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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現代(二十五) 贖回他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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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現代(二十五) 贖回他的表……

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他緊張而又焦慮地等待著霍城的答案。

明明晚上的溫度不算高, 但陳敘還是緊張得直冒汗,他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生怕自己沒聽到霍城的聲音。

陳敘的腦子裏像是坐過山車一樣想了很多很多。

如果霍城答應, 那自然是好事。可如果霍城不答應, 那他該怎麽辦?畢竟他現在已經向林南保證過了, 那麽他就不可能再丟下林南。

難道說要把林南一起帶過去?那林南是以什麽樣的身份跟他過去?過去之後又要住哪?

而且……

霍城是知道林南是他男朋友的。

陳敘還記得自己打電話去求霍城的時候, 雖然霍城什麽都沒問, 但他還是跟做賊心虛似的把這些事情一股腦地全都給吐了出來。

可即便如此, 霍城還是幫了他。這也是陳敘今天敢打這個電話的理由之一。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 霍城終於再一次開口。

“為什麽?”他問。

那一瞬間陳敘只覺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嘴巴裏蹦出來了, 雖然他在之前已經想了很多種借口, 但當他真正撥通了霍城的電話,聽到了霍城的聲音,卻是一句謊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林南。”他舔舔唇, 聲音都因為緊張變得沙啞起來, “林南是我的男朋友,我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除非, 霍城同意他帶林南一起過去。

當然, 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霍城能扶貧他一個已經是不可思議了,再讓他扶貧另一個, 就算是陳敘這麽厚臉皮的人也開不了這個口。

“畢業之後呢?”出乎意料,卻又在意料之中的, 霍城沒有生氣, “陳敘,你有想過以後的事情嗎?”

說實話,陳敘是沒有想過的。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以後的事情永遠都是以後再說。

雖然他現在就可以隨便編一個“以後”,但他想了想,還是搖搖頭,老實地回答道:“沒有,霍總,我沒有想過。”

接下來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陳敘剛準備放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

然後他聽到霍城好像是嘆了口氣,緊接著電話那邊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還有門被拉開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霍城的聲音似乎聽著沒有之前那麽冰冷了。

“陳敘,你說的這個要求,我可以答應你。”

不等陳敘說謝,霍城又接著道,

“不過,我希望你能對你的選擇負責,而不只是一時的沖動。”

陳敘眼神閃爍,不太能明白霍城的意思,但是他已經活了兩輩子了,對自己如今的這個選擇,他想,他是不會再後悔了。

於是他對霍城說:“謝謝霍總,我不會後悔的。”

……

掛斷電話,陳敘又在花壇邊上坐了很久。

對於自己和霍城的關系,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想過很多很多。只是他太慫,從來都不敢去問霍城哪怕一句,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得過且過。

所以直到現在,他都不清楚霍城對自己的看法,也不清楚他為什麽會這麽容忍自己。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這通電話竟然打了快半小時,頓時一驚,連忙站起來往小區外走,去做另一件事。

——他要去贖回他的表。

沒有提前打電話約時間,陳敘在過去的路上還有些擔心,怕金老板已經關門了。不過當他趕到回收店的時候,看到從門縫裏透出來的微光,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他把自行車停在一邊,上前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金老板還是和上次一樣,穿著那件永遠都洗不幹凈的灰褐色T恤,懶懶地躺在搖椅上看電視。聽到有人進來,轉頭望去,在看到是陳敘的時候微微楞了下,皺起眉,眼神疑惑。

陳敘關上門,提醒金老板:“金老板,我是上次過來賣表的,就張耀介紹的那個。”

聞言金老板睜大眼,拍了下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點點頭,笑了起來,“哦哦,原來是你啊,我記得你是叫陳什麽來著?”

“陳敘。”陳敘接著道。

金老板樂呵呵地從搖椅上站起來,“對對,陳敘,我記得。”他走到陳敘面前,好奇地問他:“這次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兒啊?又想賣東西了?”

陳敘搖搖頭,開門見山地道:“這次不是來賣東西的,我是來買東西的。”

“買東西?”金老板皺起了眉,“買什麽?”

陳敘說:“就是我上次在你這賣的那只手表,我現在想買回去。也不用按照之前的價格退給我,你開個價,要多少錢,我直接買。”

賣東西和買東西的金老板見過很多,可過來買自己賣出去的東西的,他還是第一次見。但是別人的事金老板也不想管,走到櫃臺後面,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紅色盒子。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他把盒子打開,放到陳敘面前。

陳敘拿起來看了眼,款式老舊,怎麽看怎麽不是他喜歡的樣子。

“對,就是這個。”他嫌棄地把手表放了回去,“開個價吧。”

金老板也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白賺的錢,胳膊肘撐在櫃臺上,往前湊了點,“正常這二手表我是要賣別人一萬五的,但你畢竟是原主人嘛,我就給你便宜點。”他伸手比畫了一下,“一萬二,不坑你錢。”

“成交。”

陳敘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不過陳敘今晚是沒法把這只表給買回去了,原因很簡單也很現實——他沒錢。

是的,陳敘又沒錢了。

之前的一萬塊錢這段時間又被他花差不多了,零零碎碎地加在一起,總共也就剩五千多,再加上林南去醫院看病花的錢,住院的錢,就又是一千。於是,截至目前,陳敘手上就只剩下了不到四千塊錢。

陳敘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竟然就這麽和錢過不去了。

不過這次他並沒有喪氣,金老板雖然黑了點,但也答應他在他湊夠錢之前不會把手表賣出去,所以他也沒有時間上的壓力,只要能想辦法賺到這一萬五千塊錢就行了。

雖然現在又莫名其妙背負了一萬五的“債務”,但陳敘在回去的路上卻覺得心裏是難得的輕松。

他很開心。

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

*

普通人的日子就是這樣平凡而又無聊,日覆一日地重覆著,好像永遠都這樣了。

從前陳敘覺得這種日子太過無趣,無趣到讓人生厭,所以他拼了命地想往上爬,爬到另一層臺階上,去過那種他認為的“高貴有趣”的生活。

可當一切能夠重新被選擇的時候,他最後還是選擇了留下來,去過這種“無趣”的生活。

明明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可當陳敘再往前去看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才過了一個多星期。

林南的眼睛在前幾天就已經好了,只是視力下降了點,看東西都有些模模糊糊的。陳敘帶他去眼鏡店配了副眼鏡,結果老板一開口就是九百塊,林南問他能不能便宜點,老板就嘲諷林南買不起,氣得陳敘當場就罵起了人。

見狀林南眼鏡也不買了,連忙把陳敘給拖了出去。

陳敘氣得不行,直接沖林南發火:“你幹什麽你?快放手,我現在就找他理論去!”

林南死死抓住陳敘的胳膊不讓他走,“你別去,我們換一家買就好了。”

陳敘覺得林南這是在忍氣吞聲,指著林南的鼻子就罵道:“你說說你這人怎麽就這麽慫呢?他那明顯就是看你好欺負在宰你,結果你還就任由他欺負了?”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他而氣得臉紅脖子粗的陳敘,林南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委屈和難過,反而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於是陳敘更生氣了。

林南連忙收斂了笑,去拉他的手,“小敘你別生氣,我沒有任由他欺負我。”

卻被陳敘一把甩開。

他連忙跟了上去,“小敘你聽我解釋。”他跑到陳敘面前,再一次拉住他的手,“其實我本來就不想買他們家的眼鏡了。”

他真誠地看著陳敘,“九百塊這個價格確實很貴,但是我買不起也是事實。”見陳敘終於肯停下來好好聽自己說話,林南又笑了笑,繼續解釋道:“所以在他說不會再便宜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打算買了,買東西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他出的價格我付不起,那我就不買,沒必要因為這點事跟別人吵架。”

陳敘顯然不認同這種說法,“他都嘲諷到你臉上了,我憑什麽不能罵他?”

林南說:“他是老板,要賣多少錢也是他的事,這些都和我無關,而且我確實就是窮,買不起,他也只是說了一個事實,我為什麽要因為這個事實生氣呢?難道以後只要別人說我窮,你都要去和他吵架嗎?”

陳敘被噎了一下,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林南。

就像林南說的,他們本來就是窮,以後肯定還會有其他人說他們窮,那他總不能和每個人都吵一架。

但他還是覺得不爽,“但也不能一點反應都沒有吧?這不是被人踩在臉上欺負?”

見陳敘聽進去了,林南討好地捏了捏他的手,“那也不能像這樣罵人吧?”

陳敘沈著臉沒有說話。

林南笑著看他。

然後陳敘就拉著林南又沖回了眼鏡店,對老板放狠話:“我告訴你別狗眼看人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跪著叫我大爺!”

林南只在一旁看著,也沒把這話當回事,只以為陳敘是在發洩怒火。

所以他也就沒想到,陳敘在幾年後竟然會再一次帶他來這家眼鏡店,直接甩了一沓子鈔票在桌上。而老板也如陳敘所願,不僅端茶遞水親自服務,還一口一個“大爺”。

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爽文了。

不過陳敘現在還是個窮鬼,摳摳搜搜地花了一百塊給林南配了個眼鏡,然後又開始想自己該怎麽賺錢了。

他又找上了酒吧經理。

陳敘本來就一直沒有辭職,算是休假,經理一聽他現在要結束休假回來上班,也是高興得不行,直接就說當晚就可以回來。

但陳敘卻不打算像之前一樣天天過去,便和經理商量著,只在周五和周六的晚上才會過去。

“為什麽是周五和周六?”經理問他。

陳敘看了眼正在廚房裏忙活的林南,側過身,不大自然地對他說道:“周一到周五我要去學校上課。”

經理一聽就明白了,只思索了片刻就答應了陳敘的要求。

掛斷電話後,林南也做好了最後一道菜。

“嘗嘗看,這是我今天新學的一道菜。”

陳敘看著盤子裏黑黑黃黃的東西,有些欲言又止,不過在林南殷切的目光中,他還是用筷子夾了一塊塞嘴裏。

嗯,他只能說,林南水平發揮正常。

“這是什麽?”

林南:“地三鮮。”

陳敘:……

這一團青的一團黃的一團黑的……

“你管這叫地三鮮?”他還是沒忍住,吐槽了出來。

林南看著挺高興,倒是沒有察覺陳敘語氣的不對勁。

“對啊。”

陳敘:……

有時候陳敘真的很想報警,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麽林南做飯總是這麽難吃,甚至還不如他做的。

但他實在太懶,只要有人伺候就絕對不會自己做事。所以就算林南做飯難吃,他還是硬著頭皮吃了下去。

吃完飯,林南又和陳敘說了件事。

“你說什麽?”陳敘沒有聽清。

林南抿了抿唇,又重覆了一遍:“我又找了個工作,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聞言陳敘立刻皺起了眉,把手機放下,問他:“找的什麽工作?”說著他又不自覺地嘲諷了起來:“不會又是什麽‘超市理貨員’吧?”

林南連忙搖頭,“不是的。”那邊已經知道他是個同性戀,是不會再讓他回去上班的,“是一家教育機構,在招家教老師,我看我簡歷還算合適就去面試了……”

陳敘知道林南是因為性取向的事情從學校裏辭職的,現在去做家教,要是知道他之前的事情,估計也不會讓他去上班。

“面試過了?他們沒有背調?”

林南不太習慣和別人說自己的事情,所以說話的時候總覺得不大自然,還有些莫名的羞恥。但想到自己答應陳敘的,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有背調的……我留了辦公室一位平時對我比較照顧的老師的電話,她人挺好,就,幫我圓了個謊。”

對林南比較照顧的老師?陳敘很快就想到那個把他帶到實驗室說話的女老師,“是趙老師?”

林南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陳敘,點點頭,“嗯。”

之後陳敘又問了林南一些事,確認他這次是真的找到了一個靠譜的班上,而不是又在騙他,這才放下心來。

“那你自己看著辦,別到時候去誤人子弟就好。”

林南心裏松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當然不會。”

說完他又猶豫地看著陳敘,張了張嘴,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明天會去學校上課嗎?”

之前林南都不太敢問陳敘這件事,每次只要一提到,陳敘就會跟他翻臉。以至於林南甚至只要一想到,就會開始害怕和緊張。

但陳敘這段時間都沒有再去學校上課,再加上馬上就要期末考了,要是陳敘再不去考,怕是到時候就真的畢不了業了。

“現在都,都六月了……”林南就連說話都不自覺地結巴了起來,“再有半個多月,就,就要考試了,我覺得,你還是,還是要去……”

“去上學?”陳敘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林南心裏一緊,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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