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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蟲族(二十九) “阿諾德,你來得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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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蟲族(二十九) “阿諾德,你來得可真……

阿諾德第一次見到雄蟲的時候, 是在戰場上。

雄蟲作為那顆星球上唯一的幸存者,被他們發現,帶回軍艦救治。只是當時他並沒有在意, 匆匆瞥了眼, 只記得是一只有著黑色頭發的蟲。

後來, 軍醫告訴他說, 這是一只雄蟲, 一只被遺落在這顆星球上的雄蟲。

阿諾德有些驚訝, 雄蟲在蟲族的地位如此之高, 每一只都恨不得當成寶一樣捧到天上, 又怎麽可能會遺落在其他星球?

在確認雄蟲的身份後, 他立刻將這件事上報到了軍部。一只被遺落在外的雄蟲,這件事太過重要,他沒有辦法做主。

雌蟲們喜歡討論雄蟲, 平時沒事的時候也喜歡開一些領導的玩笑。

有一次, 阿諾德去訓練場的時候,聽到有蟲在背後悄悄討論他。

“你們說, 少將救了那只雄蟲, 雄蟲會不會以身相許啊?少將現在也差不多到了該嫁蟲的年紀。”

“是不是就像星網小說裏寫的那樣, 從此愛上救命恩蟲,無以為報, 就只能以身相許了?”

“可是少將不是說自己不會嫁給雄蟲的嗎?”

“那誰知道,指不定少將其實早就看上這只雄蟲了, 嘿嘿……英雌難過美人關嘛, 聽說這只雄蟲長得可好看了。”

聽這些蟲說得越來越離譜,阿諾德簡直要被他們給氣笑了,直接把討論的這些蟲每只都罰跑了五百圈。

只是他當時也沒想到, 自己後來竟然真的嫁給了這只雄蟲。

那也是他第二次見到雄蟲。

正如那些雌蟲說的,雄蟲長得很好看,比這個星球上絕大多數雄蟲都要好看。

阿諾德沒有和別的蟲說過,其實他特別喜歡雄蟲那頭烏黑的頭發,還有那雙深邃的,像是一眼就能看到蟲心裏面的眼睛。

在被送到雄蟲家前,他的那些長輩們一個個的都跑來“關心”他了,說他從小死了雌父,沒有蟲教導,所以他們現在“好心”地過來教導他該怎樣服侍雄蟲。

教導的內容,無外乎就是跪地屈膝,把自己的尊嚴放到雄蟲面前供他踐踏。

在去雄蟲家的路上,他想到那只曾經驚鴻一瞥的雄蟲,想起軍雌們在背後偷偷編排他的話,也不知怎麽的,竟然對雄蟲產生了一些幻想。

可當他擺出羞恥的姿勢,跪在雄蟲面前請求雄蟲使用自己的時候,雄蟲回應他的,卻是一記冰冷而又帶著疼痛的鞭子。

雄蟲說:“這是你應得的。”

阿諾德不明白雄蟲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麽,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都成了自己應得的。可他沒有資格詢問,也沒有辦法反抗,只能努力放松身體,好方便雄蟲懲罰自己。

這是他從小就被灌輸在腦子裏的思想,有時候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就這麽做了。

他在心底唾棄自己,卻又沒法改變自己的境遇。

脖子上的抑制項圈時刻提醒著他,他已經不是一只自由自在的軍雌了,從今往後,他只會是一只被圈禁在雄蟲宅邸裏的,卑微的雌蟲。

他從未這樣痛苦過。

他被雄蟲關進了懲戒室,雄蟲幾乎每天都會過來“使用”他,阿諾德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他只知道雄蟲不喜歡自己。就像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雌蟲一樣,不得雄主喜歡,只能成為雄蟲隨意發洩的工具。

這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在阿諾德以為自己或這樣過上一輩子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從哪天開始,雄蟲雖然還會過來,卻並不會像之前那樣,給予他嚴厲的懲罰。

他只是看著他,什麽也不說,靜靜地待上大半天。

一開始阿諾德以為雄蟲是在想和他玩什麽“游戲”,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雄蟲折磨的準備,可他沒想到的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雄蟲再也沒有打過他。

直到那天,他因為回答了雄蟲的一個問題,被雄蟲抽了一鞭子後,雄蟲就變了。

徹底變了。

變得讓阿諾德看不懂,變得讓他膽戰心驚,卻又在心底生出一顆代表希望的種子,生根發芽……

距離阿諾德離開主星已經過去了六個月。

在這六個月裏,阿諾德從未放棄過尋找雄蟲。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將卡比勒星翻了個底朝天,就連湖水裏都沒放過,卻只找到了雄蟲身上的另一塊碎布。

兩塊布正好能拼接在一起,卻掉在了兩個距離很遠的地方。

這個發現讓阿諾德激動起來。距離隔得這麽遠,說明雄蟲肯定是在這兩個地方經歷過搏鬥的,可他卻沒有發現雄蟲飛船的殘片,這也就代表著雄蟲乘坐飛船逃離這個地方的可能性極大。

賽特知道這個消息後直接給他打了通訊,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阻止他,而是在憋了很久之後,終於憋出了一句:“你加油。”

自雄蟲失蹤後,阿諾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

“笑什麽!”賽特惱羞成怒,“其實我也不是不想讓你去找雄蟲,只是,只是我——”

阿諾德的神色變得溫柔起來,他對賽特說:“謝謝你,賽特。”

賽特楞住了。

阿諾德說:“我知道的,賽特,你放心,你擔心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即便是雄蟲他真的……你也不用擔心。”

賽特眼神閃爍地看著阿諾德,在戰場上兇狠無情的雌蟲,竟然因為阿諾德的這句話,被說得眼睛都紅了。

阿諾德心裏一軟。

其實他一直都很清楚,不僅僅是賽特,軍部裏的其他蟲也都很關心他。包括那只他很討厭的蟲,克萊恩,前段時間也給他發過通信,雖然說的話還是那樣的刻薄難聽,但阿諾德能看出來,克萊恩也怕他去尋死。

克萊恩當時是這麽說的:“你現在好歹也是上將了,軍團長沒了,軍部現在就你說了算,如果你現在再死了,那軍部就是真的沒蟲了。”

蜂巢被擊退不代表就沒有其他的威脅了,它們的主星還在,上面還有更多的王蜂和蜂巢。雖然它們這次元氣大傷,但說不好什麽時候又會突然搞一次襲擊。

而且宇宙中不懷好心的種族也不止蜂巢一個,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就爆發戰爭。

克萊恩雖然是一只小心眼的蟲,特別的記仇,但在蟲族大義上,他還是拎得清的。

“我還想好好在這裏享福呢,你要是死了,到時候我又要上戰場。我可不像你,對這種事情沒興趣。”

當然,克萊恩還是討厭阿諾德,在掛斷通訊後,轉頭就去星網上寫了一篇稿子,抨擊阿諾德身居要職,卻在蟲族最需要他的時候拋下軍部,拋下自己的戰友,跑出去找雄蟲了。

[簡直就是戀愛腦轉世!丟了雌蟲的臉!!!]

看著自己敲下的這些字,克萊恩心裏終於舒服了點。

卻沒想到,事情並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發展。

[什麽?去找雄蟲了?怪不得我好久沒見阿諾德了。]

[我只知道阿諾德剛被封了上將就跑出去了,沒想到是去找雄蟲??]

[天吶!那只雄蟲一定對他很好吧?不然阿諾德為什麽會這樣放不下雄蟲?]

[等等,難道沒有蟲覺得不對勁嗎?去找雄蟲?哪裏找?雄蟲難道不應該好好地待在家裏嗎?]

於是,在經過熱心蟲的各種深扒後,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軍部裏有蟲透出了什麽資料,當天夜裏,一則新的帖子被頂到了最上面。

【驚!!!雄蟲以一敵千!滅殺蜂群!】

沒過多久,另一篇沈寂了許久的帖子也被悄悄頂了上來。

【驚!雄蟲徒手捏碎克萊恩上官肩胛骨!】

克萊恩早上醒來,看到這兩個帖子氣得直接掀了家裏的桌子。

賽特聽著手下蟲的匯報,也是冷笑了起來,眼中滿是不屑。

想抹黑阿諾德上將?做夢去吧。

正好上面現在也想改變一下雄蟲在大眾眼中的形象,賽特想著反正雄蟲也不知道在哪,就順水推舟,把雄蟲推上了風口浪尖。

時間這麽一晃,就又過去了兩個月,而距離阿諾德最後一次見雄蟲,也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

算算日子,他大概也嫁給雄蟲一年了。

在一年前,阿諾德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真的會喜歡上這只雄蟲,並且會願意為了他放下軍部所有事情。

在這之前,阿諾德可是較盡了腦汁地想要回軍部。

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陪伴雄蟲的時間太少了。想到以前聽到的雌蟲們的閑言碎語,阿諾德就忍不住想笑。

早知道,他就應該早點去找雄蟲,死皮賴臉地黏在雄蟲身邊,而不是等最後被送到雄蟲家裏。

反正,這種事情在蟲族也是司空見慣了的。

相比於最開始,阿諾德現在的心態已經平穩了許多。他給自己列了一張表,準備將卡比勒星周邊的星球全都找上一遍,說不定雄蟲就在某顆星球上呢?

而截至目前,他已經找了四個星球,還剩下十顆星球。

晚上,阿諾德熟練地在廚房裏煎好肉排,撒上雄蟲喜歡的各種香料,端上桌,準備吃飯。

比起一年前,阿諾德做飯的手藝也精進了不少,他沒有去學蟲族傳統的做菜技巧,而是按照雄蟲的口味,一遍遍地嘗試著做出各種不同樣式的菜肴。就想著,如果哪天雄蟲回來了,他一定要每天都給雄蟲做不一樣的菜吃。

肉排是正正好好的七分熟,不會過生,也不會過老,肉質彈嫩精實,配上他精心調配的香料,入口即化,可以說是十分美味的食物了。

即便是阿諾德這種對吃食不在意的蟲,也忍不住多吃了一塊。

吃完晚飯,阿諾德看著狼藉的餐桌,突然想起雄蟲。雄蟲吃飯的時候不像他會發出這麽大的聲音,也不會將餐具弄得乓啷亂響,他好像總是那樣優雅冷靜,阿諾德從來都沒有見雄蟲失態過。

想著想著,阿諾德又突然難過起來。

他呆呆地看著空下來的餐盤,只覺得眼睛看東西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有什麽東西從眼眶裏跑了出來。

時間有時候過得真的很快,當阿諾德來到下一顆星球的時候,又過去了半年。

這顆星球是一顆距離恒星比較遠的星球,全年覆蓋著冰雪。

阿諾德雖然不怎麽怕冷,可他的蟲蛋怕。

他將蟲蛋從衣服裏拿出來,抱進了懷裏。

說來也怪,一顆早已死去的蟲蛋,竟然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重新煥發了生機。如果不是他之前專門跑回去找軍醫檢查過,他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雄蟲想出病來了。

不然,他怎麽會感受到蟲蛋裏的那一絲生機?

而且這顆蛋還被蜂巢的卵寄生過!

軍醫也是大為震驚,抱著蛋跑去實驗室裏研究了好幾天,卻始終沒有研究出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這顆蛋又活過來了,並且之前寄生在裏面的蜂巢卵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原因,被蟲蛋給吸收了。

“上將,您的蛋,又活過來了!”軍醫幾乎是顫抖著說出這句話。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還能見到這樣離奇的事情。一顆被下了死亡通知書的蛋,竟然還能活過來。

阿諾德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還有些懵,一直到軍醫跟他說了三遍,他才終於聽明白了這句話。

“我的蛋,活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害怕驚擾到了什麽。

軍醫肯定地點頭,又對他說了一遍:“活了,上將,這顆蛋,重新恢覆生機了!”

那一瞬間,阿諾德像是突然崩潰了一樣,抱著蛋,緩緩蹲了下來。他的身體十分用力,手上的動作卻是異常的輕柔,他蹲在軍醫面前,低垂著頭,銀白色的長發散了滿背,垂落在地上。

軍醫見狀也是眼睛發熱,他就像長輩一樣,輕輕撫摸著阿諾德的頭發。

“沒事了,都沒事了……”

他在慶幸,慶幸阿諾德足夠堅定,也慶幸自己心軟,沒有替阿諾德處理掉這顆蛋。

只是這顆蛋被剖出來的時候才一個月大,正常蟲蛋都是在第六個月的時候出生的,沒有雌父和雄父的滋養,再加上受過重傷,生長發育比其他的蟲蛋要慢上很多,破殼後也會比其他蟲崽虛弱很多。

但阿諾德不在意,他現在只想好好保護這顆蛋,再也不讓它出意外了。

等蟲蛋終於褪去身上的暗灰色,再一次煥發出瑩白的光澤時,阿諾德又到了另一顆星球上。時間,也過去了三個月。

阿諾德現在每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知道該怎樣給蟲蛋能量,只能按照軍醫說的,每天花大量的時間陪伴蟲蛋,於是他不得不暫緩尋找雄蟲的速度。

而蟲蛋在褪去死氣後,除了上面那處受過傷的地方仍然有些凹陷,其他地方已經變得和健康蟲蛋一樣了,就連體積都大了不少,阿諾德每次都要用兩只手才能捧住他。

阿諾德把它放在水盆裏,細心地替它擦洗著蛋殼,蟲蛋似乎覺得很高興,一種名為快樂的情緒被傳遞到了阿諾德的腦海中。

阿諾德動作一頓,驚喜地看著這顆蛋,眼眶泛紅。

他摸了摸蟲蛋,起身去拿幹凈的毛巾,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絲淡藍色的精神力線從蟲蛋的傷處鉆了出來。

它看起來比最開始的時候要細上很多,顏色淡了很多,看著也沒有之前有活力了。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阿諾德拿著毛巾回來,精神力線像是最後看了阿諾德一眼,再一次鉆進了蟲蛋裏,消失不見。

“好像,又白了點?是身上太臟了嗎?”阿諾德笑道。

當阿諾德畫掉計劃表上的倒數第二顆星球後,他深吸了口氣,幾乎是顫抖著將計劃表收起來,塞進了抽屜。

還有最後一顆星球,卡比勒周圍的星球就被他找遍了。

這顆星球也是距離卡比勒星最遠的,是飛船滿燃料能夠飛躍的最遠的距離。

如果雄蟲不在這裏,

如果他在這裏發現了什麽……

阿諾德,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那一天,他駕駛著飛船停在這顆星球的大氣層裏,他甚至都不敢下去,也不敢用雷達掃描,他既希望能在這顆星球上找到雄蟲的蹤跡,又害怕在這裏發現別的東西。

如果他沒有找到雄蟲,那他還能安慰自己,雄蟲還在其他的某顆星球上活著,可如果他在這裏找到了一些什麽,那他就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當然,最好的是他真的能夠找到雄蟲。活著的雌蟲。

巨大的飛船緩緩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湖水泛起陣陣漣漪,又很快消失,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艙門打開,一股帶著潮濕泥土腥味的空氣瞬間鉆進了阿諾德的鼻腔。

這是一個原始星球,沒有一點文明發展的痕跡。

阿諾德展開翼翅,緩緩飛到湖邊,看著眼前這片百米高的巨樹,心情突然變得很沈重。

但他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音在喊他。

“阿諾德,你來得可真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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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崽:我是哪咤[墨鏡]

祝大家國慶節快樂~吃好喝好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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