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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八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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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八章 失落莊園

在普緒克堡的第一個晚上, 李雨菲睡得昏昏沈沈。

無數回憶構成了一場支離破碎的夢。

六年過去,關於程煜舟的很多事都已模糊,可對於程煜舟這個人, 李雨菲依舊銘心。

愛慕她、追求她的男人很多, 李雨菲不得不承認,程煜舟是其中翹楚。

不僅是品貌財富,更是他對她的愛。

十七歲, 確定訂婚的那一天,她掀了桌布, 給了程煜舟一個耳光;而他聯系上建築師,著手設計這座普緒克莊園。

他沒有一點骨氣, 總是爛泥一樣倒貼她。

十八歲的李雨菲瞧不起這黏黏糊糊的模樣;

二十八歲的李雨菲卻時不時地想起他:

和男朋友吵嘴打架時,她會想, 如果程煜舟在的話……

租的房子漏水,廚房水流一地時, 她想,如果程煜舟在的話……

和父母斷絕關系, 流落街頭時,她也想過,如果程煜舟在的話……

可程煜舟已經不在了。

他死在婚禮前一個月,死前最後聯系的人, 是她。

李雨菲清楚的記得,那是2月3號, 除夕前三天,距離她滿23歲還有一個多月。

程煜舟出差回來的路上,她打電話問他:“婚紗已經送來了,你在哪了?”

程煜舟開著車, 用車載電話接的:“再一個小時,一會兒就上高速了,婚紗漂亮嗎?”

“嗯昂,還行吧。不是說中午回來麽,怎麽這麽晚?”

“沿路去看了下我們的家。”

“家?”李雨菲反應過來,“你是說那座莊園?”

“嗯,我去確認了,已經沒有甲醛味了。”他的聲音泛著柔情,“等過了年,把你的畫像放進去,就可以舉辦婚禮。”

李雨菲依舊是在遲疑,“程煜舟,你要不再想想?從你滿22歲開始,我爸媽他們就抓耳撓腮,定下婚期後更是越來越瘋了,跟打了藥似的。我真心勸你改悔。”

他笑了兩聲,笑聲通過電子信號的轉換,多了兩分磁性。

“菲菲,”他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低低地笑,“我好高興啊……”

那嗓音燙著了李雨菲的耳朵,無由來地耳紅。

自從確定婚期,這死男人總是莫名其妙就笑一笑,笑得她心神不寧。

“快到加油站了,”他說,“我先把電話掛了,一小時後見。”

李雨菲捂著滾燙的耳朵,忙不疊失地掛斷:“白白白白!”

這就是程煜舟人生最後的五分鐘。

五分鐘後,加油站的監控顯示,程煜舟加油的過程中,他旁邊一輛同在加油的汽車後車窗裏探出了兩個小孩兒。

這是一輛準備返鄉過年的車,爸爸帶著兩個孩子。

加油時車主去了衛生間,兩個男孩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一盒摔炮。

趁大人不在,他們嬉笑著把炮扔出了窗外,鞭炮在兩輛加油的車子中間炸開。

轟——

火光旋即覆蓋了整個加油站。

熊熊烈火燃燒在新年的白雪裏,那簡直是一場荒誕的盛宴。

更荒誕的戲碼接踵而來。

得知程煜舟死亡消息的李父李母捶胸頓足,葬禮結束後立刻沖去程延東面前,要他給一個補償方案。

程延東不客氣地將兩人趕出門。

大半年的時間,李家都在為此奔走,一面聯系律師,一面翻找李雨菲和程煜舟的所有記錄,企圖找到任何有關程煜舟贈予李雨菲財產的證據。

拉黑程煜舟成了李雨菲最幸運的一次正確選擇。

拉黑他之前,他們曾是無話不談的青梅竹馬,也有過兩年網戀似的戀期;

重新加回程煜舟後,他們寥寥無幾的對話裏,只明確提到了李家對程煜舟的欠款。

找不到任何證據的李父李母不得不放棄,而沒了程煜舟的支持,李父千瘡百孔的公司很快出現了重大危機。

不到程煜舟的周年,他就為李雨菲安排好了相親。

那一年從頭到尾都荒誕離奇,回憶起來,如同一場滑稽諷刺的黑白默劇。

在為程煜舟掃墓前,李雨菲做了此生最重大的決定。

她帶著程煜舟給她買的東西,和家裏人斷絕了關系。

那一幕,一定是這場默劇的高潮。

她拿著程煜舟借給他們家支票的票根,攤開擺在相親的飯局上,告訴新的相親對象,他起碼得拿出這樣的數目,她爸爸才會滿意。

李父回家氣得朝她扔去一個花瓶,李雨菲隔天就拖著把實木椅砸爛了他的辦公室,當著所有員工的面罵得他狗血淋漓。

弟弟李雨鳴過來拉她,她正擔心老頭禁不住她的力氣,順手就讓李雨鳴父債子償,進了醫院;

李母給了她一耳光,她倒是沒有動手打媽媽,轉身拿了火柴,劃了一把丟進李母的更衣室。

離開了家,李雨菲站在馬路上,手機列表永遠彈著新消息,有約她吃喝玩樂的,有聊騷搭訕的,有炫富擺闊的,有哭窮借錢的。

99+的紅點從來都清理不完,可李雨菲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車,卻忽而迷惘,不知道此刻的歸宿在哪裏。

拖著行李箱,她去了程煜舟的墓前,

他比她更倒黴,死了快一年了,連親爹都不曾來看過一眼,程延東大概連兒子的墓在哪都沒記住。除了秘書,再沒有人為程煜舟掃過墓。

李雨菲後知後覺了很多事,程煜舟的、方玉舟的、程延東的。

她蹲在他的碑前,今天做好了要哭的準備,特意沒有化妝,可真到了墓前,一滴淚也沒能流出來。

大概是她的優雅深入骨髓,身體知道,沒有可以讓遮擋狼狽的外套時,淚腺要自覺消停。

“我第一次來這裏看你,也是最後一次了,程煜舟。”

她擡手,拂去碑上的塵埃,自言自語:“下輩子投個好胎,不用這麽有錢,起碼…有個正常的父母,再不濟,交個愛你女朋友。”

“要是連這也辦不到,”她垂下了頭,“那就自己好好愛自己吧……像我一樣。”

李雨菲沒有去祭奠他的臉面。

終於,程煜舟徹底退出了她的生活。

時隔六年,她躺在他們原本的婚房裏,只開了半扇窗戶都能隱約嗅到淡淡的玫瑰花香。

她悵惘地望著暗金絳紅的床帳,發呆了很久,意識才從六年前的種種穿回到現在。

現在,她是這裏的旅客,這是宋曉娜公司的資產;

現在,程煜舟死了六年,她的男朋友是鄭建彬。

對了,她和鄭建彬那個狗男人分手了,是前男友了。

李雨菲翻了個身,打開手機。

天都亮了,他也該發現自己被甩了,她睡前特意開了靜音,想也知道他肯定會消息轟炸……沒有?!

過去八九個小時了,他居然一個消息都沒有!

換作程煜舟,她稍微沈個臉,他就能在她門外站一宿——不對,程煜舟壓根就沒怎麽和她吵過架。

換做程煜舟被她要求一小時報備一次,他都不知道會美成什麽樣,哪裏會罵她控制欲強。

如果是程煜舟……

如果當時她對他有一點點的上心……說不定還能趕上最後一面。

他明明都告訴了她,只要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就會到的。

那一天程煜舟遲遲沒有回來,她晚上發了消息問了一句,他沒回,她也一點兒沒有在意。

反正程煜舟就是那樣,偶爾忙起來聯系不上,但當她需要的時候,他總會出現的。用不著管他。

看著一晚上沒有新消息的聊天界面,李雨菲陡然一怔。

不、不對勁。

鄭建彬雖然沒有程煜舟那麽寶貝她,可脾氣也還過得去。

他很會趨利避害,她氣頭上時他會躲得遠遠的,通常過一晚上,他估摸著她氣消了,就會馬上大獻殷勤。

現在天都亮了,按理他該發條消息試探她了,可新加聯系人申請的界面空空蕩蕩。這很反常!

這麽久沒有消息,該不會出什麽事了……

李雨菲登時躺不住,馬上下床。

暫停暫停,她先去看一眼,確認他還活著,再回來繼續分手。

她隨便收拾了自己,打開門的瞬間,頭已經伸出去了,腳定在了房裏。

大門外,t站著鄭建彬。

這是七層走廊最深處的房間,整條廊上只有他一人。

旭日的光芒從一扇扇落地窗投射進來,於暗色的地毯上烙下一塊塊拱形的金斑。

他站在落地窗的間隔裏,被前後耀眼的兩塊金光照得朦朧虛幻。

四目相對,那對李雨菲看慣的眼眸裏流瀉出她久違的歡欣。

“菲菲。”男人笑著,眼角眉梢俱是柔情。

他半隱在刺眼的光裏,李雨菲晃了晃神,雙眼被金白色的陽光逼得酸澀,湧出薄薄霧氣。

霎那間,她恍若身處夢裏。

眼前的確是鄭建彬不假,她眨了眨眼,眨去那層莫名湧出的淚霧,也眨去無端泛起的思緒。

“幹什麽。”回過神,李雨菲立刻抱胸,“好狗不擋道。不是嫌我煩麽,一大早上堵我門幹嘛。”

她說得厲害,但語氣還算軟和。

這男人居然開竅了,以前只會發個圖片,問她早飯想吃什麽;要麽就夾著嗓子用氣泡音喊老婆求饒。總之非得在手機上確認她氣消了,才會咧著個嘴跑過來哄她,多一次試錯都不願意;

現在居然不試探,改直接上門了。

李雨菲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老婆,我錯了,這回真知道錯了,別氣了哈,香一個。

“菲菲,對不起。”“誰是你老婆…嗯?”李雨菲一楞。

眼前的鄭建彬半垂著眼瞼,惴惴地凝望她,沒有嬉皮笑臉,有的只是青澀的歉意。

這麽清爽真誠的態度,還是那個在賽場上和粉絲、和賽車寶貝們飛吻的鄭建彬嗎。

他突然那麽誠懇,把她的節奏都打亂了,本已堅定的分手想法,也稍有松動。

李雨菲清了清嗓子,“對不起就完了啊?”

“不、當然不,我該怎麽補償你?”

他頗為不安,頻頻觀察她的臉色,像是生怕被拒絕丟棄。

算他來得及時,李雨菲暗想,她的耐心剛好還夠再原諒他最後一次。

“很好,看來你也知道自己有多離譜。”她道,“具體的我還沒想好,首先,你自己說,以後還要不要給我報備了?”

鄭建彬眸光微閃,“我會的,菲菲,以後每半個小時我會向你匯報一次行程。”

“這就對了!”李雨菲叉腰,“有這麽漂亮體貼的女朋友關心你,你該感到榮幸,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鄭建彬。”

“你說得對。”男人扯了扯嘴角,“從前…我確實生在福中不知福,不懂感恩、不知廉恥。菲菲,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那麽關心耐心。”

他態度扭轉得太快,李雨菲有點跟不上,“呃,你現在醒悟也不算晚。倒也不用半小時,我不是蠻不講理的女人,一小時內給我發條信息就行了。”

“好的,菲菲。”

“行吧,再給你次機會——最後一次。”她轉身進房,餘光瞥見鄭建彬亦步亦趨跟進來時,想要說點什麽,又咽下了。

事到如今,連她都是這間房的客人,沒道理鄭建彬不能進。

李雨菲重新坐下化妝,為了確認鄭建彬的安全,她只洗了個臉就沖出去了。

坐了那麽久的車過來玩,第一天都不知道在幹什麽,今天她可得好好拍照。

這間房裏配了智能美妝鏡,鄭建彬坐去她旁邊的椅子上。

李雨菲往臉上拍了水,手上濕滑,鄭建彬給她開了乳液蓋子。

李雨菲瞥了鄭建彬一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知道水後面是乳液了。吶,給你個機會,下一步是什麽?”

鄭建彬伸向遮瑕的手指一頓。

他稍稍偏移,拿起了旁邊的粉底液,“這個?”

“不錯嘛。”李雨菲嘆為觀止,“雖然不是,但算你對了。”

遮瑕粉底的次序因人而異,但鄭建彬沒有直接把口紅遞給她,已經出乎李雨菲意料。

“我是要先遮瑕的,今天給你個面子。”她接過了鄭建彬手裏的粉底液,教育他,“下次記住,我長痘的時候先粉底,不長的時候是先遮瑕。”

“好。”鄭建彬眸色微深,“我記住了。”

李雨菲一邊對著美妝鏡塗抹,一邊順口問道,“平常我化妝,你頭都不擡一下,沒想到還記得順序。”

鄭建彬微笑:“本來是不知道的,昨天晚上惹你生氣,想買點什麽補償你,就去看了你的視頻。”

沒想到他還有這份心,還真是知道自己錯了?

李雨菲偏頭打側影,繃著嘴角把臉扯平,眼角流露出笑意,“最新一期?”

“……嗯,隨便看了幾個。”

“刮目相看啊鄭建彬。”李雨菲停下妝,轉頭沖他笑,“從來只有我看你比賽視頻的份。你這不是看了我的視頻,是看了感情博主的戀愛課程吧?”

她是想誇他的,男人的面色卻黯淡了下去。

他定定看著她,目露一抹晦澀的痛苦。

過了會兒,他慢半拍地揚唇,牽強地笑:“對不起菲菲,從前是我對你太不上心。”

“我不是在陰陽怪氣,你幹嘛一副要哭的樣子。”他這副表情,讓她想起了誰。

“好了好了,正常點,鄭建彬。”她趕緊岔開話題,“你們今天是怎麽安排的?”

鄭建彬目光微移,“我一會兒去和他們說一聲,今天陪著你。”

“不太好吧?”李雨菲打鼻影的途中抽空看了他一眼,“這畢竟是你們的慶功團建,你和我單獨逛,他們會不會對你有看法?”

鄭建彬狠狠地皺了下眉。

他怔忪地開口:“菲菲……”

“嗯?”

“我平常,也總是這麽委屈你麽?”

李雨菲下意識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又忍不住變了:“我不是在和你翻舊賬啊鄭建彬,別的我都不和你計較,但你自己想想,我們周年的時候,你幹嘛去了。”

他默不作聲,李雨菲合上眼線筆,發出清脆的叭聲。

“你老隊長回國,你和他喝酒就喝酒,啊,非騙我說隊裏加訓,還是封閉式的兩天——什麽意思啊鄭建彬?封閉式,意思是我的消息你看都不想看唄。”

李雨菲沒想吵架的,這事也過去半年了,可一提起來實在是憋不住:“你這樣騙我,你的兄弟們卻帶上了自己的老婆。”

“你回來和我說,你不知道人家會帶老婆去,說怕我一個女的摻和在裏面尷尬,也讓你們一群大老爺們拘束。”

“嗯昂,我信,我知道這是實話,要是你知道他們帶家屬,你肯定也會帶上我,就像你這次死乞白賴地求我來一樣。”

“但是鄭建彬,”她失望道,“你那些兄弟事先也不知道有沒有女人在,為什麽他們能想到帶上老婆,你卻和我說封閉式訓練?”

“為什麽啊鄭建彬!”

鄭建彬今早表現得挺好,李雨菲發誓她真的不是要和他生氣——

可他怎麽氣起來了!

他自己要問的,現在沈著個臉,鬼一樣的一身陰冷寒意。

“怎麽,我說錯了?”舊事重提,她本就不太高興,他還給她臉色看,“講不講道理啊,你讓我說的,真說了你又不高興!”

鄭建彬驟然回神,遮掩住戾氣,“不是的菲菲,我不是對你,是對…我自己非常失望。回過頭來想想,連我自己都看不過去。”

“你知道就好!”這還差不多。

鄭建彬十指交握,擱在膝上,沈吟:“菲菲,我不明白,我這樣對待你,你為什麽還會喜歡我?”

漂亮的狐貍眼左右游移,“你人還可以嘛。”

哪有什麽為什麽,鄭建彬不摳、不醜,他主動來追她,又答應能每小時向她報備一次,她就答應了唄。

又不是至死不渝的言情劇,一定得是非你不可才能在一起。

這回答不夠浪漫深情,但李雨菲從不掉入自證陷阱,她一心虛就要反過來質問別人,“那你呢,你還不就是喜歡我漂亮嘛。要是我哪天毀了容,你肯定是有多遠跑多遠。”

“不會的。”他猝然打斷她的話,“不管從前的我如何,以後的我會全心全意愛你。”

“菲菲,過去的我有太多不足,有任何我做的不好的地方,趁這次機會都告訴我吧,我會全部改正,我們重新開始。”

他端著如夢似幻的微笑,以誓言的口吻輕語:“以後的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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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盧琦:你不是露露,露露在哪兒?!

溫葶:他不是宮白蝶,他是什麽東西……先觀察看看。

宋曉娜:雖然和鄭建彬不熟,但這不太像是鄭建彬。

李雨菲:蒼天有眼,讓我男朋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總之恭喜鄭建彬速通游戲,第一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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