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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二十六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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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二十六章 失落莊園

雲開霧散, 這漫長的一天結束。

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奇跡降臨,所有人身上的傷口頃刻治愈, 五名被罌粟花毒侵蝕精神的游客, 也在瞬間清醒。

女神蘇醒,煎熬苦戰過後,他們仿佛真的等來了神跡, 重獲安寧。

眾人心有餘悸、驚疑不定,不敢輕易松懈。

“結束了?”“真的沒了?”

“我們算是勝利了嗎?”

無人回應, 清風明月便是神的回應。

風聲鶴唳了兩個小時,廣播裏傳來程煜舟的聲音:“我們已拼盡全力, 相信已經取得了勝利。大家辛苦了,好好休息, 不用過度擔心,就算惡魔還在, 只要按照分組聚集在一起,所產生的信仰值也足夠保護我們自己。”

沒有人敢輕易歇下, 即便是宋曉娜,也不敢篤定說戰爭結束了,他們可以放松了。

程煜舟站出來起了這個頭,眾人如釋重負, 紛紛松了口氣。

終於結束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人們按照程煜舟的建議, 今晚以小組為單位睡覺,有小組單獨進了房間,也有多個小組聚在一塊兒打地鋪。

宋曉娜聽見程煜舟的廣播後,馬上去找李雨菲, 找了一圈沒看見人。

迪安問:“他倆會不會去七樓睡了?”

極有可能。

宋曉娜心下一沈。

果如她所料,那天李雨菲單獨來見她後,程煜舟更加警惕,開始嚴防死守。

以李雨菲的性格,確實不可能來找她塗身體乳。由此打草驚蛇,也是無可奈何。

身處怪誕,宋曉娜缺失太多信息,她無法預測程煜舟的計劃,只能是事件發生後,反推他做過什麽。

引導李雨菲拿到普緒克牌、搶先傳教、賺取大量信仰值是第一步;

推行“小組制”是他的第二步。

惡魔眾多、莊園面積廣,分組是必然的。

是她提出的分組,程煜舟利用她開的頭,強化了“小組制度”。

剛才的廣播,他引導人們不僅是戰鬥,就連睡覺和日常生活都最好以小組為單位。

脫離外界越久,外界的法律道德觀念便會愈發淡薄,當“組合”的概念深入人心,他和李雨菲即便沒有外界定義的夫妻關系,也會變成所有人眼中最親密無間的存在。

李雨菲自然而然會依賴他、與他同行。

程煜舟的感情向來如地溝裏老鼠,宋曉娜暫不管他見不得光的私心,她擔心的是小組制度的另一個弊端。

目前包括程煜舟自己在內,莊園共63名旅客、14個小組。

隨著時間推移,每個小組一定會自然產生一名主導者,作為“組長”。

如此一來,程煜舟需要掌控的人數,從63驟降為13。

13個組長首先排除掉她,程煜舟不會妄圖管控她;其他相對弱勢的小組還會抱團,產生一位總負責人。

算下來,程煜舟實際上需要管理的人數估計只在9左右。

六十餘名零散雜亂的個體,一下子控制在兩手之內。

難怪他始終支持她的分組規劃,大度地把分組權讓渡給他。

他不在乎誰和誰一組,他的目的只是減少人數。

好在這一局面不僅對程煜舟有利,對她來說也是一樣。

她得抓緊,趕在程煜舟之前和其他組長建立聯系。

程煜舟絕對和這個怪誕脫不了幹系,但目前來看,他確實不像是幕後黑手。

李雨菲這一周過得也是心裏憔悴,今天的聖戰更是把她折騰得不輕。

程煜舟絕不可能這麽折磨李雨菲。

不可否認這個莊園裏有諸多給予李雨菲的特權,但這種特權,更像是程煜舟作為一個二把手,在自己權力範圍內,努力為李雨菲爭取而來的。

他一定是受到了某人或某物的限制,不能隨心所欲地掌控這裏。

還有李雨菲給她的錄音……

淩晨時李雨菲把手機整個給她,當時宋曉娜忙著做事,沒能細聽,姑且用自己的手機把錄音先錄下來。

這份錄音還得找時間仔細分析,挖掘是否存在有用信息。

另外一點是她的主觀猜疑,宋曉娜總覺得普緒克牌的技能有些簡陋。

看見靈魂顏色加上一個純粹的輔助技能,雖然不輸其他輔助類的牌,但對於莊園供奉的女神而言,是否稍顯單薄?

不論是廣為流傳的神話版本,還是《聖約》裏的普緒克,都並非攀附他人的菟絲子形象,可沒有其他持牌者在場時,普緒克牌居然就毫無用處,這與普緒克的人設不符。

這張牌簡直像是缺失了一個功能模塊。

聖戰的勝利對宋曉娜而言根本不是結束,接踵而來的大量問題急需處理,一刻都無法放松。

……

熱水熨帖全身,李雨菲從裏到外連骨頭都放松了下來。

她趴在浴池裏,這浴池比她爸媽家裏的那只還大,快有雙人床大小。

李雨菲撩起水,看著水珠從水晶芭蕾甲下顆顆滴落。

程煜舟,他鑿那麽大的浴池幹嘛。

李雨菲並不對他懷抱任何成年向的期望,但凡他有那麽一丁點想法,他們就不可能認識二十多年連嘴都沒親過。

他把浴池建那麽大的原因只有一個:

她洗著舒坦。

李雨菲撥了撥身前的水。

這一天著實崎嶇難忘,但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惡魔,而是她看見了“程煜舟”。

親吻神牌後,那些靈魂的顏色只在她眼前持續了半小時就散了;但程煜舟的真實樣貌卻一直不曾消失,她始終能看見他。

推測出來和親眼看見,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沒有再猜疑的餘地了,那就是程煜舟,貨真價實的程煜舟。

他死了,成了鬼,又搶占了鄭建彬的身體。

按程煜舟之前的說法,鄭建彬可能還在這個身體裏,也可能直接回家了。

如果是前者,她幾次三番隔著前男友的身體親前未婚夫——這也太違反公序良俗了。

如果是後者,那鄭建彬是怎麽離開的?程煜舟有送人離開的方法?那他為什麽不給她用?

又或者像是鬼故事裏的一樣,程煜舟殺死了鄭建彬,變幻成了他的模樣……

那不可能,程煜舟一個坐辦公室的怎麽可能打得過鄭建彬職業賽車手。

他也沒有必要殺了鄭建彬,鄭建彬和他無冤無仇,他又是個雞都沒殺過的富家少爺,怎麽可能會去殺人。

這裏面缺乏殺人動機,李雨菲再清楚不過,程煜舟絕不會吃醋。

她羞辱程煜舟那兩年,讓他給她男朋友點煙、打傘都是有的,程煜舟從來就沒生氣過。

稍微回憶了下過去,李雨菲捂臉。

她對程煜舟,真壞啊……

他要是變成厲鬼來索命,李雨菲一點兒不奇怪,他死了都要愛才讓她震驚。

他t成績那麽好,是因為腦仁和普通人不一樣,長成了愛心形嗎。

無論如何,她知道程煜舟在這裏,就沒辦法一個人離開。

利用神牌看見程煜舟的那一刻,李雨菲明確了想法:

她要帶著他。

她沒辦法無視他、她比她以為得更加想他,以及——她大概是,有一點…喜歡他。

嘩……

池水搖晃,李雨菲捂住雙頰。

程煜舟被她親過臉頰後失神的模樣再度浮現眼前。

他青澀呆傻、不解風情,卻比任何高超的調.情技巧讓李雨菲心悸。

「我…我們可以牽著手走……」

那句話又弱又輕,李雨菲起先根本沒有聽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低著頭在那裏喵喵咪咪。

難怪初戀總是難忘,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數年,回頭再看,純情的白月光依舊殺傷力斐然。

失而覆得四個字出現在李雨菲腦海。

經歷了這麽多超自然的事,她開始思索,也許世上真的有神。

她不是普緒克,程煜舟才是那個將神打動、幫其覆活的普緒克。

他能重回她的身邊,是否也如普緒克那樣,為了見到厄洛斯而經歷了不可能完成的磨難?

這麽一想,李雨菲又有些難受了。

她對程煜舟,真的很壞。

水位下移,李雨菲起身,放掉浴池中的水,匆匆裹上浴巾出門。

“程…”她開口,聲音卡在喉嚨裏。

聽見聲音的程煜舟回頭,一眼撞見她渾身滴水又氣勢如虹的姿態。

兩人隔著長長的客廳對視,一個楞住,一個糾結。

她不想再叫他鄭建彬了,可又怕他身上套了厄洛斯的劇本,一旦捅破就會消失。

各種稱謂在李雨菲喉嚨裏來回變幻,最後,她深沈喊道——

“我的愛人。”

程煜舟直接沒能坐穩,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李雨菲用了程煜舟今天對她的稱呼。

程煜舟趕緊起來,朝李雨菲走去,“怎麽了菲菲,怎麽沒擦幹就出來了?”

“別管。”她指向自己腳前,“過來,站這兒。”

“好的。”

程煜舟站那兒了,李雨菲目光炯炯地凝視他,“你有什麽心願?”

“心願?”程煜舟茫然,“怎麽突然問這個?”

“讓你說你就說嘛。”

她皺了眉,催促裏沒有煩躁,反而填滿嬌嗔。程煜舟不知道她心血來潮了些什麽,但他喜歡這種語氣,她在對他撒嬌,強硬、急切的撒嬌。

“我沒什麽心願,”他笑,“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好了好了,我就知道。”李雨菲懶得聽後面的祝福語。

她有點愧疚,想要補償他點兒什麽。

在外面還能買本他喜歡的狗血小說當禮物,在這裏,讓他高興的方法就只剩下了一種。

她勾住了他的脖頸。

程煜舟瞳孔微縮,下意識往後退去。

後腳尚未著地,馥郁的馨香便如玫瑰的藤蔓鎖住了他,與他貼得更近。

她壓著他的後頸,讓他低頭,不許他逃避。

馝馞裏帶著潮潤的水汽,她吻上了他,掠奪了他的呼吸。

李雨菲觸上的不是鄭建彬,是程煜舟的嘴唇。

這雙唇,她用各色口紅、染唇液塗畫了上百次,卻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唇舌描摹。

含住程煜舟下唇的瞬間,李雨菲便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他溺水般屏著氣,隔了一會兒,身體肌肉開始顫抖。

李雨菲半垂眼瞼,一下一下地舔舐,一點一點地啄吻。

她攀著他,於唇齒間呢喃:“今天……我允許你抱我去床上。”

這是他們身心重逢的第一天,這樣特別的日子,她願意彌補他、願意讓他開心。

片刻的靜默後,她的雙腳離地,被橫抱而起。

不再是托舉式的抱,有了上一回的教訓,程煜舟學會了正確的抱姿。

他如同放下一瓣玫瑰般,把她放回了浴室。

李雨菲媚眼迷離,腰肢倚著洗手臺。

浴室熱霧未散,潮濕氤氳,她身後是巨大的鏡子,身旁是殘留水液的浴池。

空氣悶熱,她口鼻間的呼吸也變得少許泥濘。

程煜舟跪在了她身前,李雨菲心臟一緊,右腳被他珍重地托起。

柔軟而粗糲的觸感貼上了腳心——

他媽的拿了塊毛巾給她擦腳。

擦了腳掌擦腳脖兒,擦完腳換了塊毛巾給她擦腿擦胳膊。

“你有病啊!”李雨菲實在沒忍住,擡起他擦幹的腳踹在他肩頭。

“煎肉呢,下鍋前還要先用廚房紙擦幹水分的?”

擦一下兩下得了,擦那麽半天,十個腳趾頭縫裏都擦擦,這少爺什麽毛病。

“菲…”

她的腳踩在了程煜舟肩頭,腳背幾乎貼著他的臉,他一側頭說話,唇角便挨上了白皙的腳踝。

程煜舟霎時噤聲。

他反方向扭過頭,喉結滾動,臉頸紅得滴血,“菲菲,你這兩天太累了,需要休息。”

李雨菲確實累,純粹是情緒上頭,憐愛、愧疚又因重逢激動才決定給程煜舟點甜頭。

他把氛圍全毀了。

“行,”李雨菲在他肩膀上蹬了蹬,恨鐵不成鋼,“那睡覺!”

躺在奢靡華麗的大床上,望著頭頂金紅交織的床帳,她回想著程煜舟的邏輯:

她累了,他就不碰她。

結婚還累呢,那豈不是新婚之夜他都不會碰她?

真的有這種男人嗎?

李雨菲翻了個身,看向平躺著、宛如白雪公主睡姿的程煜舟。

她交往過不愛她的男人,但她從沒有交往過不愛她身體的男人,這點自信李雨菲還是有的。

可他從不碰她。

一個完美多金、溫柔體貼的初戀,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和她親密接觸——

霎時間,李雨菲自己買的、在程煜舟書房裏看過的狗血虐文湧上心頭。

從小說角度思考:85%的可能是他在利用她覆仇,15%的可能她是他深愛的女人的擋箭牌。

從現實角度思考:85%的可能他陽痿;15%的可能他是男同。

李雨菲躺不住了,這四條理由她最多接受陽痿那條。

她在被子下伸手朝他探去,雙眸淩冽地緊盯程煜舟的臉。

讓她看看,他臉上有沒有逢場作戲時“一閃而過的厭惡”。

程煜舟減緩呼吸,李雨菲的視線燙得如有實質,閉著眼都能感受到其中隱含的憤怒——

憤怒?

為什麽?程煜舟困惑,是因為自己剛才拒絕了她麽?

可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他不想這麽倉促……況且現在絕不是好時機,還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時刻註視著他們。

正反思自己是否太過固執時,程煜舟驟然睜眸。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旁的李雨菲。

瑩潤的水晶甲在被子下輕輕打轉,一圈一劃,勾畫著美甲上玫瑰的紋路。

她將美甲上的玫瑰花紋,輕輕綻放了在他的身上。

李雨菲瞇著眼,不放過程煜舟的一絲神情。

她沒看見“一閃而過的隱忍或是厭惡”,他看起來快要喘不過氣昏厥,他摸起來又勃然矗立。

不管是看起來還是摸起來,他都潮紅滾燙,滲出了一層濡濕的薄淚。

那泛紅起霧的雙眸凝望李雨菲,似在控訴她怎麽能這樣輕佻。

怎樣?她就這樣!

他的反應大致排除了李雨菲的幾種擔憂,她最後覆核了一遍:“程煜舟。”

他迷蒙望著她,發出顫抖喑啞的輕吟:“嗯……”

“你如何看待男同?”

“嗯?”程煜舟眸中的迷蒙退去,變成了迷茫。

“算了,當我沒問。”這個反應看起來應該不是。

李雨菲稍感安心,精神松懈,疲憊的困意立刻上湧。

她收手,翻了個身躺回去。

累了,睡覺。

躺了會兒,身後時不時發出窸窣的輾轉。

只是些輕微的動靜,無端透著可憐無措。

李雨菲擰眉,片刻,閉著眼翻身滾回原位。

她扒拉出程煜舟的一條胳膊抱進懷裏,安撫地摟緊。

好了好了,只是隔著衣服碰了碰而已,別“哭哭啼啼”的了,趕快睡吧,明天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胳膊嚴絲合縫地嵌在了李雨菲懷裏,程煜舟登時安靜。

周圍再沒有一點兒聲音,李雨菲滿意地睡去,徒留程煜舟怔忪望著床頂,久久無法回神。

金紅織融的床帳中,緩緩浮現兩點猩紅。

旁觀好久的燕子忍不住疑惑:[你突然開啟怪談,我還以為你會迫切地想要得到她。]

程煜舟驟然擡眸,燥熱的紅潮退去,他盯著它。

[別誤會,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剛剛她親你時我可都準備走了,誰知道你還會拒絕。]燕子落去他床頭,歪頭打量著李雨菲。

程煜舟用只手護住李雨菲的頭,隔開了它的目光。

[你這一周收集的能量,已經比我前兩個怪談加起來還多了。用你們的話來講,我的KPI沒那麽高,t你要是心疼她,不想她害怕,也可以稍微放松,不用急著收集那麽多能量。]

“謝謝您的體諒。”程煜舟用黑煙蒙住了李雨菲的視聽,從床上下來——沒能完全下來,他的一只胳膊被她緊緊抱著。

程煜舟抽了抽,沒抽出來。

見他動作艱難,燕子善解人意道:[你躺著好了,我不介意。]

“不,抱歉,請稍等我一下。”胳膊被凍在了水泥裏一般,程煜舟嘗試了幾次,未果。

最後他俯身,覆在李雨菲耳旁低語:“菲菲,放松,身體放松。”

雖然知道他是怕弄醒她,但燕子還第一次見到有男人離開女朋友懷抱,要靠給她洗腦。

嘎,怪搞笑的。

程煜舟好不容易離開了床,松了口氣,幫她把被子蓋上。

他們去了露臺說話,“目前還不要緊,需要減緩的時候,我會看著辦的。”

短短幾天,程煜舟就積累了大量能量。

一開始他不過是個它一眼就能看穿生平的亡靈,現在被濃厚的黑煙包裹,燕子都無法對他讀心了。

[你說不需要減緩,可卻一直在為人類提供幫助。]燕子歪頭,回到白天未完的話題,[負面情緒已經積累了不少,你可以幫助人類,我不介意。]

“我並非是幫助他們。”程煜舟搖頭,“您不了解人類,持續性的恐懼並不會帶來持續性的回報。”

“人類的適應性很強,穩定的環境下,不論是好的穩定還是壞的穩定,他們都會迅速適應,隨即感到麻木。”

“如果我不斷加大輸出恐懼,一次次挑戰他們的閾值,一旦超越人類可承受的臨界點,他們的情緒中樞就會崩壞,徹底喪失情緒的感知力,也就不會再產生負面情緒。”

這話有點耳熟,燕子回想了一番,似乎是叫盧琦的女人曾經說過。

那時它已經被拾趕了出去,通過露露體內的羽毛模糊地聽到了一點。

她也是這樣對露露說的。

程煜舟總結:“所以我不能讓他們時時陷在恐懼裏。”

“情緒是相對的,比較過了痛苦,才會感到快樂;有充足的希望,才能產生巨大的絕望。”

“已經壓抑緊張了一周,我認為接下來可以緩一緩,給予他們一點安撫和希望了。”

燕子看著眼前的亡靈。

他確實很聰明,和其他惡靈不同,他從始至終都不曾被情緒沖昏頭腦。

他甚至有成為[騙子]的潛力。

[那你可真是卑鄙,]它嘎嘎笑了起來,[要是這些人類知道,他們視作支柱和希望的你,才是他們的絕望,一定會徹底失去對同類的信任。]

“您太誇張了。”程煜舟謙和道,“我只是做了最基礎的經紀人假設。人類社會中,更狡猾的管理模式比比皆是。”

[不錯,你是我見過素質最高的領主。]燕子很滿意他的效率和態度,[我見過各種各樣的瘋子,只有你,你瘋得很穩定。好,你方便我,我也方便你,有什麽需要的,我會盡量幫忙。]

程煜舟笑了笑,“是我該謝謝您,讓我有機會再見到她。”

“不過我確實有些擔憂。”

[嘎?]

“恕我冒昧,我靠著您的羽毛才能維持人形,如果您將羽毛抽走……”

[掉了的毛又長不回去了,我把它收回來幹嘛。]

“長不回去?”

[難道你們人類掉下的毛還能接回去嗎?]燕子不以為意,[你盡管放心,那根羽毛已經死了,粘不回來了。]

“原來如此。可據我所知,鳥類的壽命通常比人類短……抱歉,我實在是擔心,萬一您出了什麽意外,這根羽毛是否也會一同失效?”

[你這人想得還真多。]想到他剛剛護住李雨菲頭的樣子,燕子哼笑,[免得你胡思亂想,我就告訴你吧。你可以把羽毛當做容器,決定供能的是它裏面的能量,而不是電池制造者的壽命。你不用擔心它會因為我而毀壞,好好用能量滋養它的話,用個五十年不成問題。]

不過很少有羽毛能撐那麽久就是了,不出十年都會被[世界的爪牙]找到並破壞。

這一點燕子沒有說出來,說了只會讓程煜舟消極怠工,對它沒有好處。

“五六十年……”程煜舟思忖,“您會一直留在這兒嗎,需不需我幫您準備適合您體型的起居用具?”

燕子驚呆了,它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體貼的惡靈。

他真的是惡靈嗎?

燕子不由得為剛剛的隱瞞感到歉意。

[我不會久待,]它說,[等你這裏平穩運行了,我就要去開拓新的怪談。]

“您要走?”程煜舟錯愕,“可我還未曾報答您。”

[你好好管著你的怪談,多收集一些負面能量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程煜舟頷首,“我會盡心盡力,若您日後路過,或有親朋來此,請一定給我個招待的機會。”

[那你可招待不過來。]燕子嘎嘎笑道,[我的兄弟姊妹……或者說是‘同事’,它們的數量比我身上的羽毛還多。算了吧,好意心領了。]

程煜舟眸色微變,好奇詢問,“同事?原來世上有那麽多怪談存在?”

[是啊,說不定你生前也經歷過。不過不是所有怪談都有我們這樣的規模的。]說到這裏,燕子頗為得意,[絕大部分怪談只能容納十幾二十個人,而我給出的羽毛,足夠開啟百人規模的怪談。]

“這是為什麽?”程煜舟驚訝,“您的存在格外特殊嗎?”

[我不特殊,特殊的是我的主人。你算是我身上一根的羽毛,而我則是主人身上的一根羽毛。我的主人可是少數能和[世界的爪牙]正面碰撞的佼佼者。]

關於[世界]的內容,程煜舟在創造怪談時就從燕子那裏得知了。

每有一處怪談被[世界]發現時,[世界]就會派出自己的爪牙前來祓除。

為了讓怪談裏的人類挺到救援來的那一刻,[世界]會先滲透怪談,悄悄給予被困的人類一些幫助。

那本《聖約》被燕子稱作[世界的善意],那便是[世界]幫助人類的手段之一。

領主可以利用力量修改、塗抹[世界的善意],但改動的部分較為有限,若改動太大,會被[世界]察覺。

燕子告訴了他一些“敵方”相關的情報,對於它自己的陣營,卻沒有多講。

“能告訴我一些關於[主人]的信息嗎?”程煜舟誠摯道,“我想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更好的回報祂。”

[了解那些對你沒什麽實際意義。]燕子拒絕了他,[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的[主人]很強大就夠了。]

[當然,你也不用過於畏懼。]這人和善得過分,燕子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主人]是很樂於見到幸福美滿的故事的,所以你是要留著那個女人過二人世界,還是要放她回去,我和[主人]都無所謂,隨你們高興。]

[不過羽毛只能開啟一次怪談,它的作用範圍也只限定於莊園,你在作出選擇前,得慎重考慮。]

“好的,我會謹記您的提醒。”

談話告一段落,燕子消失在暗處。

露臺外掠過習習涼風,程煜舟搭著圍欄,整理了方才套得的情報。

他在創造怪談時十分顧忌李雨菲,並沒有把規則設立到慘絕人寰的地步。

這意味著,他收集能量的效率在其他領主中算不上突出。

一根羽毛的時效足有五十年長,可不過七天,燕子就說[可以稍微放松,不用收集那麽多負面能量]。

與此同時,它又說自己要去開拓新的怪談。

這太過矛盾。

似乎它需要的負面情緒不是縱向的深度,而是橫向的廣度。

如果它想要的是“普及”怪談、讓怪談開遍世界每一個角落,那又何必制作出使用壽命長達五十年的羽毛?

程煜舟推測,關於羽毛真正的使用壽命,燕子可能存在欺騙和隱瞞。

不僅如此,他甚至進一步認為,燕子根本不需要“負面能量”。

收集到的負面能量都儲存在羽毛裏,而羽毛在他體內,它卻說[我把它收回來幹嘛]。

這只怪鳥表現得相當隨性,從見面開始,它雖然有些趾高氣昂,可從沒有威脅、強迫過他,還多次抱怨之前的領主不聽話,由此可知,它從未對領主們采取過暴力手段,強行逼迫它們臣服於它。

今日的對話,更讓程煜舟確定,這只看似邪惡的燕子,其實相當天真單純。

反而是他們的敵人——[世界的爪牙],這個代號可不太正派。

還有所謂的[世界的善意]……

程煜舟掃向放在床頭的《聖約》。

[世界的善意]會偽裝成怪談中合t理的存在,悄悄向人類傳遞信息。

這本由[世界]編纂的《聖約》他確實很滿意,非常符合他的審美,只有幾處需要修改。

但在怪談裏死亡就能離開,[世界]又為什麽要告訴人類“規則”?

早點觸犯規則,早點死亡,才是解脫。

是因為考慮到了生命求生的本能,不忍心他們經歷一次死亡麽?

可燕子又說,[世界的爪牙]的營救方法並不全都是幫助人類殺死領主,一些[世界的爪牙]為了盡快解救被困人類,它們自己不能對[世界]的生靈動手,就會故意引導人類觸犯規則,讓他們盡快被怪談殺死。

這樣的東西,真的是對人類的[善意]麽,反而是幫怪談增色了。

不管敵方那邊什麽情況,他這邊的計劃都需要調整了。

程煜舟曾將收割負面能量的工作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的目標自然是保護李雨菲不受規則侵害;

第二階段的目標是擴張怪談、豐榮內部,抵禦[世界的爪牙];

而最終目標,則是殺了那只鳥。

它的死亡不影響羽毛,這點對他很有利。

但在知道除了這只燕子外,還有成百上千只一樣的燕子,它們之上甚至還有個更加強悍的“主人”…知道了這件事後,程煜舟暫時按下了第三個目標。

這個世界究竟還有多少未知的存在?

只靠他自己,恐怕很難與整個體系相抗。

無法戰勝,那就盡量增加手中的籌碼。

怪談不能停止,他必須搜集大量的負面能量,多到足夠可觀,讓那位“主人”看見他的價值,不至於輕易除去他。

就算是欄裏的肉豬,只要龐大到足夠驚人的程度,也不會被輕易殺掉。

想要爭取到了解、觀測這個體系的時間,他就必須足夠強大、足夠有分量。

夜風中的玫瑰香湧入口鼻,舌根泛甜。

燕子打斷的心悸,在此刻被明月清風和玫瑰幽香續上。

他轉身回房,看見床上安睡的李雨菲,不由自主地笑。

他所做的一切並非沒有意義,她不再反感他,她接納了他、親吻了他。

程煜舟擡手,指尖撫上了被李雨菲含吻吸吮的下唇,呼吸變得溫熱綿長。

菲菲……

她是不是也有一點、一點點的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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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怪談第一周結束,來看看每個人的搜集和推理進度:

程煜舟:洞察並觸碰[世界]大體系。

宋曉娜:確定了怪談是由程煜舟參與謀劃,但他並非獨立的決策主導者,而是與幕後元兇達成合作關系的經營管理者。

李雨菲:初步確定了程煜舟不是男同,也沒陽痿(是否早洩暫且未知)

很好,大家都很有收獲!各方面都比前兩個單元深入!全部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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