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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僵硬 “謝了,周驚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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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僵硬 “謝了,周驚弦。” ……

手機鈴聲一個接著一個響起, 桑渡把頭埋在被子裏,任它響。

就這樣持續了大概十分鐘時間,電話鈴聲不再想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的信息聲,脆到讓人心顫的地步。

桑渡沒有動, 也不敢動, 就這樣一夜未眠, 僵持著這個姿勢到了天亮。

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雙腿麻木到沒有知覺, 撐著床沿緩了大半個小時才緩過來。

屋內很是安靜,奶奶大概是去小廣場了,桑渡想看眼時間, 但奈何又不想打開手機。

不知道為什麽,從昨晚開始心裏就感覺到很悶,一晚上了,還是沒有緩過來。

昨晚開了一夜十八度的空調,整個房間都是冰冷的, 桑渡身上也是。

床頭櫃上還剩小半杯過夜的水, 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似的,桑渡什麽也沒有想, 拿起玻璃杯,仰頭一口灌進了肚子。

悶氣終於被壓了下去。

錢楠來找我了。

我媽來找我了。

桑渡扶著墻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當涼水把疲憊洗刷殆盡之後,他擡頭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

難看的黑眼圈, 蒼白的臉色,布滿血絲的眼球。

他不想看到自己現在這副面容,朝鏡子上潑了把水, 轉頭出了房間。

走廊的墻上有個掛鐘,桑渡終於知道了時間,早上七點半。

客廳窗戶沒有關,不遠處小廣場嘔啞嘲哳的聲音傳了過來,明明平日裏讓人聽著心煩的聲音現在竟神奇地讓他感覺到安心。

桑渡抿了抿嘴唇,感覺到有些餓,想要去找點吃的,正要去廚房翻冰箱,卻突然聽到敲門聲。

周圍有些嘈雜,桑渡還以為聽錯了。

腳都邁進廚房了,門鈴聲又響了一下,這次桑渡沒再繼續走,而是站住了身,果然又聽到門鈴聲再次響起。

這個點,又是誰?桑渡有種不太對的感覺。

門外貼上了春聯,貓眼不能看見外面的人,桑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和先看見人相比,桑渡首先聽到的是聲音,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

“了了,媽媽對不起你。”

十年了,錢楠還是回來了。

桑渡垂眸沈默著,腦袋一片嗡嗡響,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是要回答沒關系嗎還是有關系呢?

不,這兩個答案桑渡都不想回答。

他最後還是用小時候奶奶教給他的話術作了回答:“奶奶不在家,你有事嗎?”

有時候一個字或者一句話的殺傷力堪比一把利刃,說者可能意會不到,但聽者卻難免多想一些。

在錢楠眼裏看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桑渡已經把她歸屬在了陌生人一列,他們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墻。

就這般僵持了幾分鐘,錢楠的聲音比最初多了一些哽咽,但可以聽出來她有在刻意控制:“了了,媽媽可以進去嗎,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方才一會的功夫,桑渡指腹已經被自己掐出了好幾處血跡,除了一臉蒼白之外,此刻的他沒再擁有任何表情。

小時候,奶奶說有人到家做客,最基本的禮儀是要有的,所以桑渡讓錢楠進來了,還和對其他客人一樣,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錢楠剛才明明說有很多話要說,可現在卻沈默了好幾分鐘。

他曾幻想過無數次再次見到錢楠的場景,無論哪一次的他都是不想面對的,即使那是和她有血緣關系的母親。

可等她真的來了,桑渡卻發現一切像浮雲一樣不真實,他沒有想象中的自己那麽弱小,相反,還多了幾分讓人意外的淡定,就好像面前這人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客人。

“你有事嗎?”

很好,桑渡你做的很棒,就應該這樣問,他告訴自己。

上一次錢楠突然過來,桑渡後來聽奶奶說她的新小孩上學需要學籍,她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把戶口搬到外省,這樣就不再是山城人了,就可以能讓小孩上學了。

很好,新小孩應該慶幸自己有這麽一個無私的媽媽。

“小籠包。”錢楠抹了把眼睛,拿紙巾擦了擦手,把還熱乎的包子給拆了開來:“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

小籠包啊。

多少年沒吃過了,早就不喜歡了。

“我不餓,你要有事就先說事吧,我待會還有事。”桑渡依舊冷靜。

“是要去和朋友玩嗎,媽……我昨天晚上看見你有新朋友送你回來,很開心。”錢楠把裝小籠包的盒子推到了桑渡面前:“我聽奶奶說你崴到腳了,現在好點了嗎?”

正是這個時候,桑渡才看見錢楠手上布滿的一道又一道褶皺,以及那深深的魚尾紋。

這麽多年沒見,她記憶裏的媽媽變蒼老了好多,她年輕時候喜歡穿的碎花裙現在變成了再也普通不過的上衣和褲子

“已經沒事,我差不多好了。”

桑渡抿了下唇,明明覺得自己挺冷靜的,但說出的話總感覺有很多語病,沒有經過神經中樞就突然說了出來。

錢楠似乎有些局促,伸手挽了挽鬢間參著幾根白發的黑發,好一會才繼續說道:“了了,這些年你過的還好嗎。”

“嗯,奶奶對我很好。”

“是嗎,奶奶很偉大。”錢楠手裏攥著還沒來得及扔掉的紙巾,來回蹂/躪:“……了了,媽媽想問你——”

“你想離開山城去其他的城市嗎?”

“以後我們母子不再分開,行嗎?”

“……”

-

昏暗的房間裏,桑渡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坐在角落冰涼的地板上打了一整天的游戲,從早上錢楠離開直到現在,一口水沒有喝,一口飯也沒有吃。無論奶奶怎麽敲門,他就像是沒聽見,依舊抱著游戲機在那玩。

窗簾被拉的嚴嚴實實,整個屋子裏沒有一絲自然光。眼睛都又疼又癢了,他依舊不肯撒手。

一開始奶奶還以為他在睡覺,中午有事外出給桑渡留了飯,晚上回來發現飯菜一口都沒有動,老人家這才感覺到了不對勁。

可是桑渡把房間門和手機都給鎖上了,任憑她怎麽辦,都未能打開,也都未能撥通電話。老人家沒辦法,只好顫抖著打開手機去打電話。

游戲音效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桑渡絲毫不覺得吵,就好像根本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游戲界面上突然傳來置頂好友【粥很鹹】的消息:

【桑渡,我帶了你喜歡吃的三角粑,開開門好嗎?】

桑渡沒有回覆,但看見三角粑的那一刻實打實感覺到肚子有些餓。

他一整天沒吃飯,其實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很餓了,但就是不想動,最後硬撐著把這股餓意給撐了過去。

【開開門,好嗎,我保證我和奶奶都不進去,只把三角粑給遞過去。】

桑渡把頭埋在膝蓋上,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過了好久才終於回了信息。

【周驚弦,我剛才玩了好久游戲。】

【先吃點飯墊一下,我陪你一塊玩好不好?】

【不用,我在和媽媽賬號下的人物一塊玩。】

桑渡口中的“媽媽”是六歲之前的媽媽,不是錢楠。

六歲之前的他很幸福,別的小孩在上早教班,小桑渡有爸爸媽媽陪著玩游戲。有一個存檔是那些年爸爸媽媽特地為他做的,無論換了多少臺設備,那個存檔現在依舊還在那裏,只不過塵封了十年。

這十年裏,他沒有打開過,直到今天,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想打開。

本來以為這個存檔裏會長滿了雜草,可當他打開的時候,卻意外發現存檔裏面竟然一直有人在打理,他甚至還碰到了那兩個熟悉的人物,於是他把爸爸媽媽的皮膚人物都抓了起來,鎖在了一塊。

可玩著玩著,媽媽的人物卻突然顯示上線了,看到這,桑渡一時間有些恍惚,差點以為回到了小時候,可後來他才發現那個上線的人物不是媽媽,而是媽媽的新小孩。

是的,他的媽媽有了新小孩,他再也沒有媽媽了。

……

【周驚弦我好餓。】

【我在,我一直都在。】

再然後他聽到了開門聲和一陣腳步聲,他等了好一會,直到聽不到聲音了才終於緩慢站起身來朝房間門口走去。

門被打開的一瞬間,還沒等桑渡來得及反應,門把手就已經被擋住,緊接著,短短幾秒的時間,門被打開又猛地被關上。

周驚弦走了進來,按著手腕將桑渡抵在了門後,以防他重心不穩。

桑渡一楞,好一會沖他擠出了個笑:“周驚弦,我的媽媽有了新小孩,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這會換周驚弦楞住了。

還一會房間都是安靜的,他慢慢松開了桑渡的手。

“我本以為錢楠走後我會像和她說話那樣平靜,可等她真的離開了,我才發現我剛才那份平靜都是我的意志偽裝的。我緩了整整一天還沒有緩回來。”

“怎麽辦啊,周驚弦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錢楠這次走後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該怎麽辦呢?

霎時,周驚弦突然伸手抱住了他,就那樣一直抱著他,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手心裏感受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根又一根冰涼的骨頭,只聽他說道:“你還有奶奶,還有葉信懷,還有張連李暢,你還有我。”

桑渡太瘦了,瘦到伸手一摸感受到的只有骨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今晚星星很亮,夜很漫長,周驚弦離開後,整個房間再次回到了靜寂之中。

那是長這麽大以來,桑渡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些矯情,一種很尷尬又奇怪的矯情。

周驚弦也真是的,竟然浪費時間來安慰一個當時這麽矯情的我。

算了,他似乎沒我想的那麽壞。

“謝了,周驚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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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最不敢看的一章[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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