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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五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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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十五章 失落莊園

看過了那一道整齊的屍體屏障, 沒有人再敢踏出莊園的邊界。

也許那只是故意恐嚇他們的道具、幻象,可誰有勇氣拿自己的命去試驗?

這一夜一天,六十五名旅客在驚慌中度過, 他們如無頭蒼蠅團團亂轉, 折騰得精疲力竭。

夜幕降臨,四處探查的人們不約而同地被黑暗逼退回城堡。

他們聚在一起,缺乏睡眠, 崩繃了太久的神經敏感暴躁,時有呼喊爭吵。

整個一樓大廳吵嚷哄鬧, 卻沒什麽人願意離開。

人們放棄了柔軟舒適的床鋪,選擇聚在一起, 輪流交替著休息。

聚在一起打地鋪的唯一好處是,這天晚上沒有出現“神使”。

不是所有人都見到了那群屍骸, 聽到返回者們的口述,有人心驚膽戰, 也有人嗤之以鼻、無法相信。

翌日天亮,前一天沒有見到屍體的人們不信邪地再去察看。

這一次, 出入外界的S彎前空無一人。

昨日陳列與此的恐怖屍墻一夜之間不見蹤跡。

“哪裏有什麽屍體!”“你們是不是和這裏一夥兒的,故意騙我們!”

“怎麽可能,昨天明明有啊!”“是啊我們都看到了!”

“故意嚇唬我們,讓我們留在這裏是吧!”

“騙你有什麽好處, 我自己都急死了我還想出去呢!”

“演!接著演!”

矛盾再度爆發,從口角升級到了動手。

“冷靜!大家都冷靜一點!”有人勸架, 卻被激動的情緒淹沒,毫無作用。

直到有游客怒氣沖沖離開,他邁過了那道屏障——

噗通倒下。

半分鐘不到的時間裏,他在所有人眼前從活生生的人, 赫然變成了腐爛腫脹的屍體。

爭吵霎時死寂。

再沒有人敢離開女神護佑的領地。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第一天驚懼交加,第二天焦灼難耐,第三天惶惶不安,第四天……

除了一日三次的彌撒外,這座莊園再沒有任何動靜。

這四天,宋曉娜沒有睡超過六個小時。她守著迪安,卻不讓迪安守她,唯有剛好遇上李雨菲押著程煜舟睡覺時,她會找一個稍微近一些的地方,坐著瞇一會兒,設半小時響一次的鬧鈴。

人們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抓了不同的動物往外扔。

那些動物在離開莊園邊界後,無一例外地瞬間腐爛。

他們也試過乞求女神和螞蟻,放他們離開。

女神沒有回應,螞蟻轉動著觸角,不讚成地指責他們的背叛。

有人忍耐不住,揪起螞蟻的領子,對它嘶吼了一番。

話音剛落,就有金甲騎士闖入,提著他去了廣場。

又是一場公開的極刑。

他的手腳被生石灰燒爛,淋上鉛水,晾幹後澆一層,澆一層等晾幹。

人命關天,何況是這樣的殘虐,圍觀的人群於心不忍,大聲勸他服軟、勸他懺悔、勸他禱告。

在被鉛水千刀萬剮的痛苦和在周圍人的勸說中,第二層淋了一半,他便涕泗橫流地道歉,求得女神的原諒。

所幸他冒犯的並非女神,只是神職螞蟻,是女神的衍生物。

在他痛哭流涕,成百上千次地喊出“女神救命”時,神終於回應了他。

束縛著他的玫瑰荊棘退回神像腳下,他血肉模糊的雙腿也恢覆如初。

此後,不管人們多麽想要離開,都不敢再和螞蟻們說一句話。

自己不敢跑,又問不出離開的方法,每個方向都是死路一條。

瘋狂嘗試離開的前三天過後,到了第四天,人群異常靜默,所有人都被榨幹了精力,心力交瘁地說不出話。

身體和心理的疲憊到了極限,隨身帶的食物也基本告罄,接下來似乎只能按照這座莊園的意志行動。

“放開我!鄭建彬你放開!”

極度的困乏之中,宋曉娜忽然聽見高亢的聲音。

她擡起眼瞼往外望了眼,窗戶外,李雨菲和鄭建彬兩個人爭執些什麽。

所有人都憔悴不堪,她卻還能發出這樣飽滿鮮亮的聲音,火一樣燙手。

宋曉娜分出了點註意力,聽李雨菲在喊,“我要拿殺蟲劑殺了它們!”

“菲菲,它們不是真的螞蟻,何況那麽大的體型,一箱殺蟲劑都難以起效。”

“不試試怎麽知道!”

“剛剛廣場上的事,你不是都看見了麽。別說殺它們,就是對它們動手都會受到那樣可怕的刑罰,菲菲,求你了,千萬不要沖動。”

“我是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我才要弄死它們!”那雙狐貍眼被驚怒撐得極大,“這麽可怕的東西不殺掉還等什麽?為什麽你和那些人都無動於衷啊!”

程煜舟眸光微閃。

不過四天,兩次小小的警告,所有人便都膽怯臣服。

為什麽那些人都無動於衷、瑟瑟發抖;為什麽只有她縱使恐懼,還是不屈不撓、生機勃勃——

他的菲菲,與凡人不同。

可他不得不按下她的光輝,阻止她前往:“騎士的數量太多,如果對螞蟻出手,我們是沒辦法…”

“你笨啊,明著不行來暗的嘛。”李雨菲真覺得這群人沒救了,揍人都不會,“從後面給它套個麻袋,或者躲在神像後面朝它噴殺蟲劑,別讓它和騎士看見我們的臉不就行了。”

“恐怕沒那麽簡單。”程煜舟蹙眉,“螞蟻和人不同,它們看不見,但能聞到。而且這裏的還不是普通螞蟻。”

“你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它們確實不是普通螞蟻,長得和人一樣——那說不定它們也和人一樣靠眼睛看呢。”李雨菲不耐煩,t“大不了被它們抓到後就大喊女神,反正又不會死,總比在這裏唉聲嘆氣坐著等死強。”

程煜舟屏氣凝神,她吵得臉頰紅撲撲的,狐眼裏露一點兇光,驚人得艷,驚人得亮,從頭到腳都活色生香。

他差一點就沒能拉住她。

“你說得對。”沈冷的女聲打斷了程煜舟的慌張,怦然的心悸霎時冷卻,他轉眸,睇向走來的宋曉娜。

宋曉娜的狀態和其他人一樣很差,可在聽見李雨菲的話後,陡然註入了一針希望。

看著突然過來的宋曉娜,李雨菲挑眉,“你又來幹嘛。”

“來治你的蠢病。”宋曉娜拿著那本《聖約》,眼下青黑,唇角卻勾了起來,“我有辦法,光明正大地滅蟲。”

程煜舟瞇眸。

迪安茫然:“曉娜,你在說什麽啊?”

“看看《聖約》最新的一條規則。”她翻開書,攤在四人中間。

第三頁最後一條寫著:

[六、告解室24小時為信徒開放,心存迷惘時,除向女神禱告外,也可去往告解室,尋求神職人員的指導。高貴的女神不會附著凡人身體,若告解室裏的神職人員出現異常,請註意,那不是降臨的女神,是潛入的惡魔!立刻離開,或將其誅殺!]

“告解室裏會出現惡魔,正常人都不可能主動去。我之前一直在猜,是不是去告解室會獲得什麽獎勵,又或者可以聯手惡魔,攻破這裏。”

李雨菲楞住,居然還有和惡魔聯手的辦法?

可惡,宋曉娜想到了,她卻沒有想到!

“聽了你的話,我突然意識到,原來獎勵,就是‘誅殺惡魔’。”

神職人員被惡魔附身後,就能合理地殺死它們。

“霍。”迪安恍然大悟,“曉娜,你可真是個天才!”

他說完又撓頭,“但怎麽保證所有神職人員都會被附身?莊園兩處教堂,一共兩只教父,八名修女,死一只兩只沒有意義啊。”

宋曉娜道,“除非這條規則報廢,否則不會只死一只兩只。”

李雨菲:“為什麽?難道惡魔附身還會雨露均沾,每個都來一遍?”

宋曉娜瞥了她一眼,哂笑,“這次不怪你,從來不上班的人確實很難想到。”

李雨菲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被嘲諷了。

她不想承認,她其實沒太聽懂這嘲諷是什麽意思。

程煜舟低頭,輕聲為她解釋,“菲菲,你可以這麽理解,假設鬼屋一共有10個工作人員,有的負責看監控,有的負責檢票,每個人分工不同,但其中必須有一個人要扮演‘惡魔’。”

“有一天扮演‘惡魔’的工作人員離職了,為保證鬼屋正常運行,‘惡魔’就得從剩下的9人裏出。”

“當新的‘惡魔’也離職,那剩下的8個人裏,又必須再出一個人扮演‘惡魔’。”

“這樣,我們就可以依次把所有‘惡魔’都開除。”

這麽一講,李雨菲馬上理解了。

她瞟了鄭建彬一眼。

那既視感又滋生而出,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鄭建彬,而是程煜舟。

程煜舟……她怎麽能又對著鄭建彬想起程煜舟。

“人少了,項目還在,就得由留下來的員工幹。”宋曉娜接話,“你沒上過班,不知道倒也正常。”

“你說就說,有必要繞那麽大圈子特地貶低一下我嗎?”平常順帶著就算了,現在南轅北轍地來罵她,太刻意了吧。

“我有個問題。”迪安沈吟,“連我這種外行的信徒向女神祈禱都能瞬間康覆,神職人員臨死前祈禱一下,也能覆活吧?那不是沒完沒了了麽。”

宋曉娜道,“我推測,惡魔不具備向神祈禱的資格。”

“為什麽?”李雨菲問,“不是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麽。”

“你這句俗語的主體是人,換成惡魔,就會出現悖論。”宋曉娜道,“信仰女神的惡魔,還能算惡魔嗎?如果它不是惡魔,也就不存在‘被惡魔附身的神職人員’,整條規則都會推翻。”

是有那麽點道理。

程煜舟冷不丁道,“縱使惡魔不能覆活,我們又要如何對抗惡魔?”

這顧慮非常現實,宋曉娜皺眉,“沒有別的辦法,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莽勇並不可取。”程煜舟不讚成道,“菲菲,這太危險了。”

“我當然知道危險,但留在這裏更危險!”李雨菲納悶地瞟了眼男友,“鄭建彬,你膽子怎麽這麽小了。”

他不該第一個往上沖麽?

聞言,宋曉娜也看了他一眼。

程煜舟斂眸,“這次不同,我不認為我們這些普通人有能力對付惡魔。”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宋曉娜出聲。

她把《聖約》翻到第一頁,將書封內側的數字給他們看。

玫瑰暗紋上標著金燦燦的數字,“第一天看到的時候,它還是3,現在變成了13。我猜,這就是所謂的信仰值,或者說信仰‘力’。”

這幾天裏,這個數字早就引起了旅客們的註意,連李雨菲也用過幾次。

食物斷絕,在螞蟻給的“聖食”和鎮上人類販賣的食物裏,她還是選擇了後者。

他們購物時被店員告知,消費需要扣除相應的信仰值。

當時李雨菲的信仰值是5,她小心翼翼地吃了一碗面後,金色的5旁邊,出現了一個灰色的數字“4”;再吃了頓飯後,灰色的“4”變成了“3”。

金與灰兩個數字並列在書封內側,金色數字只增不減,而每次消費後都會扣除灰色數字。

幾人把《聖約》拿出來一對。

宋曉娜一驚,問程煜舟:“你做了什麽,信仰值為什麽那麽高?”

關於信仰值,宋曉娜通過自己和迪安幾次數值變化,以及對其餘人進行的調查訪問,做過一個初步的計算。

灰信仰可以視作貨幣,消費即扣;

金信仰則是信仰總和,記錄了有史以來所有信仰值,它只在特殊情況下會扣除。

增加信仰值的方法不一而同,觀摩完一場處刑是2,參加一次完整的彌撒是1,隨口向女神禱告不會加點。

反過來,違反《聖約》的行為則會扣除不等的金信仰值。

譬如迪安,他的金信仰比宋曉娜少8點,但他只比宋曉娜少參加一場觀刑、一場彌撒,按理應該只比她低3點。

宋曉娜推測,另外5點是他試圖逃離普緒克的影子導致的扣點。

她向其他游客做過求證,這三天裏除了尋找逃跑方法,宋曉娜也和所有游客進行了交談,記錄了他們的基本信息和進入莊園後得到的情報。

調查得到的結論基本如此。

而程煜舟比她少看一場處刑,就算後面一場彌撒不落,也最多是15,怎麽會是47?

和他一起行動的李雨菲才是11,證明他們參加彌撒的次數還比她少。

“我沒太留意這個數字變化,不清楚是什麽時候加的。”程煜舟思索,“不過從‘信仰值’的字面意義判斷,是不是因為我‘傳教’作出了貢獻?”

“傳教?”迪安詫異。

“第一天晨間彌撒,我向大家演示了如何正確食用‘聖食’,後面又告訴了受傷的患者如何祈禱治愈。”程煜舟問,“是不是因為這兩個舉動,加了大量‘信仰’?”

李雨菲眸色微黯。

何止是這兩次,這幾天她跟著程煜舟,親眼看著他幫助遇到的每一個有需要的人。

他幫助的方式就是這種“傳教”,建議他們向女神禱告。

程煜舟給出的理由很合理,宋曉娜皺了下眉,只能說:“那是好事,螞蟻說除了洗禮神牌,我們的力量還來源於信仰。

“你的信仰值那麽高,應該能有不小助益。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告解室一趟。”

“我們都不知道信仰值要如何使用,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能對惡魔生效。”程煜舟依舊反對,他對李雨菲道,“情況還沒有緊迫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宋曉娜厲聲,“我們需要弄清楚惡魔、弄清楚這個信仰值,去告解室刷一次惡魔是必要的。”

“菲菲。”

李雨菲聽懂了男友未盡的擔憂,但這次她選擇宋曉娜,“我也不想和惡魔打架,但我更不想留在連惡魔都有的地方!鄭建彬,是個男人就和我一起上!”

程煜舟無奈嘆息,“好吧,既然是你的決定,那我和你一起去。不過今天我們已經東奔西跑了很多地方,菲菲,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休息什麽,快走!”

往禮拜堂走,低樓層特有的陰冷t侵入皮膚,每次通往禮拜堂的那一段無光暗處,都令人寒毛直豎。

晚間彌撒已經結束,銅制吊燈上點起了蠟燭。

普緒克堡的一樓盡可能保留了過去教堂作風,蠟燭比電燈更多。

城堡的告解室在禮拜堂側面,只有兩間。

“這麽大的城堡,居然只配了兩間告解室,不太合理吧?”迪安問。

“我倒是覺得這裏有告解室很不合理。”李雨菲意有所指地瞥向宋曉娜,宋曉娜否認:“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李雨菲哼了一聲,“除了你,誰會在這裏布置告解室?”

當年程煜舟建的是城堡,是他們結婚、度假居住的地方,又不是真的要辦教會。

禮拜堂是用來辦結婚儀式的,那告解室是用來做什麽的——

“總不可能是他要我每天來這裏懺悔。”李雨菲睚眥必報,擲出了剛才的回旋鏢,“你就是這麽上班的?自家幾個億的項目,問起來什麽都不知道。”

“那可說不準。”宋曉娜呵笑,“把丘比特雕成殘廢的人,心裏得有多變態扭曲?說不定他就是想拿告解室玩什麽惡心的情景扮演。”

李雨菲驟然頓足,“死者為大,宋曉娜你有沒有點教養!”

她的臉色沈得可怕,宋曉娜一楞,下意識回擊:“三中附小最刁蠻的校霸,你也配和我提教養?”

“我警告你,再嗶嗶一句程煜舟的廢話,我當場把你那點短毛薅光!”

程煜舟怔住。

“別吵別吵!”迪安趕緊用身體隔開兩人,“消消氣,不管是什麽血海深仇,咱都不能在這兒吵啊。”

宋曉娜欲言又止,瞥見李雨菲緊繃含怒的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下。

“好了好了,正事要緊。”迪安摟著宋曉娜退開,“看這兩間告解室……誒,上面寫著‘請勿多人同時進入’,這、這怎麽搞?單獨進去太危險了吧,萬一遇到惡魔…”他話還沒說完,宋曉娜已推開右側的門,冷著臉走了進去。

“還沒商量好呢,曉娜!”迪安大驚。

門在面前合上,迪安沖過去按下把手,發現已經鎖死,無法打開。

他拍了拍門,裏面的宋曉娜沒有回應。

等了一會兒,迪安只能走去另一側門前,破罐子破摔地嘆了口氣,“行吧,那我倆先進去,建彬你——”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同樣冷著臉的李雨菲,讓鄭建彬趁這機會安撫安撫她。

李雨菲看見了迪安的眼神,這眼神讓她意識到,自己身後還有鄭建彬,還有她現在的男朋友。

而剛才的一切,全都一字不落地進了他的耳朵。

程煜舟沒有第一時間制止剛才的爭吵,他為李雨菲的維護所震,反應慢了一步。

她抱胸側身站著。

那背影充斥著帶刺的冷硬,依舊陷在爭執的情緒裏。

半晌,程煜舟朝她邁步,“菲菲…”“我沒法解釋。”

他才開口,就被她打斷。

拐角的銅吊燈上,幾十只蠟燭靜靜燃燒著,火光搖曳,搖著她的影子。

她扭頭,背對著他,“鄭建彬,算我對不起你,我們分手。”

程煜舟楞住。

話說了出來,李雨菲心口一松。

早該說了。

從來這座莊園的第一天,程煜舟就陰魂不散地在她腦海裏轉悠。

她受夠了這種搖擺不定,她扯不清對程煜舟的感情,但能扯清對鄭建彬的,那就先從他這攤子下手。

“菲菲,是我做錯了什麽?”程煜舟錯愕,“我們、我們不是很恩愛,不是很好嗎?是因為剛剛宋曉娜說的話?是和你…過去的男人有關?沒關系的菲菲,我不在乎,你這麽好,談過幾任很正常,我可以理解。”

“又來了……”

“什麽?”

“我說你很煩!”她猝然轉身,“不,是我很煩!最近看見你總覺得像在看其他人一樣。算了吧鄭建彬,我們還是幹脆點分手。”

莫名其妙的思緒纏著她不放,煩死了,煩死了!到底為什麽鄭建彬變得和程煜舟越來越像!

蠟燭的光如何都要比白熾燈昏黃。

吊燈上團簇的火苗只照亮了李雨菲半邊,她的左眼被火光照亮,右眼陷在暗裏,卻也迸發出炯炯神光。

他分明對她下過暗示,可那雙美眸竟無視環境光線幹擾,依舊明銳熾亮。

仿佛——她透過了這具□□,全然洞悉了內裏的靈魂。

他在她面前無所遁形、赤.裸暴.露。

“是我讓你想起了前任麽。”半晌,程煜舟問,“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不想說。”李雨菲側身。

她的反應強硬冷酷。

程煜舟想,那應該不是愛,她只是正義、善良,故地重游,難免同情死去的故交。

“菲菲,既然現在在你身邊的是我,而不是他,我猜,你們應該有無法在一起的理由。”

他不敢冒險,他好不容易有了這具身體、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如果我的一些舉動讓你想起了他,你可以直接把我當做他。”

李雨菲登時回頭,狐貍眼睜大,“你瘋了?”

替身梗的苦情女主都受不了這樣羞辱,他居然能平靜豁達地說出這種話。

“我們是戀人啊。”他回以她溫和堅定的態度,“我愛你,你的經歷、情感、你的思想都是你的一部分。”

“如果分手是因為你討厭我,我無話可說;但要是因為我讓你聯想到無法面對的人,那不如就把情緒抒發到我身上。”

他溫和地望著她,“戀人是承載彼此情感的角色,這正是我存在的意義,無論是好是壞,只要是你的感情,我都很樂意接納。”

李雨菲楞怔。

她的沈默令程煜舟惴惴不安,他朝她試探伸手,無意識地懇求,“可以嗎?”

李雨菲朝他走去。

她沒有拉他的手,鉚著頭,額頭直挺挺碰向了他的鎖骨。

“狗屁歪理……”她的聲音從他心口上傳來,微微滯澀,微微發悶,“你喝假酒了?”乍一聽還怪感動的。

程煜舟長舒一口氣。

他擡手,想要抱抱她,指尖觸上她的後腦,又下移落在了背上。

懷裏的身軀一僵,他的衣擺被揪住。

兩間告解室的門緊閉著,月亮初升,窗外是恬靜的蟬鳴促織,空中縈繞著夜晚的玫瑰香。

他們靜靜依偎著,並不緊密,她沒有貼緊他,他也沒有緊抱她,為玫瑰晚風留有經過的餘地。

良久,李雨菲埋在程煜舟胸口出聲:“現在說得輕松,真讓我把你當替身,你受得了麽。”

程煜舟瞌眸,“我會努力的。”

二十年前,他沒能扮演好方玉舟,他就是要讓程延東知道,方玉舟已經死了,他不是她;

可如果是李雨菲,如果她真的那麽愛這個男人,程煜舟可以努力龜縮在鄭建彬的軀殼下。

他會盡量扮演好他,扮演好她希望的那個模樣。

“呵,那就試試看——”李雨菲從他懷裏擡眸,“我可是要對著你喊前任的名字了。”

程煜舟接受良好,語氣輕松:“他叫什麽?”

“程煜舟。”

程煜舟頓住。

這是他的名字,普通的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他卻忽然不知所措。

游蕩在這無人的莊園,他已太久太久沒能聽見有人喚他。

鎖骨一痛,她低頭磕上,重埋進他的胸口。

一點溫熱的濡濕從他胸前擴散開去。

她說:“他叫程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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