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想他 【重逢】六年後。

關燈
第86章 想他 【重逢】六年後。

六年後。

北京, 冬至,大雪。

“受到冷空氣影響,我國北部地區將迎來一輪大範圍雨雪天氣, 溫度急劇下降,請註意保暖。”

桑渡剛從機場回到酒店, 雪勢太大, 風衣和圍巾不可避免被打濕。

飛了12小時, 即使是頭等艙,渾身依舊疲憊不堪, 匆忙沖了個澡便倒頭睡了。

他在國外呆了六年,期間短暫回來過幾次,但每次也只是回來兩三天, 還未能游刃有餘地倒時差。

這一覺睡得不是很好,醒醒睡睡,一會熱一會冷。

桑渡沒有很在意,這幾年一直是這樣過來的,他已經習慣了。本來以為回國之後癥狀會好一些, 沒想到還是這樣。

酒店窗簾半掩著, 沒有拉緊,窗外還在下著雪, 路上行人很少,也很安靜, 光線照亮雪花,折射在酒店的床頭櫃上。

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比巴掌大一些的日記冊, 深藍色封皮有些褶皺,是十幾年前流行的款式。

在最下方寫著兩行字,一行淺, 一行深。淺的那一行是幾個歪歪扭扭的鉛筆字,由於是小學的時候寫的,時間久了,有些掉色,不靠近看很難看清。

不過第二行的黑筆字倒是很清楚,雖然字跡潦草,但不難看清上面寫的是——

【高二八班,桑渡】

那年春天走得太匆忙,桑渡帶走的東西少之又少,只有三件。

被摔壞的投影儀。

鏤空手鏈。

以及這本日記冊。

小學時候流行寫日記,班主任要求他們每天寫一篇,桑渡不喜歡寫,只是應付,日記冊前四分之一都是那時候寫的。

後來上了初中,學校不再要求,日記冊便被擱置在了角落,再次打開的時候便到了高二那年。

那一陣子他打架傷了腳,請假在家閑著無事,偶然間翻到了這個日記冊。

一別多年,他又重拾寫日記的習慣,只不過這次不再是應付,而是喜歡。

“喜歡”這詞太過籠統,倒不如說一種寄托。他的心裏裝了太多事,溢到無處可放,他每在日記上寫一件,心裏就會跟著輕很多。慢慢的,這便成了他最常做的事。

尤其是離開山城之後。

繼小學之後寫的第一篇日記是答應幫周驚弦一起照顧刺頭,日記裏說不知道為什麽周驚弦要給小貓取這麽個龍傲天的名字,還說改天要問問他,只不過後來沒了這個機會。

接著往後翻是第一次聽周驚弦彈鋼琴,第一次知道周驚弦學過素描並偷偷畫了他睡覺的樣子,還有和周驚弦去北方滑雪的計劃……

其中有一張紙上寫了滿滿一頁的藥名,都是周驚弦當時吃的藥,是那會趁著周驚弦睡著時,桑渡偷偷寫下的,為的是更多了解周驚弦。

高二那幾個月裏的日記,幾乎每篇都與周驚弦有關。

那年春天過後,周驚弦的名字不再出現在日記本,桑渡的日記也從之前滿滿一頁都不夠變成了後來的短短幾行。

哪一篇都不再有他的名字,可哪一篇都還有他的影子。

【離開山城第一年:

英語很難,我聽不太懂,上了半年語言課才聽懂了一些。奶奶最近還是不和我說話,我坐了很久的車,去Great Wall買了她喜歡吃的桂花糕,可惜是涼的。投影儀被摔得太狠了,丟了部件,修不好了。還剩六顆糖。】

【離開山城第二年:

年前通過了考試,上了私立寄宿高中,終於不用再和桑廣川呆在一個屋檐下了。這兒沒有春節,糍粑和臘肉也一點不好吃,和國內的差了好多。還剩五顆糖。】

【離開山城第三年:

這兒的高中每年假期占一半,我有很多時間,惡補了英語。高中畢業前認識了新同學,他們都挺好的,會邀請我一起過聖誕節,火雞沒有味道,配菜也淡淡的,但我還是吃完了,沒有浪費。冰箱斷電,糖有些化了,沒關系,還是甜的。只剩四顆了。】

【離開山城第四年:

大學第一年,我上了幾個月感覺沒什麽意思,瞞著桑廣川去了另一個城市,換了新的電話卡,刪了所有他的聯系方式。找了個比較偏僻的社區做了幾個月志願者,比之前快活了一些。不是說人忙起來就會忘掉煩惱嗎,可我還是不怎麽開心。糖越來越少了,只剩三顆。】

【離開山城第五年:

下雪了,很冷。我還是好想他。我想回家。】

【離開山城第六年:

年前奶奶回國,我送她去了機場。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家看看,我猶豫了。吃了一顆海鹽的,還剩最後一顆。等吃完最後一顆就回去看看。】

……

在國外這六年裏,桑渡的生活沒有什麽起伏,每天要走很多路,幾天就要被偷一回東西。一開始不習慣,後來呆的久了便也慢慢適應了。

他不再像高中那時有表達欲,性格也變了很多,不再喜歡說話,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晚上也不再開始踹被子,一楞神就是一晚上。

奶奶說他變了,他只是點頭,可後來想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變了。

手腕釘口隨著時間慢慢長出了新的血肉,他漸漸不再吃有關荔枝的一切東西,像是在逃避什麽,因為之前的他被永久困在了過去。

-

下午三點,他是被電話聲給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還沒來得及看聯系人是誰,便按了接聽鍵,下意識用英文說道:

“Sorry f……”

“我靠?”

桑渡應付顧客的客套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一句親切的母語,他楞了楞,隨即看向手機屏幕,這才發現是一個11位數字的陌生國內電話號碼,不是國外的。

“你是?”

僅有短短兩個字,桑渡一時聽不出來是誰。

“桑渡是你嗎!你特麽沒良心,連我也不記得了啊。你這一走就是六年,連個電話都不留,要不是我早上碰見奶奶,我差點以為你死在國外了啊。”

這個熟悉的語調,是葉信懷沒錯了。

六年沒見,還是和之前一樣孩子氣。

“桑渡你最近過得好嗎,回國了嗎,上學還是工作了,回來之前怎麽不說一聲,你還知道我是你兄弟嗎?!”

“嗯。”桑渡坐了起來,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說道:“好久沒聽你說話了。葉猴。”

葉信懷鼻子有些發酸,似乎有好多話想說,但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桑渡聽出來了不對勁,為了防止葉信懷哭出來,連忙說道:“我最近過的挺好的,已經工作了,高中用的手機壞了,一直沒來及聯系……你哭了嗎。”

“我沒哭。”葉信懷還是沒忍住,好一會才吸著鼻子停了下來。

“那我聽錯了。”桑渡說:“你最近過的怎麽樣,在哪上的學?算下來現在應該是研究生了吧?”

“考是考了,也考上了,就是沒上。”

聽到這,桑渡倒是有些訝異,葉信懷爸媽都是老師,從小在學習方面管的特別嚴,還以為他會一直讀下去。

“怎麽沒上,不挺好的嗎。”

“不喜歡。”葉信懷說:“志願報考截至前幾分鐘,我爸媽把我的喜歡的志願改成了化工,學了四年難受死了。我都23了,他們還一直管著我學業,我一氣之下考上之後故意沒上,瞞著他們來了北京。”

頭疼的有些厲害,桑渡肩膀夾著手機倒了杯溫水:“不擔心叔叔阿姨找過來?”

“不擔心,他們前一陣子還說要和我斷絕關系呢,現在不也沒事。”葉信懷繼續說著:“誒不能光說我啊,你呢,桑渡你這幾年去哪了,在哪上的學?和學霸……”葉信懷還是和十六七歲一樣,說話不過腦,說完便開始懺悔:“不是不是,我是說…嘶…不對。”

桑渡握著玻璃杯,看著上面還沒平息的水紋:“在國外讀了高中,大學沒讀完和朋友創了業。”桑渡似笑非笑:“在國外上學的時候確實遇到了挺多學霸。”

葉信懷就算再楞,也知道桑渡在刻意回避這個有些沈重的話題。

思索了幾秒鐘,為了防止自己再說錯話,葉信懷連忙換話題:“明天有空嗎桑渡,六年沒見了,叫上李暢竹子他們聚一聚?正好大家最近都在北京。”

見桑渡沒說話,葉信懷莫名有些緊張:“這次回來還走嗎。”

桑渡拉開了窗簾,外面白雪紛飛,掩蓋了整座城市,眼裏只剩一片白茫茫。

半晌,聽他說道:

“不走了。”

-

桑渡回北京之前已經兩天沒閉眼了,本以為回來之後能好好休息一下,沒想到竟然發燒了。大半天過去了,額頭還是很燙。

迷迷糊糊不小心趴在電腦前睡著了,最後還是被凍醒的。醒來發現已經晚上七點,他簡單喝了包退燒藥,匆忙去了葉信懷發來的地址。

這個餐廳離酒店不算近,再加上冬至堵車,平時半小時的車程花了快一個鐘頭。

這個天的北京著實太冷,桑渡穿得薄,圍巾也忘了帶,還沒下車就感覺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生病的時候身體會格外敏感,桑渡站在門口楞了楞,沒有直接進去。

心跳莫名加快,他感覺自己似乎在期待些什麽。

-----------------------

作者有話說:快重逢嘞!不虐了不虐了!

ps:高二第一篇日記之前有寫到,是在第三十四章,有點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