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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紀貍扯了下葉行燈的袖口,面露關切。從離開林澤村到現在師尊的註意力從未集中,就算有人叫他也沒有反應。

林澤村的事情已然解決,紀貍不知道還有什麽事值得葉行燈擔心費神。

葉行燈回神,朝紀貍笑笑掩飾方才的尷尬,“怎麽了?”

他自然是在想返回魔界的事。魔界一直都是三界相較松散的那一個,如今群龍無首,指不定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無事,只是一直看您心不在焉有些擔心。”

葉行燈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必擔心,我自有安排。回去之後我還要閉關一段時間,無違峰就暫時交給你和師兄師姐了。”

“師尊,您還要閉關?”紀貍問。上次晉升失敗對於一向好面子的師尊來說肯定是一個不小的打擊,但連續閉關也不是個好方法。

葉行燈點頭,“這次時間不會太長。”

閉關絕不可能,他只是想要為去魔族找一個借口。



一行人回到燭天宗時正是好時候。

宗內比以往都要熱鬧幾分。

葉行燈出手攔住一個弟子,問:“何事如此熱鬧?”

弟子看到葉行燈後一改臉上的不耐煩,停下來認真回答他的問題:“稟長老,是宗內有弟子舉報謝挽聲長老私吞靈脈為己所用……”那弟子微微擡頭,看了一眼葉行燈後又迅速低頭。

“還有事?”葉行燈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此弟子話還未盡。

他頭又低了低,聲音越來越小,“據說謝長老私吞靈脈的地府就在無違峰。”

還有他的事。葉行燈笑出聲,“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

一群人嘴上說好,可當葉行燈和紀貍收拾好趕到地府後就看到了正在看戲的許佳瑩一行人。

許佳瑩摸摸鼻子,挪開視線,不敢再和葉行燈對視。

謝挽聲是謝寒徑的兒子,他雖然是宗主,此時卻不太方便出手。問話的任務便自然而然落到了明山身上。

葉行燈對明山認識甚少,賀九承和他也不算好。只是此人為人正直,在燭天宗一眾長老中格外受人尊崇。明山又被稱為決明劍尊,是個當之無愧的劍癡,常年在外和其他劍修比試,也因此為燭天宗吸納了不少人才。燭天宗七峰,鞘越峰實力遠超其他六峰。一座山峰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劍修。

明山其人,最是公正無私。謝寒徑把這件事交給他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葉行燈又看向狀告謝挽聲的弟子,他兀然攥住紀貍的手腕。

“師尊?”紀貍連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偏頭看他,眼神疑惑。

葉行燈仔細盯著人群中那道身影,那這張臉他昨晚還見過。

“無事,看到了一位故人。”葉行燈松開手,和紀貍解釋。

紀貍和他相處時間不長,但此刻也能看出葉行燈表情的不自然,盡管他竭力掩飾。他反手握住葉行燈的手,無聲安慰。

葉行燈看到那雙眼睛後就確認了此人正是帝江。他不會認錯帝江的眼睛,無數個夜裏,他都在提防那雙眼睛睜開。

冤家路窄。帝江換了一個身份,那張臉卻還是一樣的讓人討厭。葉行燈從不掩飾自己對帝江的惡意,就像帝江從不掩飾對他的殺意。

兩人糾纏兩百年,如今看來,是要有個結果了。

他先前療傷的地府竟是謝挽聲的。葉行燈掃視一圈,獨獨不見謝挽聲人。

不過謝挽聲未免太心機,竟然把地府設置在了無違峰,明擺著是想屆時拉他一起下水。不對,不是他,是賀九承。

今天這件事對葉行燈有益無害。在找到帝江的前提下所有的事情都不值一提。洞府被證明是謝挽聲的,他就坐山觀虎鬥。洞府被證明是賀九承的,他就認下。帝江亦或是賀九承,都是他永遠的敵人。

帝江數次殺他,賀九承奪父母性命。兩仇不報,誓不為人。

紀貍自從和師尊結識以來,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握住葉行燈的手松了又緊,呼之欲出的話一遍遍咽了回去。他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猶豫,最終兩只手還是松開了。

周圍的弟子越來越多,天上也零星飄著幾個。

畢竟告的是謝挽聲,宗主之子。無論成功與否,此人日後在燭天宗必然不會好過。

帝江奪舍的這具身體的主人原名叫趙夜廷,看服飾便知道只是一名負責灑掃的弟子,在宗門中地位偏低。

讓帝江去當一個灑掃弟子還正是委屈他了。

“小六,你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

小六正在系統空間看戲,他也很疑惑,“對啊,我的檢測系統檢測不到他的靈魂。”

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麽,小六自語:“難不成是對方騙我?”

這個對方指的是誰恐怕只有小六知道。

“大王你等等。”

不過十息的功夫小六就回來了。

“就是他在騙我!大王,這個世界不止我一個系統,還有另一個系統,他的任務是幫助別人逆襲,帝江就是他選擇的任務目標。我以為帝江已經被我殺死了,那個系統竟然騙我,他綁定了帝江!就是他將帝江的靈魂藏起來才讓我找不到的。”小六氣不打一處來,簡直欺人太甚!

另一邊,兩方對簿公堂。

面對帝江這個千年老妖,謝挽聲的修為顯然不夠看。

兩人幾番交手他便落下陣來。

出乎意料的是謝挽聲並沒有提到賀九承,反而還承認了地府確實是自己的,至於竊取靈脈,子虛烏有。

葉行燈之前在地府待過,那裏靈氣確實充裕,但還不至於到竊取靈脈的地步,應該是類似聚靈陣之類的陣法。

帝江雖然指證謝挽聲,可多餘的證據卻拿不出來。

宗門內對於私設地府並無詳細規定,如果竊取靈脈能夠被證實確實是大罪,可問題就是這件事不能被證實,也完全不成立。因此謝挽聲唯一的過錯也只是私占無違峰土地,追責之事應交給葉行燈。

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但能見到帝江吃癟,葉行燈心滿意足。

“本尊與謝長老素來交好,無違峰土地眾多,又怎會因為這洞府一事傷了我二人和氣。此事,不問也罷。”葉行燈笑著攬住謝挽聲的肩膀,謝挽聲一楞,旋即也攬住了葉行燈的肩膀。

眾人看著兩人一副哥倆好的做派都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謝挽聲和賀九承不合是整個修真界都知道的事情,今天的事,葉行燈奚落一番才是正常。

謝挽聲和帝江,對葉行燈來說便是小巫見大巫。無論何時何事,他永遠都會站在帝江的對立面。

可此事卻遠遠超出了帝江的設想。他原本應該憑借此事揚名立萬,燭天宗因此日漸衰落,這和他與系統設想的結局大相徑庭。

事出反常必有妖。

葉行燈回到如何舍後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依照謝挽聲的性格,不據理力爭才是奇怪。雖說他也抗爭了幾句,但那顯然不是他的水平。如今匆匆認下必然是有大事要發生。

“小六?”葉行燈叫了聲。

“大王,我剛才已經把帝江的系統吞噬了,需要暫時休眠一段時間。”

“……好。”葉行燈沒想到小六的動作這麽快。

既然如此,深夜造訪躍先峰的事情只好他自己去做了。

葉行燈出了門,看到隔壁房間還亮著燈,他才發現今天一整天似乎紀貍都被忽略了。

他站在門前猶豫徘徊,不停踱步。

心中那點微不可見的憐憫最終還是戰勝了滔天的恨意。葉行燈輕聲嘆了口氣,做賊心虛地打開房門。

房間內的人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開門聲也沒有聽見。

葉行燈俯身抱起紀貍,瞬移至床邊,還沒等他放下,紀貍醒了。

他看著葉行燈瞇了瞇眼,確認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師尊後便抱了上去。

剛睡醒的聲音又輕又柔,紀貍將腦袋埋在葉行燈的頸窩,一雙手臂如同鎖鏈,牢牢固住葉行燈,“師尊,你來了。”

“嗯,怎麽沒去床上睡?”葉行燈發現他不願意放開自己,索性就抱著紀貍坐了下來。

紀貍很喜歡也很享受葉行燈懷抱的溫度,“我以為您會來,就一直在等。”

語氣很淡,沒有撒嬌沒有委屈,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葉行燈抓住他的手,食指在掌心畫圈,“以後不用等我,想找我就來我的房間。”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忘記說。

“不要再說敬語了。”

“好。師尊,你過幾天有空嗎?”

葉行燈低下頭,只看到了紀貍瘦削的下巴,擡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什麽事?”

最近事情太多,他擔心自己抽不開身。

“過幾天是阿娘的祭日,我想讓您——你陪我去看她。”此話一出,紀貍身體緊繃,生怕葉行燈會一口回絕。

紀貍今年二十五了。葉行燈突然想到。

父母被害的那一年他幾歲?似乎差不多。

“師尊算了,我……”

“好,你告訴我什麽時候。這幾天事務繁忙,但總歸不會抽不出時間。”

紀貍抱著他的手更用力了,睫毛擦過脖頸,眼淚滑入衣領,“師尊。”

剩下的話紀貍沒有再說,但葉行燈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何舍的寧靜亦如當初,窗外清風不改,室中人的心卻變了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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