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

嚴凜掙開他的懷抱，轉身抓住溫乘的肩膀，語氣溫柔，說出來的話卻實在心狠：“我現在還有工作，下次吧。”

下次？是下次再陪他，還是下次生病他再陪他。溫乘一雙眼睛裏盡是茫然無措，他淚光未消，新的又湧了上來，一雙眼睛只剩下酸疼。

“下次吧，今天的事情很多。”嚴凜看著他，心裏有些不忍，但這對他們兩個都好，於是冰冷的話他再次脫口而出，“別添亂了。”

溫乘燒得迷糊，木訥地點頭。

“回去睡一覺，我回頭給你叫醫生。”嚴凜拍拍他滾燙的小臉，手指順著往下滑，到了溫乘的耳垂。

他輕輕碾過，“好好呆在家，別添亂了。”手指向上攀，為他擦掉淚水，隨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今天確實有事，還不是什麽小事。

嚴凜站在墻角處給醫生打了電話，溫乘摸起來溫度挺高的，一直放任著不管容易燒成傻子。

他等了半天，最後一看表發現才過了十分鐘。

“小六，小六。”他試著去呼叫系統。

【在在在，怎麽了宿主？】系統和剛睡醒一樣，邊說話邊打著哈欠。

嚴凜實在放心不下溫乘，他將手機收起來，“你看看房間裏的溫乘怎麽了？”

【哦。等等昂……】小六雖然一直要求嚴凜當一個渣男，但他本統還沒冷血到別人生病了都不管。

溫乘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面前的茶幾上是退燒藥的包裝袋和半杯水。

藥應該已經吃過了，人在休息。

他一雙好看的眉毛緊緊皺著，面上多了幾分慘淡和愁容，平日的冷淡疏離被削去了七八分，剩下的是二三分的可憐。

小六嘆了口氣，真是命運弄人，怎麽溫乘就生在這種文章裏面了呢，如果是某個甜寵文，他一定會很幸福的。

【警告！警告！警告！系統違規，警告一次。】嚴肅的機械女聲響起，不帶一點感情。

小六的身體竟然開始顫抖。

【我錯了我錯了，別把我返廠。】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六終於安靜了下來。它深呼吸一口氣，剛才實在是太危險了。

它一點也不想回到那個黑匣子裏接受暗無天日的訓練了，它不要像那些前輩一樣被銷毀，它不想。

原本軟下來的心變成了最初的樣子。

【宿主，溫乘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體溫檢測他現在是三十八度四，估計很快就能降下，你別擔心。】小六如是說。

嚴凜聽完在猶豫中點了點頭，他看著房門，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尹先森，你在幹啥呀？”

說話的婦女是他們隔壁的鄰居，住在這也是因為兒子的要求，人很熱情，說話總帶著點鄉音。

嚴先生總是被她叫成尹先森，嚴凜一開始還會提醒她，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喬嬸。”嚴凜揮手和她問好，“我去上班呢。你要出去嗎？”

“是呀，家裏沒柴了，去超市裏買點嘍。”喬嬸笑著舉起手中的籃子。

嚴凜朝她笑，“那喬嬸你慢點，改天來我家吃飯唄。”

“行的。”

嚴凜看喬嬸走遠，幾番掙紮還是打開了房門。

他一進去就看到了睡著的溫乘。

嚴凜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走上前替他撫平皺起的眉頭。

他將溫乘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將他帶到了房間裏。

他伸出手摸了摸溫乘的額頭，溫度還沒降下去，先等醫生來吧。

正要收回去的手卻一把被溫乘抓住，嚴凜錯愕地看著他，溫乘到底睡沒睡著？

“你別走……我……”溫乘小聲嘟囔著。

嚴凜自找苦吃，蹲下身開始聽他說的是什麽。

“我……我難受，特別難受……嚴凜……”被緊緊抓住的那只手已經開始發疼，嚴凜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一樣，他手指擦過溫乘的鼻梁，輕輕抹去上面的汗珠，又反握住他的手，“溫乘，我在這裏。”

他柔聲安慰，只當溫乘現在意識還不清醒。

“嚴凜……”溫乘不斷重覆著這兩個字，和昨天的場景何其相似。

嚴凜看著溫乘，心中嘆了口氣，還真是深情。

他松開溫乘的手，為他蓋上被子。

杯子裏的水被換成了熱的，旁邊還貼了張便簽，便簽上字跡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是特意寫的某種可愛字體——飯在鍋裏，醫生待會來，記得吃藥，今晚不回來——嚴。

如果說前三句是甜棗，那最後一句就是巴掌了。

嚴凜耽誤半天，終於走出了家門。

——

至於今天的大事，就是眼前這一件了。

嚴凜一身西裝筆挺，他眼尾偏下，五官精致卻銳利十足，一雙黑色的眼睛又將這些銳利全部包裹起來，讓人看不清、摸不著。

他看著對面的人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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