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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土·心骸戰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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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土·心骸戰場:6

第六部:種下一粒名為希望的種子

北地的風,依舊帶著刮骨的寒意,但烽燧營周遭的氣氛,卻因H 的治愈和眾人日覆一日的勞作,悄然松動了一絲。然而,更深沈的焦慮依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水。這片土地最致命的枷鎖,依舊是水。

營地的水源,僅依靠一口深井和偶爾收集的雪水、雨水,對於軍民而言,永遠是杯水車薪。看著那些因幹渴而嘴唇皸裂的士兵,看著田地裏蔫黃的、掙紮求存的幼苗,一種無力的焦灼感炙烤著每一個人。

直到那個傍晚。

阿十坐在烽燧臺最高的殘垣上,望著遠方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光禿禿的山巒。她指尖習慣性地縈繞著寒氣,凝成一枚枚小巧剔透的冰晶,又看著它們在指尖的溫度下緩緩融化,滴落。

融化……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她猛地站起身,風揚起她淺啡色的發絲。她幾乎是跑著找到了正在幫趙磐研究防禦圖紙的Tommy 和陳百川。

“冰……可以融化!”阿十的聲音帶著一絲因激動而產生的急促,“如果我們能造出足夠多的冰,放在一個足夠大的坑裏……等到天氣轉暖,或者……或者我用能力稍微控制它緩慢融化……”她的眼睛亮得驚人,看向陳百川,“陳大叔,你能挖一個……一個很大很大的坑嗎?一個湖那麽大的坑!”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Tommy 鏡片後的眼睛驟然睜大,大腦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地形數據、土壤結構、熱量散失模型、預估水量……無數信息流如同瀑布般沖刷著他的意識,幾乎讓他感到一陣暈眩。他下意識地扶住了墻壁,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陳百川沈默著,他走到烽燧臺邊緣,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勘探儀器,掃過營地附近的地勢,最終定格在一處地勢低窪、且土壤相對致密的區域。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間碾磨,感受著其中的顆粒和濕度。

“地方,可以找。”陳百川的聲音依舊沈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被壓抑的、久違的激蕩,“但工程量……極大,非一人之力可為。”

“我們可以幫忙!”蘇小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搬石頭,清土,我都可以!”

連一向沈默的沖,也走了過來,目光堅定地看向陳百川,用行動表示支持。

H 溫柔地笑了,掌心泛起令人安心的微光:“我會確保大家,力竭之時,能得到最快的恢覆。”

趙磐和其他圍過來的士兵們,聽著這如同天方夜譚般的計劃,臉上先是難以置信,但看著這幾人眼中那簇前所未見的、熾熱的光芒,看著H 那神奇的治愈之力,看著陳百川沈穩如山的身影,一種名為“希望”的火苗,第一次在他們死寂的心田中,微弱地、卻又頑強地點燃了。

愚公移山般的計劃,在Tommy 近乎燃燒腦力的瘋狂計算和推演中,艱難地成型。他選定了那片窪地,計算了最佳的挖掘深度和坡度,甚至考慮了未來蓄水後的滲透和蒸發問題。圖紙畫了又改,改了又畫,地上鋪滿了炭筆勾勒的線條。

工程啟動的那天,幾乎能動的蒼雲衛士兵和附近所有聽到消息的平民都來了。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沈默的勞作。陳百川站在窪地中央,雙臂猛然按向大地!

轟隆隆——!

大地發出沈悶的咆哮,如同沈睡的巨獸被喚醒。土壤和巖石在他的意志下,如同溫順的泥流,向著四周翻卷、壘高,一個巨大坑洞的雛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呈現。塵土飛揚中,陳百川古銅色的皮膚上青筋虬起,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這僅僅是開始。接下來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驗。

阿十站在不斷加深擴大的巨坑邊緣,深深吸了一口氣。她閉上雙眼,不再是將寒氣凝聚於方寸之間,而是嘗試著將意識與周圍天地間那稀薄的水汽相連,與遠方山巔那終年不化的積雪共鳴。

“冰……不是封禁,是另一種形態的‘水’……”她喃喃自語,回憶著在《時痕之隙》中觸及時間法則的感悟,“凝聚是它,流動也是它……”

她張開雙臂,周身寒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彌漫開來,空氣中的水分子被瘋狂抽取、凝結!不再是精致的冰晶,而是龐大的、如同小型房屋般的冰塊,轟然墜落進巨坑之中!每一次施展,都讓她臉色蒼白一分,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

蘇小夭和沖帶領著士兵、平民們,用最原始的工具,甚至用雙手,清理著坑底的碎石,加固著邊緣。H 穿梭在人群中,柔和的治愈微光時而在力竭的勞工身上亮起,時而在被石塊劃傷的手臂上拂過。她的臉色也逐漸蒼白,但眼神始終溫柔而堅定。

Tommy 則像個不知疲倦的工蜂,不斷勘測、計算,嘶啞著喉嚨指揮著調整方向,確保工程不會偏離預設的軌道。他的大腦超負荷運轉,好幾次幾乎暈厥過去,是H 及時渡來的溫暖能量支撐著他。

日升月落,風雨無阻。巨大的坑洞在眾人近乎瘋狂的努力下,一天天變得深邃、規整。而坑底,由阿十耗盡心力凝結的冰塊,已經堆積如山,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耀眼而冰冷的光芒。

當最後一塊巨大的冰塊,被阿十用盡最後一絲精神力,牽引著落入坑底。她身體一軟,幾乎從坑邊栽倒,被一直守在一旁的沖及時扶住。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連指尖都再也凝聚不出一絲寒氣。

陳百川也因為連日來的巨大消耗,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著,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H 透支著自己的力量,為幾乎虛脫的幾人進行著最後的治療,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Tommy 靠在一塊巖石上,眼鏡歪斜,眼神渙散,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阿十掙紮著,在沖的攙扶下,再次看向那巨大的、填滿了冰山的深坑。她集中起靈魂深處最後一點對“水”的感悟,不再是凝結,而是……釋放。

一股無形的、溫柔的波動,以她為中心,輕輕拂過坑中的冰山。

仿佛聽到了無聲的號令,那堆積如山的、堅不可摧的冰塊,最表層的部分,開始極其緩慢地、滲出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水珠匯聚成細流,細流無聲地漫延,浸潤著幹渴了不知多少年的坑底泥土。

起初只是濕潤的痕跡,隨後,水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上漲。

一滴,兩滴……一片,兩片……

夕陽的餘暉再次灑落,不再是照射在冰冷的、死寂的冰塊上,而是投射在了一片逐漸擴大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那水面,倒映著蒼茫的天空,倒映著周圍人們呆滯而後瞬間爆發出狂喜的臉龐,倒映著阿十蒼白卻綻放出無比燦爛笑容的容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夾雜著哭泣與吶喊的歡呼聲!

“水!是水啊!”

“湖!我們有了一個湖!”

“神仙!他們是神仙啊!”

趙磐看著那片在夕陽下如同寶石般閃耀的湖泊,這個鐵打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他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吼道:“蒼雲營全體——謝過諸位先生再造之恩!”

在他身後,所有士兵和平民,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阿十靠在沖堅實的臂膀裏,H 虛弱地依偎在Tommy 身側,陳百川由蘇小夭攙扶著,他們看著眼前這片由他們親手創造的、孕育著無限生機的湖泊,看著那些激動得不能自已的人們,一種前所未有的、超越了積分、超越了任務的滿足與疲憊,淹沒了他們。

希望的種子,終於在這片最貧瘠的土地上,破開了堅硬的外殼,露出了第一抹驚心動魄的綠意。而這抹綠意,也註定將吸引來自黑暗深處的、貪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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