的慘狀,現在又要面對“不許睡覺”的規則,新人們的心理防線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不睡覺?這怎麽可能做到?而且……而且誰知道‘不寐’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不能躺下?還是不能閉上眼睛?萬一……萬一不小心睡著了呢?” 大學生男生語無倫次地說道,聲音因為恐懼而尖細。他下意識地看向床上那灘已經發黑變暗的血跡,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黑發勞動者緊握著拳頭,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他死死盯著門口,仿佛下一秒那扭曲的爬行怪物就會再次出現。瘦弱少年則把自己蜷縮得更緊,幾乎要嵌進墻角裏,只有那雙過度睜大的眼睛,顯示著他極度的驚恐。

阿十煩躁地“嘖”了一聲,指尖縈繞的寒氣讓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細小的白霜。“規矩真多。”她重覆了一遍之前的嘲諷,但眼神卻更加銳利,不斷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包括屋頂的橫梁和地面的陰影,尋找著任何可能隱藏危險或提供線索的細節。她的空間背包裏雖然有物資,但面對這種規則性的抹殺,武器和食物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H 走到阿十身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溫暖的治愈微光再次流轉,試圖驅散阿十以及自己心中那不斷滋生的陰冷氣息。她低聲對阿十,也是對所有人說:“我們需要制定計劃。子時不能寐,我們必須保持清醒,並且……最好聚集在一起,互相監督。”

沖點了點頭,他走到房間中央,將那幾張歪斜的桌椅簡單清理並挪動,擺成了一個背靠背的簡易防禦圈。“坐這裏。”他言簡意賅,聲音沈穩有力,如同定海神針,稍微安撫了一下新人們狂亂的心跳。

眾人依言圍坐過來。阿十和H 背靠背坐著,沖和Tommy 則分別面向房門和內側墻壁,包括那張空了的床榻。三個新人被要求坐在圈子中間,雖然依舊恐懼,但至少有了些許被保護的感覺。

時間在死寂和壓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線沒有任何變化,永遠是那種令人心煩意亂的昏黃,仿佛時間在這裏已經停滯。唯有那越來越濃重的、混合了血腥、腐甜和陳木的氣味,提醒著他們正在一步步滑向未知的危險。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仿佛來自遙遠地方的更漏聲,幽幽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咚……”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接敲打在心臟上。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難以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這困意並非生理上的疲憊,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強制指令,溫柔而霸道地侵蝕著他們的意志。

“來了!” Tommy 低喝一聲,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建起精神力墻,並看向其他人,尤其是那三個新人,在這裏,大家的能力好像都被大幅削弱。

黑發勞動者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他用力晃著腦袋,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大學生男生則不斷地小聲自言自語,用痛罵和恐懼來對抗睡意。最危險的是那個瘦弱少年,他本就精神萎靡,此刻更是頭一點一點,眼看就要陷入沈睡。

Tommy 立刻將安撫和振奮的精神力擴散開來,如同溫暖的光暈籠罩住眾人。這股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抵禦了那強制性的睡意,讓大家的頭腦為之一清。

然而,那詭異的更漏聲並未停止。

“咚……咚……”

一聲接一聲,不急不緩,如同催眠的咒語,持續不斷地沖擊著他們的精神防線。Tommy 的精神力安撫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盞小燈,雖然能帶來片刻的溫暖和清醒,但那無孔不入的睡意浪潮卻一波強過一波。

阿十眉頭緊鎖,她嘗試調動冰系能力,用刺骨的寒意刺激自己,確實有效,但消耗巨大,並非長久之計。沖則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控制著肌肉進行極高頻率的、微不可察的震顫,以物理方式保持身體的活躍與意識的清醒。H 一直調節治愈方式,嘗試活躍大家的生命力,但不太成功。

新人們的情況更不容樂觀,瘦弱少年的頭越來越低,呼吸也變得綿長,Tommy 的精神力光暈落在他身上,效果似乎正在減弱。

“不能睡!” 大學生男生焦急地推了少年一把。

少年猛地驚醒,茫然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極度的疲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是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嗬氣。

就在這時,那持續不斷的更漏聲,陡然停止了。

困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眾人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一陣新的聲音,取代了更漏聲,從門外……不,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墻壁的縫隙中滲透進來。

那是極其細微的、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

“沙……沙沙……沙……”

聲音很輕,若有若無,卻比任何巨響都更讓人毛骨悚然。它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惡意的耐心,仿佛有什麽東西正用長長的指甲,一寸寸地刮過門板、窗欞、墻壁……試圖找到進入的縫隙,或者,僅僅是在享受著他們內心的恐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沖緩緩站起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門。阿十指尖的冰刃再次凝聚,對準了聲音來源的方向。H 的精神高度集中,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發傷害。Tommy 則把精神力籠罩著整個房間,並迅速觀察著房間的結構,尋找著聲音最可能突破的點,以及萬一需要撤離的後路。

刮擦聲持續著,時而靠近,時而遠離,時而仿佛就在耳邊。

突然,刮擦聲在門口停了下來。

一片死寂。

緊接著——

“叩、叩、叩。”

三聲清晰、緩慢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門外,會是什麽?是那扭曲的爬行怪物?是引路的老嫗?還是……某種依據“子時不寐”規則而來的、全新的恐怖?

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阿十他們四人交換著眼神,無聲地達成了共識——絕不能開門!

“叩、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依舊是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執拗的、令人窒息的耐心。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註視下,門縫底下,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塞進來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粗糙的、用白麻布縫制的布偶。布偶沒有五官,只在胸口的位置,用紅色的線,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個“寐”字。

布偶靜靜地躺在門內的地上,在昏黃的光線下,散發著無比詭異的氣息。

敲門聲,再也沒有響起。

門外的刮擦聲,也消失了。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只有地上那個帶著“寐”字的麻布人偶,在無聲地證明著,子時的恐怖,並未遠離,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更加陰冷、更加直指人心地,纏繞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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