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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蟲族(二十六) “雄蟲他,也可能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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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蟲族(二十六) “雄蟲他,也可能早就……

或許在第一次見到阿諾德的時候, 他就喜歡他了。

他躺在軍艦的治療艙裏,淺綠色的藥劑緩緩將他淹沒,在艙門合上之前, 那只雌蟲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裏。一頭銀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 臉頰上還帶著一抹血跡, 矜傲冷峻, 讓他一眼就記住了。

後來他聽說, 他是一只雌蟲, 叫阿諾德。

他們告訴他說, 他是一只雄蟲, 他們給他分配了房子和一大筆錢財。他們還告訴他說, 作為雄蟲,是需要為社會繁衍子嗣的。

但是他對蟲族厭惡至極,一直都沒有答應。

直到那天。

婚介所的蟲敲響了他的家門, 像往常那樣熱情地為他介紹著尚未婚配的雌蟲, 他們說,雌蟲天生就是為了服侍雄蟲而存在的, 他可以隨意使用雌蟲, 讓他不需要去管雌蟲的想法, 只要他娶了雌蟲,就會知道雌蟲的好的。

說到一些隱秘之事的時候, 他們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刻意壓低了聲音, 神秘兮兮地對他說, 就算他想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對待雌蟲,也是可以的。

聽到他們說的那些東西,他瞬間皺起了眉。但他討厭蟲族, 也並不想去娶什麽雌蟲,只是在看到那只雌蟲的照片時,突然停了下來。

鬼使神差般地,他問他們:“他是誰?”

其實他早就知道那只雌蟲叫阿諾德,也知道他是軍部少將。

那些蟲看到雌蟲的照片,笑得比之前更燦爛了,眼中還有一種看好戲的神色,連忙說道:“這只蟲叫阿諾德,是一只SS級的雌蟲,目前在軍部擔任少將一職,如果您喜歡的話,我們一定想辦法將他送到您的床上。”

根據他查到的資料,一只毫無背景的蟲能夠爬到少將這個位置是非常困難的,不用想就知道,那只雌蟲一定為此付出了很多。

“您是看上這只雌蟲了嗎?”他們諂媚地問他,迫不及待地和他推銷這只雌蟲。

他並不打算和這裏的蟲結婚,可在看到雌蟲照片的時候,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那只雌蟲的身影。

應該是剛結束了一場戰鬥,渾身都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銀白色的長發淩亂地散了開來,臉頰上還有一抹尚未幹涸的血跡。他甚至都沒有正眼看他,側著身子,和身邊的蟲說著什麽。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在他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點頭答應了。

他指著雌蟲的照片,對他們說:“我要他。”

一個月後,雌蟲就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們祝他新婚好合,祝他早生貴子,烏泱泱的一群蟲站在他面前,旁邊跪著的,是一只身上只披了一件幾近透明的大紅色婚服的雌蟲。從他的角度,甚至能看到他衣衫下面,不著寸縷的身體,還有胸口上隱隱約約的紅痕。

雌蟲是被迫的。

從蟲族公開發布的消息來看,這只名叫阿諾德的雌蟲,就是毀滅藍星的兇手之一。

他想,他應該要恨他。

或許,他應該要學習一下蟲族的一些習俗。

他鞭打著雌蟲,直到雌蟲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讓雌蟲滾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就是個無能的廢物。

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心血來潮把雌蟲帶到家裏,他的房間裏還藏著毀滅蟲族的計劃書,他不能讓雌蟲看到。

他把雌蟲關進了懲戒室。

他不想看到雌蟲。

【這就是喜歡嗎?】

系統懵懂地聽著艾銘斯口中的故事,心中滿是疑惑。艾銘斯口中的喜歡,似乎和它一直認為的喜歡有些不太一樣。

艾銘斯搖頭,“我不知道。”

系統更蒙了。

艾銘斯說:“但是我想,應該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系統不理解。它在自己的數據庫裏找到的所有資料,都和艾銘斯口中的這句“喜歡”對不上,它認為,艾銘斯根本就不喜歡阿諾德。

但和艾銘斯相處的經驗告訴它,這句話它不能說。

艾銘斯突然輕聲笑了一下,帶著血腥味的記憶似乎在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只雌蟲。

“或許吧,或許我從未喜歡過阿諾德。”

系統:???

艾銘斯沈默了片刻,又道:“騙你的。”

系統:……

系統:逗我很好玩嗎?

艾銘斯一本正經地點頭,“好玩。”

說罷,又沈默了下來。

他沒有告訴系統的是,他非常非常後悔自己曾經對阿諾德所做的一切,他當初就是一個無能狂怒的廢物,將藍星被毀的所有怨恨,和自己的無能,全都強行加諸在阿諾德的身上。

於是,他幫雌蟲平息了他的精神力暴動,然後還了雌蟲自由。

世界那麽大,天空那樣廣闊,雌蟲不應該被困在他的家裏,成為他發洩自己無能的工具。

只是他沒有想到,再一次聽到雌蟲的消息,卻是他戰死的消息。

在蟲族對抗蜂巢的前線戰場上,阿諾德所在的突襲小隊以全隊犧牲的代價,成功絞毀蜂巢的大本營,率領蟲族贏得了這次戰役的勝利。

想到那兩個鮮紅的大字,艾銘斯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懼。即便知道阿諾德最後並沒有真的戰死,但心中的恐懼卻怎麽也消弭不了。

他不想再看到被毀了容,還失去了一只手臂的雌蟲……

他的雌蟲,應該作為蟲族的代表,光鮮亮麗地站在領獎臺上,被賦予最高的榮譽。

艾銘斯沒有再說話,加快了飛船行駛的速度。

卡比勒星球是一顆很小的行星,雖然小,但環境保護得很好,自然景觀豐富,許多蟲都喜歡來這裏度假。

可這樣一顆美麗的星球,如今卻已然變得滿目瘡痍。

尤爾還記得自己還是一只小蟲崽的時候,他的雌父帶他來這裏度假。

他記得,這裏應該是有一片非常漂亮的湖泊,能一眼看到湖底,他也記得,湖邊上長著一種百米高的巨大植物,將湖面團團圍在了裏面。綠樹掩映,陽光斑駁地灑在湖面上,他和雌父在裏面玩著水,五顏六色的小魚愉快地在他們身邊穿梭。

可如今,這一切都沒有了。

就連天空都覆蓋了一層灰蒙蒙的雲霧。蜂巢不喜歡陽光,身上會分泌出一種化合物,在和空氣接觸後就會形成這種灰色的霧氣,籠罩在它們聚居地的上方。

雲霧的出現,就代表著蜂巢已經占據了這顆星球。

尤爾剛一落地,就看到了滿地的屍體。

埃德加沈聲道:“這顆星球上的生物都被蜂巢寄生了。”

阿萊此時也是臉色難看,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但真正來到這裏,他還是不敢相信這顆星球上的活物全都被蜂巢殺死了。

“這群該死的雜碎!”他低聲罵道。

科林是一只沈默寡言的蟲,蹲在一只已經腐爛的動物屍體邊上,用小刀順著它肚子上的傷口劃開,就看到一只剛剛孵化的蜂巢想要逃跑,直接一刀紮在他的腦袋上,“有些已經開始孵化了。”

聞言所有蟲頓時心中一沈。

科林比阿萊還要再早到幾天,他沒有直接去416b上的蟲族基地,而是帶著一群軍雌來了卡比勒星,按照埃德加的計劃,將炮火對準王蜂的巢穴,引走了這顆星球上百分之八十的蜂群。

他將小刀拔出來,用衣角擦去上面的腥臭汁液,“我們需要在這些蜂巢孵化之前殺死王蜂。”

道理大家都知道,真正操作起來卻是無比困難。

首先,光是如何不打草驚蛇地靠近王蜂巢穴就已經是一大難題了。

留在王蜂身邊的蜂巢都是精銳,如果乘戰艦去的話是一定會被它們發現的。這些蜂巢的身體和爪牙都十分堅硬,普通的炮彈根本就無法將它們殺死,而如果將炮火都浪費在這些蜂巢身上,等他們對上王蜂的時候,勝算就會低上很多。

畢竟,王蜂可是比其他的蜂巢還要強大上很多,光是王蜂的體型,他們就很難將它絞殺。

埃德加自然也明白這些,在制定這個計劃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規劃。

“阿萊,科林,還有我,會分別帶領三支小隊從三個方向偷襲,務必要做到不驚擾蜂群,在它們將事情匯報給王峰之前將它們斬殺。”

“布萊恩,斯諾,米爾勒,你們三個帶領小隊從後面蜂巢數量較少的地方偷襲,如果遇到了什麽麻煩及時呼叫增援。”

最後,他看向尤爾,“尤爾,你帶領剩下的蟲在原地蹲守,接收小隊信息,及時安排增援。”

尤爾沒想到埃德加竟然將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一時間有些不敢答應,生怕自己做不好,壞了大事。

“軍團長我……”

埃德加像是知道尤爾在想什麽,直接問道:“告訴我,行,還是不行。”

尤爾神色一凜,連忙答道:“行!”

埃德加臉色稍霽,“戰艦的指揮權也交給你,收到我的通知後,立刻駕駛戰艦帶剩下的蟲過去,給我們提供火力支持。”

尤爾:“是!”

得虧大部分蜂巢都被引走了,一路上埃德加倒是沒有看到太多蜂巢,偶爾遇見幾只也都被他給斬殺了。

但他並不敢掉以輕心,隨著他們離王峰巢穴的距離越近,他們就會越危險……

就在阿諾德剛踏上前面一塊石階時,獨屬於蜂巢的振翅聲突然在耳邊響起。他神色一變,連忙向左讓開,一只不知從哪出現的蜂巢瞬間洞穿了他身後的一只軍雌。

“迎敵!”他瞬間蟲化,大聲喊道。

蟲族基地。

阿諾德死死揪住賽特的衣領,再也控制不住情緒,驚怒地喊道:“你竟然讓雄蟲去那種地方?!”

賽特知道自己的這個操作是完全不合規的,也想過這件事被主星知道後自己將要面臨的懲罰,但他沒有想到的是,阿諾德竟然會反應這麽大。

“少,少將?”他像是不認識阿諾德一樣,有些茫然地道,“可是這只雄蟲很厲害啊,如果他能去幫助軍團長他們,那他們的勝算也會提高很多。”

阿諾德作為軍部少將,大大小小的仗也打過不少,他本以為阿諾德是最能理解他這個決定的蟲,“軍團長他們這次本就九死一生,如果能多一個助力,就能多一分勝算不是嗎?”

阿諾德雙眼通紅地瞪著他,抓著他衣領的手都在顫抖,“可是,他是一只雄蟲!!”

賽特當然知道那是一只雄蟲,不理解地看著阿諾德,“可是三百年前圍剿王峰的時候,雄蟲也參戰了。”

雖然他不太清楚當時的情況,但他知道,那些參戰的雄蟲絕對不會是普通雄蟲,也許就像這只雄蟲一樣,擁有一種他看不明白的力量。

“少將,雄蟲難道不也是蟲族的一分子嗎?他既然有那麽強大的實力,難道不應該上戰場嗎?”

阿諾德緊咬著牙,用力到牙根都被咬得生疼。他自然知道賽特說的都是對的,如果是他站在賽特的立場上,他一定也會和賽特做出同樣的選擇,可是……

可是……

可是那只雄蟲,是他最珍視最寶貴的雄蟲,是他寧願違反軍規,挨這二百五十鞭子也要保護的雄蟲!

他死死瞪著賽特,激動得就連身上的傷口都裂了開來,將衣衫染紅。

賽特不明白阿諾德這是怎麽了,在他的認知裏,阿諾德是絕對不會為了一只雄蟲這麽激動的。

“而且……”他咬了咬牙,壓低了聲音,沈著臉對阿諾德道,“一只雄蟲……一只只會虐待雌蟲的雄蟲,就算是死了,也沒有什麽可惜的!”

阿諾德瞳孔一縮,一時間就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雄蟲,這個世界上的雄蟲,幾乎沒有一只雄蟲是不會虐待雌蟲的,即便是他的雄主,也曾經傷害過他。

但是……

“賽特。”他顫抖著聲音對他道,“那只雄蟲,是我的雄主,是我最喜歡的雄主!”

賽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阿諾德。

“他和其他雄蟲不一樣,他很好,很好很好!”

說罷,阿諾德就松開賽特,轉身離開。

賽特在原地楞了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連忙追了出去。

“少將!”

阿諾德換上戰鬥服,將床上的蟲蛋用衣服包裹好,帶在身邊,毅然決然地往機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雄蟲。

賽特急了,“少將!現在基地裏還有這麽多的事情要處理,你怎麽能就這樣去找雄蟲?蜂巢隨時都有可能再攻過來,很多蟲都受了重傷,你不在,光靠我一只蟲我沒有辦法守住這裏!”

阿諾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在賽特期待的目光中又快步往前走去,“賽特,你跟在我身邊這麽久,如果不是因為佩德,接替我的蟲應該是你,你是有指揮才能的。更何況以我現在的身體,蜂巢真的攻過來了我只會成為你們的拖累。”

“少將!”賽特反駁道,“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我認識的阿諾德少將,就算還剩下最後一口氣,也絕對不會退縮半步的!如果死,他只會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死在去找雄蟲的路上!”

阿諾德找到自己的戰艦,按下開關,轉身看向賽特。

“賽特,埃德加軍團長在離開前曾經將這裏的事情全都交給了我,現在,我需要你替我去完成這個任務。”

像是知道賽特要說什麽,他在賽特開口直接說道:“賽特,我懷孕了。”

賽特瞬間就楞住了,隨即震驚地看著阿諾德。

阿諾德悲傷地看向手中的蟲蛋,將包裹著的衣服解開,深吸了口氣,盡量平靜地對他道:“這是我的蛋,可是,它現在已經死了。”

那是一枚已經失去了生機的蟲蛋,看一眼就知道。

“怎麽會……”賽特搖搖頭,不敢置信地道。

在蟲族,每逢有幼崽出生,周圍的所有蟲都會對此感到無比期待,他們喜愛幼崽,也會保護幼崽。沒有蟲看到幼崽的死亡不會感到悲傷,哪怕它還是一顆剛成型的蟲蛋。

阿諾德重新將蟲蛋包好,語氣放緩了些:“因為缺乏雄蟲的陪伴,在這之前,我已經很虛弱了,虛弱到躲不開蜂巢的攻擊,被蜂巢的尾鉤貫穿了腹部。”

他看著賽特,眼神無奈而又悲傷,“蟲蛋死了,我受了重傷,如果蜂巢真的攻過來,我只會是你們的拖累,這不是在騙你。”

賽特的神色變得很覆雜,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和阿諾德說些什麽。

阿諾德搖搖頭,轉身上了戰艦。

在艙門即將關閉的瞬間,賽特把阿諾德喊住,他咬著牙,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艱難對阿諾德說道:“少將,你現在去……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阿諾德怔住。

“雄蟲在五天前,就已經出發了,現在估計早就到了卡比勒星,和軍團長他們會合了,雄蟲他,也可能早就……”

說到這裏賽特有些不忍,“也可能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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