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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五十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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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五十章 失落莊園

[程煜舟——]

莊園上空, 一只黑背白腹的大燕掠過。

它邊飛邊叫:[程煜舟,我回…]

聲音戛然而止,燕子不可置信地看著絲絲縷縷外溢的黑煙。

下方的怪談無比巨大, 是它開拓過最大的怪談, 可現在怪談的力量正在潰散,不見一個人類。

整個怪談空空如也,程煜舟也不見蹤影。

燕子立即聯系自己留在程煜舟體內的羽毛, 旋即愕然發現,那根羽毛竟被折斷了!

折斷了!

普通惡靈是絕沒有反抗它的力量的, 能自行把羽毛折斷,燕子無法想象自己走的這兩天程煜舟到底積攢了何等龐大的負面能量。

羽毛破損, 也就意味著他失去了一切力量,又變回了普通亡靈。

該死!它可是和主人說了程煜舟的事, 主人被勾起了興趣。現在程煜舟成了平平無奇的靈魂,它怎麽跟主人交差!

燕子怒急攻心。它聯系不上羽毛, 去城堡找了一圈也沒見到程煜舟。

它飛馳在空中,極目眺望, 終於,在靠近出口的結界邊上看見了一抹人影。

一個女人。

她緩慢地走在這條通向外界的林蔭道上。

不知不覺間,莊園裏有了風。

如同被刺破的氣球,莊園裏的風力越來越猛。

隨著怪談的潰散, 程煜舟洗腦的影響也漸漸消失,這三天, 李雨菲回想起了一些事。

她終於記起來王安安口中的前男友是誰。

她的記憶全都恢覆了麽?

這就是所有真實的記憶了?

這就是他對她的所有操控?

在怪談裏整整三年,有這麽作弊的力量,他就只是抹去了她腦中的一個前男友?

會不會當反派啊!她還有一個球隊的前男友呢!

三十年了,他程煜舟到死也就這麽點兒出息了。

這三年、這三十年和程煜舟相關的點滴記憶反覆湧現, 李雨菲晃晃悠悠地走著,腳下踩著的是她來時的路。

她被鄭建彬硬拉著進了這條路;

第一次試著出去,是宋曉娜在前,程煜舟背著她在後。

這次離開的路上,宋曉娜再一次走在了前頭,打了先鋒;

而沒了鄭建彬,也沒了程煜舟,最終走這條路的是李雨菲自己。

男人都是廢物,鄭建彬是,程煜舟更是,她必須自己作出決定。

她決定踹了鄭建彬這個沒用的廢物;

她決定把程煜舟的路奪過來,強迫他按照她的心意走。

李雨菲人生裏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如此,不一定完全正義,但不論何時回顧,她都能問心無愧。

程煜舟已是方寸大亂、六神無主,那就由她來決定他們未來的路。

所有人都已離開,她巡查了一天確保沒有遺漏後,終於自己也來到了這面結界下。

這是程煜舟為她築就的莊園,他希望她能在這裏無憂無慮的幸福快樂。

李雨菲捫心自問,這三年的確是她成年以來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哪怕充滿了詭異的規則、奇怪的螞蟻還有惡心的惡魔,但她在這裏確實過得還不錯。

他總是說他會對她很好很好,反反覆覆地提,不知道到底是在向她保證,還是在警告他內心裏的程延東。

不論是哪一種,他做到了。

李雨菲回眸,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失落的莊園。

程煜舟,他已經對她足夠的好。

從來沒有人能比她更加愛自己,父母不能、朋友不能,唯有程煜舟,他是她生命裏最奪目的一朵玫瑰。

所有玫瑰都在向李雨菲展示美,要她感恩,要她牢記他們為了她開得多麽辛苦;

唯有程煜舟,那個白癡,抓著自己的心臟插在了荊棘上,偽裝成是一朵光鮮亮麗的玫瑰花。

他真當她看不見嗎,她笑,他就笑;她哭,他就痛,那顆血淋淋的心臟隨著她的呼吸起伏搏動,她怎麽可能視若無睹。

邁出結界,這片充滿玫瑰的夢幻將徹底淪落成一場名為程煜舟的舊夢。

她不會讓一場夢把自己的人生困住。

程煜舟,等她料理完後事,馬上就來見他。

女人扭頭,朝著出口邁步。

渾身焦黑的靈魂站在她身後,他默默註視著她,寸步不離隨她左右。

冥後的匣子殺死了[世界]裏的程煜舟,他再不能與她相見,但他還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此刻的他只是一名喪失所有特殊能力的亡靈。

他與李雨菲相隔陰陽,沒法規勸她,但萬幸,他未曾告訴過她,結界會讓人遺忘。

出了這道結界,李雨菲會徹底忘記這三年、忘記他帶給她的所有痛苦。

她依舊是鄭建彬的女朋友,依舊是個性鮮明的美妝博主,會馬上參加品牌方的活動。

她不會死,她不會是第二個方玉舟,她還有無數個t精彩的日子要過。

這是最好的結局,盡管他不能看著她慢慢變老,但程煜舟還是由衷慶幸、由衷感恩。

這樣就好。

他神色柔軟地目送李雨菲離開。

李雨菲擡腳,正要出去,旁邊突然竄進個人來!

“嗬!”她嚇一跳,吃驚看著從結界外進來的少女。

怎麽回事,怪談不都要散了嗎,怎麽這時候還進新人?

“餵,那個…”她要讓少女離開,就見穿著灰色衛衣的少女左右巡視了一番。

隨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鎖定了李雨菲。

被她直勾勾盯著,李雨菲莫名有些發怵。

“你…”她開口,眼前驟然一晃,一把寬厚砍刀出現在李雨菲頭頂。

昂?

沒有任何閃避的時機,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她甚至沒有看見少女是何時拔刀,當李雨菲有意識時那鋒利的刀刃就已落在她眼前。

噗嗤。

雷霆之勢的砍刀忽然頓住,像是砍中了什麽,沒有順利地劈在李雨菲身上。

少女微微偏頭,流露些許困惑。

李雨菲趕緊往旁邊閃去,“你誰啊!你幹嘛!”

少女楞怔看著刀下碎裂的靈魂,又看向一旁的李雨菲。

反覆對比,她驀地驚覺:

那個一身領主氣味的女人原來不是領主!

[人、人類?!]

一排黑霧從少女頭頂顫巍巍冒了出來,僅是文字都透出滿滿驚慌。

怎麽會這樣,這個怪談明明只有她一個實體,她卻不是領主!

她、她她差點殺死世界的生靈。

李雨菲瞠目,這些黑煙她再熟悉不過,這少女不是人,她也是領主?

是隔壁的怪談鄰居嗎,來哀悼程煜舟的?

還是程煜舟的競爭對手,趁機奪取這片莊園的?

程煜舟也不和她交代一下他們的鬼情關系網!

疑惑之際,面前的少女一改慌亂的神色,倏地淩厲看向李雨菲身後。

李雨菲跟著扭頭,見一只巨大的燕子飛在天上。

幾縷黑煙在李雨菲身前散開,少女猛然踔躍,淩於高空。

又是它——

拾睥睨著黑背白底的燕子,眼眸森冷。

黑煙凝聚刀上,這次她絕不會放過這只狡猾的鳥。

燕子目瞪口呆僵在空中。

它急匆匆飛過來,還來不及震驚程煜舟變回了普通亡靈,就發現眼熟的少女沖進了結界。

它本能要跑,突然看見[世界的爪牙]居然對人類出了手。

她是怎麽回事?對[世界]的生靈動手是絕對的禁忌,連[騙子]都不敢這麽做。

也許是因為這座怪談裏只剩下李雨菲一個實體,而她身上又有濃重的領主氣息,迷惑了[世界的爪牙];

但還有一種可能——這只[爪牙]背叛了[世界]。

如果是後者,那可是個大情報。

燕子只是多看了兩秒,再次扇動翅膀時一道凜冽剛勁的殺氣當頭落下!

迎接刀光的那一瞬,燕子動彈不得。

它沒有死亡的概念,但這一剎那,燕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轟——

萬鈞之力落下,刀下卻空無一物,不見燕影。

刀刃挨上燕首之際,燕子化作一縷黑煙,流向遠處。

拾登時擡眸。

怪談結界之前,一只展翼十數米的巨燕劃過蒼穹。

這是只不同尋常的反燕,與普通燕子黑背白腹不同,它白背黑腹,除了腹部以外,其餘部位的羽毛白如新雪,在陽光底下耀眼奪目。

隨著它的到來,一股濃郁的甜味兒沖擊著拾的鼻腔。

她急忙捂住口鼻,刀下的黑燕化作黑煙,回到了白燕的腹部,成為白燕腹下千百黑羽中的一根。

巨大的白燕仰首翻轉,雪白的雙翼轉成風旋,在這刺目的漩渦裏,它化作輕巧的人形少年,徐徐盈盈落地。

李雨菲就在它旁邊,眼睜睜看著一只遮天蔽日的大白鳥變成了白發少年。

它,該說是他,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雪白柔軟的發絲裏有一抹黑色的挑染。

註意到李雨菲在看他,少年轉過頭來,好脾氣地笑吟吟,[嗨。]

嗬,還會說話!

[騙子]

半空之上,拾握著砍刀的十指緊了又緊,她死死盯著地上的少年,終年平靜的情緒掀起駭浪,絲絲黑煙從她眼睛、身上湧動蔓延。

[騙子——]

她眼裏容不下其他,刀過頭頂,黑煙暴漲沖入刀內,人與刀流星般俯沖向白發少年。

鏘——!

這一刀斬下,正中少年額心。

彭然一聲,他在她刀下爆開成齏粉,大量白煙彌漫,拾瞳孔驟縮,迅速捂住口鼻,可已然太遲。

白煙鉆入了她口鼻,她僵了一瞬,被口中甜蜜的味道所震,久久無法回神。

[甜麽?]少年的聲音在她耳後響起。

拾猛然掄刀回砍,少年嬉笑著後躍開去。

他和拾保持足夠遠的距離,在拾喘息著再度舉刀前,他揚揚下巴,指向一旁的李雨菲,[你確定就這樣在人類面前打架嗎?我是不介意的,拾,我很樂意和你分享糖果,但那邊那個惡靈幫你為人類擋了一刀,現在快要死了哦。]

洶湧的情緒霎時退去,拾陡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行為。

如果不是那個沖上來的惡靈,她已經殺死了[世界的生靈]。

少女惶然扭頭,怯怯朝李雨菲看去。

李雨菲睜眼,“什麽意思……你們在說什麽,什麽惡靈?”

[我從扈從那裏聽說了有個叫作程煜舟的惡靈。]少年笑道,寶石般的紅眼睛掃視過周圍,[他似乎很了不起,不僅把怪談管理得井井有條,還憑一己之力窺探到了一些[法則]。最特別的是——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領主想要當面感謝我。]

[真可惜。]他嘆息攤手,[我特地趕過來看他,結果剛來就看見他為了阻止向人類揮刀的[爪牙],馬上魂飛魄散了。]

[不、不是的!]

黑煙在少女頭頂組成文字,她焦急地對李雨菲比劃,[我不是故意殺你。]

李雨菲呼吸凝滯,“他在哪兒?他沒有死?他還在我身邊?”

[是哦,就趴在你腳邊呢。]少年彎眸,[和被掏空棉花的娃娃一樣,破破爛爛的,真可憐。]

“程煜舟?”李雨菲雙腿一軟,跪坐下來。

她什麽都看不見,盲人一般在地上焦急摸索,“你真的在?程煜舟?程煜舟!”

拾張了張嘴,試圖說話,可對著人類還是難以啟齒。

少年在遠處意味深長道,[按照[世界]的規則,代替[爪牙]解決怪談的人類本該得到獎賞,現在可真是……哎呀,拾,你也太粗心了,如果沒有它擋刀,你可是把英雄殺死咯。]

少女憤恨地瞪了少年一眼。

討厭的[騙子]!喋喋不休火上澆油的[騙子]!

她要殺了他,可眼前的女人徒勞摸索著空地,顫顫落下淚來。

“你有病啊,程煜舟……”她喃喃,目光不知要向哪裏聚焦,“你死了就算了,沒死就茍好啊!她殺了我,等我成了鬼,我們不就能見面了?你做什麽多此一舉破事!”

拾手足無措地比劃,頭頂的黑煙組了一行又一行字,但李雨菲不看她,也就看不見她說了什麽。

女人失聲痛哭的模樣令拾擡不起頭。

她總是這樣莽撞,和其他幾位姐姐不同,她不夠聰明、不懂交際,膽怯又笨拙。

[對、對不起。]生脆如鶯啼的聲音從李雨菲身後傳來。

她噙著淚回眸,見躲在衛衣兜帽下的少女怯生生開口。

[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她太少講話了,聲音細嫩生澀,像是剛長出的豌豆尖,[……什麽都可以。]

“什麽?”李雨菲太累了,她根本鬧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一切本該塵埃落定,她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也接受了程煜舟不覆存在的結局,可突然有人告訴她:

程煜舟沒死。

他還在這裏,他就在她身邊,他沒有被她殺死,卻是為了救她而魂飛魄散。

情緒大起大落,卻又不知該往誰身上宣洩。

李雨菲不想去探究少女和少年的身份,她不在乎他們是人是鳥,是神是魔。

“你真能實現我的願望?”紅腫的狐貍眼死死盯著少女,“你沒騙我?你是說真的?”

拾被她眸中兇惡的亮光嚇到,訥訥點頭。

“那我要讓他覆活!我要他變回人,你也能做到?”

拾點頭。

李雨菲睜眸。

她本不抱希望,卻沒想到真的可以實現。

“真的?你不騙我?”她匆忙膝行,抓住了拾的衣服,“沒有副作用?他可以變回人?”

被人類觸碰,拾顫抖了一下,她強迫自己不要逃跑,努力鎮定點頭,“嗯。”

“那、那你快……”李雨菲側身,t對著身後的空地,不知道要指向哪裏,於是又回頭催促少女,“快把他變回來!”

拾扭頭,從身上一咬、一拔。

一根純黑的羽毛出現在她齒間,牙間用力,她將羽毛對著空地的某處射.出。

羽毛消失在了地上,取而代之出現了一抹男人的身影。

李雨菲心臟重跳,她呆呆看著重新出現在眼前的男人,淚水無覺滑落。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程煜舟……他回來了!

“程煜舟!”她撲了過去,把程煜舟從地上翻過來,卻見他雙眼緊閉,唇色蒼白,一動不動。

“他怎麽了?”她急忙望向少年少女,“他為什麽不醒?”

[他可是接了[世界的爪牙]的一刀,沒有立刻消散就已經是個奇跡了。]少年笑道,[不用緊張,有拾的羽毛維持靈魂,他很快就會蘇醒。]

[走吧。]拾示意前方,[可以帶他出去了。]

李雨菲大大松了口氣。

重新見到程煜舟,她緩過了勁兒,狐疑警惕地打量兩人:“真的沒有副作用?你們不要我的靈魂作為交易?不會在他體內埋了什麽控制器吧?”

拾搖頭。

少年擡眉:[我是對他很感興趣,只可惜亡靈承載羽毛數量有限,一個亡靈體內最多容納一根羽毛。而且,看這情況,他應該是不會願意再與我合作了。]

[快走吧。]拾小聲催促,[這裏就要崩塌了,快走吧。]

李雨菲擦掉眼裏的霧氣。

她隱隱察覺到暗流洶湧的氣氛,被叫做拾的少女始終緊握著刀柄,全身緊繃。

這一黑一白兩個鳥人不知道什麽來頭,李雨菲也不多問,扛起程煜舟往外走。

得虧是她,換作其他女生,有幾個能扛著程煜舟走那麽多路。

程煜舟,能有她這樣神仙似的老婆,運氣也不算太壞了。

邁出結界之際,李雨菲悄悄回眸看了一眼。

先前的位置上已經不見了少女,她最後一抹餘光瞥見灰黑色的少女提著刀朝白色的少年沖去。

李雨菲加快腳步,扛著程煜舟往外跑。

快走快走,老天保佑讓她趕在這兩個鳥人打得毀天滅地前出去。

邁出怪談,過了兩個S彎,遠遠的,李雨菲看見了最近的公交站牌。

是車!

她精神振奮,大腦卻驀地昏昏沈沈。

絲絲縷縷的迷霧纏繞在頭腦裏,將她與怪談有關的記憶蒙住。

等一下、等等!

李雨菲抱著程煜舟,極力朝遠處的公交車跑去,意識逐漸渙散,步履漸漸遲緩。

眼前一黑,沖擊性的眩暈攪得她頭暈眼花。

砰……

她摔倒在地,李雨菲咬牙,試圖撐起自己和程煜舟,胳膊幾次使勁,都沒能站起來。

眩暈感越來越重,意識的最後,停在站臺的公交車朝遠方駛去。

她睜了睜眼,視野越來越暗,最終望不見車影,只看見了自己極力向前伸出的左手。

昏迷不醒的程煜舟壓在她身上,結界之外的太陽照射著兩人,他們無名指上的鉆石在陽光下如冰雪融化。

那璀璨的火彩銀光化作黑煙,一縷縷散去,成了這座怪談和李雨菲昏死前最後的記憶。

……

……

“太太的身體已經沒事了。”

“那為什麽還沒有醒來?”

“您別急,再等一天看看。”

昏昏沈沈間,李雨菲聽見有人在說話。

好熟悉的聲音……

是誰……

她總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過這個聲音了……

撐開沈重的眼瞼,劇烈的疼痛立刻襲擊了李雨菲。

她倒吸一口涼氣,才睜開的眼睛又死死閉上。

好痛…頭要裂開了……好痛……

“菲菲!”

清潤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焦心如焚。

李雨菲忍著痛,睜開了一條縫。

在看見床邊的人時,她顧不上疼痛,兩只眼睛頓時睜大。

“……程煜舟?”

她驚得坐起…沒坐起來,渾身都疼,像是被壓路機壓過。

“是我菲菲,別動。”她的左手被包裹住,“你需要休息。”

什麽休息啊,李雨菲驚愕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這張臉她曾描摹過數百次,他的眉骨、他的唇峰、他的所有細節她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這張臉,多少次午夜夢回,多少次她孤獨低落時出現在她的記憶裏、她的想象中,可他唯獨不該出現在她眼前、出現在現實裏。

“你……”李雨菲悚然地睜大眼睛,氣若游絲地問,“詐屍了?”

還是她見鬼了?

她果然是忘記了。

程煜舟緊握著她的手,喑啞哽咽,“我會告訴你的,菲菲。在那之前,先把身體養好。”

李雨菲艱澀地閉了閉眼。

全身滾燙如火,她撐不住眼皮,又沈沈睡了過去。

這是夢麽……

她又夢到了程煜舟?

再度睡去,腦中似乎播放了一場又一場光怪陸離的碎片,每一張碎片裏都有程煜舟的身影。

她想仔細看看那些碎片都是些什麽內容,可稍一集中註意力,它們就從她的腦海中劃過,抓不住一分一毫。

當李雨菲再次醒來,出現在眼前的是陌生的房間。

房裏無人,身上高燒般的痛苦已經消失,只有喉嚨幹渴得不行。

這是哪兒……

坐在床上,李雨菲懵澄地發了會兒呆。

然後決定出去找杯水喝。

她似乎是在床上躺了太久,身體發軟,下床後站在原地緩了緩,才有力氣行走。

按上房間的門把手,李雨菲閃電般縮手。

她詫異地看著手上的大鉆戒——什麽東西!

這是當年她和程煜舟的結婚戒指,早就被她壓在箱底了,怎麽出現在了她的手上,誰動了她的保險箱!

李雨菲沖出門去,迎面與人撞上。

“哎呀呀太太!”一位面熟的老婦人正端著托盤在門口,眼看就要摔倒,李雨菲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站穩身形,老婦人長籲一口氣。

李雨菲上下打量她,認了出來,“您是,林嬸?”

林嬸看向李雨菲,驚喜道,“太太可算醒了,先生剛走,在書房開會,我這就叫他去。”

“什麽?”李雨菲震驚,“什麽太太、什麽先生?”

“太太糊塗了?”林嬸笑著,把托盤塞給她,“聲音都啞了,快喝點水吧,我也趕緊叫先生來。”

她高高興興走了,李雨菲端著托盤站在原地,視線不免又瞥向了自己左手上的鉆戒。

先喝水吧,邊喝邊想。

咕咚咕咚。

叉著腰,李雨菲一邊喝水,狐貍眼一邊打量四周。

這是套陌生的別墅,她沒有來過。

可既然林嬸在這裏,難道她口中的先生是指……程煜舟?

高燒期間模糊的記憶再度出現,她好像真的在半夢半醒間看見了程煜舟。

這不可能!

程煜舟都死了六年了,她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他出事故的監控錄像,也親眼看著他下葬,他怎麽可能還活著。

除非……

將水杯往桌上一放,李雨菲得出了驚人的結論——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從她手上的鉆戒來看,她不是重生回溯,這個世界的她已經和程煜舟結婚了。

但,平行世界的程煜舟還是她的那個程煜舟麽?

她從沒有和這個程煜舟接觸過,與他沒有任何共同回憶,也沒有感情牽扯。

就算他是程煜舟,他們之間也沒有任何關系,她一會兒可得和這個程煜舟好好說清楚。

“菲菲!”

一聲疾呼,李雨菲回眸,與樓梯口的男人四目相對。

時隔六年,這抹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眼前,活生生地站著。

才厘清的思緒剎那崩斷。

鼻尖一酸,混亂駁雜的情緒一擁而上,將李雨菲湮沒。

“程煜舟……”她呢喃。

“菲菲!”程煜舟幾步朝她走來,眉眼間充溢著忐忑擔憂,“你還…”“程煜舟!”

他的話沒有說完,她如一抔秾麗的玫瑰霍然撞進他的懷裏,攥著他的襯衫嚎啕大哭。

為什麽哭?

李雨菲也說不清緣由。

她無暇去做詳細的剖析,並將剛才的決定全然推翻。

什麽這個程煜舟那個程煜舟,她只知道,她又看見了程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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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們的重點是文案上的三個故事,世界的體系只是個系統,這裏不會深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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