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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現代靈異(二十八) 他和江川,一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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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現代靈異(二十八) 他和江川,一直以……

去警局的路上, 陽光正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警察和江川說了邵巖突然去世的事情,江川先是楞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又垂著頭沒再說話, 看著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樣子。警察又和他說, 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 從監控錄像裏看就像是突然一下就死了,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

邵夫人那邊精神受了刺激離瘋也不遠了, 沒有辦法過來, 江川雖然和邵巖沒有法律上的關系, 但作為他的男朋友,他們覺得還是應該讓江川過來再見他一面。

停屍房的空調開得很低,人還沒進去, 就被從門縫裏鉆進來的冷氣給凍得渾身一個哆嗦。

帶路的警察推開門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帶著悲憫,說道:“進來吧。”

江川“嗯”了一聲, 垂下眼, 跟在警察身後進去。

警察按住把手, 用力拉開停屍櫃,裹屍袋拉開, 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那張臉在昏黃燈下像被薄冰罩著,五官漂亮, 僵直, 甚至還殘著一絲潮氣。

只是讓人有些意外的是,上面竟然有了腐爛的痕跡,就像是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

“我們發現的時候, 就已經這樣了。”說到這警察的眼神裏閃過些許疑惑,但有些事情他也不能多說,對江川點點頭,讓了開來,“再看一眼吧,就當告別。”

江川點點頭,沒有說話,只垂眸看著這具僵硬地躺在上面的屍體,像是要從上面看出些什麽。他轉頭問道:“可以讓我和他,單獨待幾分鐘嗎?”

按道理來說這是不合規的,但想著現在只有江川一個人願意過來,警察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五分鐘後我會進來。”

門在身後靜靜合上,冷風在停屍房裏蕩了一圈,將鬢邊的碎發吹起。

江川伸手,指腹從那具身體的眉心一路向下,被凍得僵硬的拉鏈發出滋啦的聲音,最後停在胸口的那個位置。裏面還穿著那件曾經屬於宋堯的白襯衫,解開一顆扣子,藏在下面的胸膛按上去是冰涼僵硬的。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符紙,折疊成一個三角形的形狀,按在胸口上,指尖輕輕一點。

一陣微風吹起,又緩緩消失。

符紙沒有任何變化。

“邵巖”並沒有回來。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真正確定“邵巖”的魂魄沒有回來,江川還是有些失望。

按照常理,新死的魂魄只能徘徊在自己的屍體附近,新死的鬼魂只能盤旋在自己的屍身周圍,無法離開,一直到鬼門關打開的時候進去投胎。能夠解開這個束縛的,要麽是他極恨之人,也就是殺了他的兇手,要麽就是像江川這樣,有那麽一點特殊手段的人。

當初“邵巖”的魂魄之所以會離開,其實也是江川做了點手腳。否則看到有其他魂魄平白無故占據了自己的身體,就算死的時候沒有怨念,等看到了也要化成怨鬼。

本來他想著等鬼門關打開的時候“邵巖”自會去投胎,可他也沒想到後面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樣。

他輕聲嘆了口氣,將符紙收回口袋,扣好扣子,將裹屍袋的拉鏈拉了回去。

出去後江川又去做了簡單的筆錄,主要還是再和他確認一些之前問過的問題,之後警察又問了他一些那天他和邵巖單獨在房間裏聊的那些事,以及當時邵巖的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江川也都好脾氣地一一回答。

臨走的時候正好外面進來一個警察,看樣子心情很不好,滿臉的煩躁。

離開前,江川聽到他們在說什麽,邵家別墅,心下了然。他沒有停留,直接推門出去。

現在是中午,太陽很刺眼,他擡手擋了擋,眼前一暗,耳邊只剩風聲。他看到門口玻璃的反光裏,自己的臉色很白,看上去也比之前瘦了很多。

他在路邊攔了輛車,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家附近的一個菜市場,買了點補血的食材帶回去。

家裏邵巖正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如果不是那張慘白的臉,看上去和活人也沒什麽區別。

曾經對江川來說習以為常的事情,如今卻突然變得彌足珍貴起來。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把邵巖從家裏趕出去,他想住哪就住哪,想睡哪就睡哪。

聽到聲音,邵巖回頭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手上拎著的食材時,挑挑眉,“你這是去了一趟菜市場?”

從昨天開始江川就沒吃什麽東西,今天上午也沒來得及吃東西就去了警局,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他應了一聲,換上拖鞋,拎著這些東西去了廚房。

邵巖連忙爬起來飄過去跟上,看著江川嫻熟地處理食材,驚訝地咋舌:“你還會做飯?”

江川擡頭瞥了他一眼,輕聲笑了下,“怎麽,難道我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飯的樣子嗎?”

“不像!”

“怎麽不像?”

“你以前從來不會自己做飯,都是我帶你去外面吃。”

“是嗎?”

“你別想抵賴,我都記得真真的!”

聽到邵巖說的,江川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笑意也淡了點。他這樣的出身,如果什麽連這些都不會,又怎麽可能好好地活到現在。

只是和邵巖在一起後,他總是在提醒著自己,不要陷得太深,所以他那時候對邵巖就是特別的冷淡,永遠都是邵巖在後面追著他,不少人都嘲笑邵巖是失了智,好好的大少爺不當,非要去當別人的舔狗。

邵巖還在那邊陰陽怪氣地說著:“我還以為你千金之體什麽也做不了呢……”

江川打斷他的話,溫柔地看著他說:“以後都做給你吃。”

邵巖突然楞住了,呆呆地看著江川,從耳朵開始,整張臉唰一下變得通紅。

“我都死了還怎麽吃飯。”他轉過身低聲嘟囔著,神色卻興奮得不行。

江川聽到後動作微微一頓,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做好飯後,朝空調上坐著的邵巖喊了一句:“吃飯了。”

有些意外的是,兩天後官方就發了通告,會在下個星期三的上午公開審理邵雙誠的案子。

“邵巖”已經死了,屍體還躺在停屍間裏,邵夫人也瘋差不多了,等傷好了就會被送進精神病院。聽說邵家的那位老爺子,也就是邵雙誠的父親,在聽到這件事後就直接倒了,一病不起,現在還在醫院裏躺著。

偌大的一個邵家,曾經風頭無兩的邵家,也是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說到底,如果你底子是幹凈的,就算別人要搞你,也很難做到。

開庭那天正好是陰天,下著雨,江川打著傘,帶邵巖一起去了。

其實邵巖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江川想著,他到底是占著別人的身體那麽久,身上沾染了因果,還是應該去看一看最後的結局。

“我怕那些因果嗎?”邵巖身上的鬼氣瞬間濃郁起來,幾乎把江川整個人都包在裏面。

江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擋著我看紅綠燈了。”

邵巖楞了下,看著對面剛剛變綠的紅綠燈,揉了揉鼻子,訕訕地把鬼氣收了起來。

“事真多。”他嘟囔道。

江川笑了笑,沒有理他。

當然,除了這個原因,江川也想去碰碰運氣,看看“邵巖”會不會過去。

雖然他不是什麽好人,自私自利慣了,但到底還是做不到利用完別人就把別人往旁邊一丟。

那是渣男才會做的事。

他才不要做渣男。

一直藏在江川腦子裏的系統:?

“其實,我還是很感謝他的。”江川突然說道。

邵巖沒聽懂,“感謝誰?”

江川:“感謝他,多給了你這麽一個多月的時間,讓我可以有機會後悔。”

邵巖楞了下,沈默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江川送進“邵巖”的身體裏,如果他沒有失去記憶,很可能真的會把江川給弄死,讓他下來陪自己。

邵巖了解自己,這絕對是他能幹得出來的事。

短暫的失憶,意外的“重生”,給了他們一個能夠好好坐下來聊天的機會。

他和江川,一直以來最缺乏的就是溝通。

“但是我還是很討厭他。”邵巖撇撇嘴,輕哼一聲。

江川問道:“為什麽?”

邵巖:“誰讓你之前親過他!”

江川:“……”

在法庭上,江川意外地看到了一個本不該在這裏的人——宋堯的父親和母親。

距離江川上一次見到他們也才過去了兩個月不到,但他沒想到的是,此時宋父宋母竟然一副老了十歲的樣子,看起來憔悴不堪。

他下意識去看邵巖,悄悄握緊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邵巖是有多恨他們,恨到連“宋堯”這個名字都不想要了,可他們曾經對邵巖的寵愛和教育都是真實存在的,即便他們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犧牲品養著,但他們也給了邵巖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讓他能夠健康快樂地長大。

即便,這些都是為了讓他的心臟更健康。

“我沒事。”註意到江川的擔心,邵巖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說道。

似乎感受到了江川的視線,宋父宋母往江川這裏看過來,卻沒有江川想象中的憤怒,反而還帶著一絲歉意,讓他有些奇怪。

不提王姨被害一案,邵雙誠做過的事情也是罄竹難書,罪名一條接著一條,最後就連律師都辯無可辯。而邵雙誠也許是知道了邵巖的死亡,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了精氣神,對這些罪行也是供認不諱。

案子結束得很順利,比江川想象中要順利很多。

只是“邵巖”和王渺的案子,因為兩邊的當事人都已經死亡,目前倒是沒有辦法繼續進行下去。

開完庭,江川正準備帶邵巖回去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在喊他。

“江川。”宋父說,“能和你聊聊嗎?”

宋母緊緊地攙扶著宋父的胳膊,眼神裏帶著期待和懇求。

江川下意識去看邵巖,只見邵巖雖然黑著一張臉,卻沒有說話,看著宋父宋母的眼神也是十分覆雜。

他猶豫片刻,點點頭道:“好。”

他們去了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

江川對宋父宋母的印象停留在“嚴厲的老古董”這個形容詞上,在知道他和邵巖談了對象後,就像電視劇裏的豪門父母那樣,直接給他甩了一張銀行卡,讓他離開自己的兒子。

因為這件事,邵巖還和他們狠狠吵了一架,一連一個星期都沒有回去,下了班就躲在酒吧裏醉生夢死。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邵巖,問道:“想聊什麽?”

宋父宋母對視了一眼,猶豫片刻,然後由宋父開口道:“宋韻去世了。”頓了頓,又補充道:“心臟病發,搶救無效。”

江川楞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段時間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滿打滿算加起來連一個月都沒有,他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宋韻的時候,是在宋堯的墳墓邊上。那時候的他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見到他後就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被他嚇得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宋父繼續說道:“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家的情況……總之在宋韻去世之後,我和他媽媽才發現我們以前做了多少錯事……”

聽宋父這麽說,江川的臉色也微微沈了下來,他明白,宋父口中所說的錯事,不出意外,就是把宋堯當成活體器官貢獻者這件事。甚至就連宋堯出事,他們表現得也沒有多悲傷,反倒是煩惱更多。

當時江川還覺得有些奇怪,後來知道了真相才終於明白過來。

“所以說……”他面無表情地問道,“你們現在是後悔了嗎?後悔什麽?”

宋父看了眼宋母,點點頭,嘆了口氣,“我們以前對宋堯太嚴格了……但那也是為他好,現在宋堯和宋韻都沒了,我們才發現,其實孩子快樂最重要。”

宋母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江川面前,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這是我們整理宋堯遺物的時候看到的,裏面有張賀卡,寫了你的名字。我知道,以前是我們不好,總想著拆散你們,但現在人都已經走了,我們……我們也只想稍稍彌補一下過錯。”

人死了這麽久,才知道後悔。

是真的後悔嗎?

江川不知道。

他看著對面二人憔悴衰老的面容,突然就想起剛認識邵巖那會兒,他去邵巖家,邵巖給他看自己小時候的相冊,他被宋父宋母抱在懷裏,笑得很開心。

於是諷刺的話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看著這個小小的盒子,最後還是收了起來,擡頭問他們:“還有別的事嗎?”

宋父猶豫了一下,和宋母對視了一眼,然後對他說道:“之前的那起車禍,其實是於敏動的手腳。”

於敏,也就是少夫人。

江川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他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事故。

宋父說:“別的事情我也做不了,就,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和他媽媽,其實真的很愛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們真的很愛很愛他……”

說到這裏,宋父有些說不下去了,捂著臉沈默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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