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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四章 失落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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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四章 失落莊園

中午發生的事, 下午程煜舟就離開了學校。

他的樣子實在不像話,長發半散,衣服褲子全是泥和草, 上下好幾處擦破流血, 想不被人註意都難。

欺負程煜舟的幾個孩子很快被叫了家長,不僅在學校裏給程煜舟道歉,回家也被父母壓著登門賠罪。

這並沒有讓程煜舟的日子變得好過, 另類的視線始終圍繞著他,各種難聽的綽號也扣在了他的頭上。

他鼓起過勇氣試圖找人搭話, 幾番下來,對面的孩子都大聲告訴他:“宋曉娜讓我們別和你玩。”“你就會告狀!”“你這個告狀人妖!”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一個月, 程煜舟再難堅持下去。

他等到了程延東回家,在二樓主臥門口怯怯喊了句:“爸爸……”

良久, 門後傳來疲憊不耐的回應:“幹什麽?”

“爸爸,我……”他低頭看著腳, “我想換個學校。”

“為什麽?”

“我…我不喜歡三中附小。”

“你媽媽也是三中附小。”

程煜舟垂眸。

他貼著墻壁,再沒有說話。

秘書在樓下朝程煜舟招手, 讓他離開那間房。

那是方玉舟原來的臥室。

方玉舟沒有下葬,她的遺體經過處理,栩栩如生地保存在了水晶棺中。

程t延東不喜歡有人打擾他和妻子相處的時光。

程煜舟從二樓下來,去到秘書身邊。

秘書嘆氣, 摸了摸他,“少爺, 想吃蛋糕嗎?”

男孩擡眸,看了他一眼。

他問出了讓秘書愕然的話:“什麽時候送爸爸去醫院?”

“醫院?您怎麽會這麽想?”

程煜舟餘光掃向緊閉的房門,斂眸說:“他難道不是不正常?”

他的語氣不含諷刺,是純粹的疑惑。

秘書五味雜陳:“……不是的少爺, 程總沒有生病,他只是太愛你媽媽。”

這個回答,程煜舟聽了無數回。

從前是在媽媽哭時,現在是他——幾乎他和媽媽所有痛苦的時刻,周圍人都會用同樣的表情告訴他:“你爸爸只是太愛你媽媽了。”

那表情似乎在憐憫他,又似乎在委婉地指責他,要求他體諒他爸爸。

“我不明白。”程煜舟抓著兩側的衣角,低聲囁語,“愛,不是好事嗎。”

“當然,愛當然是最美好的。”秘書蹲下來,試圖讓已經失去母親的孩子不要再對父親徹底失望,“你爸爸的愛比普通人更加深厚,就像是糖吃多了會有點兒反酸一樣。他的初心也還是好的,他只是、只是太愛夫人了,等你長大就會理解他。”

程煜舟扭頭,看向那扇從未對他打開過的房門。

他會理解嗎……

轉學的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程煜舟還是在三中附小讀書。

同桌在中間摞起高高的書墻,先前程煜舟不小心越線,他立刻怪聲怪氣地大叫:“啊!我要被人妖病毒傳染了!”

前後左右頓時幫腔:“快去洗手,你馬上就要變成人妖了!”

這是難以言喻的羞恥和難堪,程煜舟低著頭,臊熱之中,他慌亂地瞟向靠窗的座位。

嬌俏的小姑娘正和同桌說話,似乎沒有註意到這邊的動靜。

程煜舟莫名地松了口氣,隨之湧來失落的窘迫。

時間並沒有治愈什麽,而是令這股風氣發酵。

周五最後一節英語課。

“Today we are learning about colors.”

“Now,tell me,”英語老師捏著麥克風,“which of you likes red”

底下一片舉手,老師選了最熾熱最鮮活的那雙眼睛,“OK,李雨菲please,tell us why you like the red best.”

小姑娘站是站起來了,但話不太會說,磕磕絆絆地回答:“Because…because i love flo…rose!”

“oh you love rose?Great!I love too.”英語老師從回答問題的貼貼紙裏,專門選了張紅色的小花貼在李雨菲手背上。

她轉身,接著提問,“Next——”

“Who likes pink?”

這句話之後,教室裏忽然爆發出哄笑。

英語老師莫名其妙,直到有男生在下面喊,“程煜舟 love!老師,Pink is 程煜舟 favorite color!”

教室中央,男孩低垂著腦袋。

低年級的英語課很少,一周只有兩節,英語老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鼓勵著說:“Which one is 程煜舟?Stand up,please.”

暮夏傍晚的教室充斥著一點體育課後的汗味,老舊的電風扇在程煜舟頭頂吱呀吱呀地轉。

全班的目光都匯集到了他身上,那些視線如有實質,他感覺冷,臉卻熱得灼痛。

“Stand up啊程煜舟!”周圍的男生嬉笑地起哄,“老師喊你站起來!”

“Be quiet!”英語老師察覺到了異樣,嚴肅呵斥,“安靜!”

“報告老師,程煜舟害羞了!”鬧起來的班級可沒那麽容易靜下來,男生怪叫,女生捂著嘴笑,“他最喜歡粉色了!”

“起來啊程煜舟,快stand up!老師問你為什麽喜歡粉色呢!”

“Ms.Li!”忽然間,哄鬧的教室裏,女孩嬌俏的聲音響了起來。

“I likes pink!”

鏗鏘、清脆的聲音如一桿竹矢,一箭破開煩聵,壓過所有鬧聲。

程煜舟擡頭,見瑰麗的晚霞下,女孩俏生生站在窗邊,眼裏是比窗外的火霞更絢爛的亮色。

“No,”老師糾正她,“Not‘likes’.Read with me,‘I like pink’.”

李雨菲跟著老師:“I like pink.”

她自告奮勇地站起來,卻說了個錯句。

她被當眾指出錯誤,卻一點兒不見羞赧,第二遍讀得更加響亮有力。

程煜舟驚愕地望著她,不管在哪兒,李雨菲總是充滿自信,仿佛她做什麽都理所當然,正當合理,無人可以置喙她。

連英語老師都沒能制止課堂的哄鬧,她沒有刻意幹什麽,清清亮亮的兩句話就讓所有人閉了嘴,將所有人的註意力轉移到她的身上。

英語老師叮囑她發言前要先舉手,接著再走了遍流程,問她為什麽喜歡粉色。

“Rose、pink…”李雨菲絞盡腦汁,拼湊出來一句,“Rose haves pink too!”

這同樣是不倫不類的錯句,老師笑著糾正她,又給了她一朵粉色的小紅花。

她美滋滋坐下,沒有人因為錯誤笑話她一句,她的同桌反而羨慕地看著她有兩朵花的手背,湊過來小聲說:“你好厲害。”

她耀眼又美麗。

不需要程煜舟特意關註,人群裏一眼就能看見她。

團體活動,李雨菲總是門面,合唱她是第一排的中心,跳舞她是領舞,廣播體操也站在隊列前。

無論李雨菲的技術水平如何,她的精神氣兒就能讓老師評委眼前一亮。

就連打架,她也是舍我其誰。

和犯賤的男生打,和背後說她壞話的女生打,和搶了她風頭的人打,打得最多的就是隔壁班的宋曉娜。

“你們兩個到底要我怎麽說才好。”兩個班級的班主任已經麻木,生不出氣。

一班班主任納悶,“宋曉娜,你是一班的班長,是三好學生,每學期參加那麽多比賽,你是給其他同學起帶頭作用的,為什麽總是和李雨菲打架?”

二班班主任頭疼,“李雨菲,你到底要幹什麽,新學期才兩個月,你數數你和同學發生多少次矛盾了?我認真地通知你,再這樣下去,你是真的有被勸退的風險的!”

兩個女孩都是一身狼狽,李雨菲擡著下巴,像根支棱的玫瑰荊,渾身帶刺地戳在地上。

宋曉娜低著頭,嗚嗚咽咽地哭:“對不起老師,我也不想打架,可李雨菲她、她罵我媽媽……”

“李雨菲!你怎麽能罵同學媽媽!”

“我沒有!”李雨菲冤枉。

“嗚嗚嗚……”宋曉娜哭得更大聲了,一抽一抽地,“李雨菲,你怎麽、怎麽還撒謊……”

二班班主任一拍桌子:“李雨菲!”

“我、我我!”李雨菲死死瞪著捂眼哭的宋曉娜,氣得雙耳漲紅,“啊對我就是罵了怎麽樣,你媽就是個…”話未說完,辦公室門被輕輕敲了敲。

“老師。”一張白凈秀美的臉探了出來,怯生生地往裏面望。

“程煜舟?”二班班主任驚訝道,“怎麽了?”

“老師,我看見了她們打架。”他輕聲說,“李雨菲沒有罵宋曉娜媽媽。”

宋曉娜哭聲一頓,兩個班主任叫了程煜舟進來。

對於程煜舟,老師和學生的觀感截然不同,沒有老師不憐愛這個漂亮聰明的學生。

“程煜舟,你看見她們打架了?”

男孩點點頭:“她們在小樹林靠近碑文那一塊兒。”

這地點沒錯,看來他確實在場。老師接著問:“那你知道她們倆因為什麽打架麽?”

“因為……”程煜舟猶豫地看了眼宋曉娜。

程煜舟向來畏縮,被誰欺負都不敢啃聲,但對上他的眼神,宋曉娜莫名有些慌張。

男孩的聲音輕輕弱弱,和他的人一樣:“因為宋曉娜說,李雨菲是胸大無腦的花瓶,除了一張臉什麽都沒有,不該和她搶這次的領舞。”

兩個老師詫異地看向宋曉娜,宋曉娜疾聲道:“你胡說什麽!我才沒有、才沒有這麽說!”

程煜舟瑟縮了一下,被她嚇著了,往李雨菲身邊挪了半步。李雨菲立刻喊回去:“你還不承認!你就是這麽說的!”

兩個孩子的表情淺顯易懂,尤其是李雨菲,她氣得胸腔起伏,滿眼憤怒,心裏想的什麽全然浮現在臉上。

“宋曉娜還笑話李雨菲是笨蛋。”程煜舟抿唇,“說她都不知道,為什麽她們每次打t架都去小樹林、廁所還有那塊球場。”

宋曉娜登時焦急道,“我沒說!這話我真的沒說!”

李雨菲一臉茫然,“啊?為什麽?”

兩位班主任臉色微變。

開學半個月,宋曉娜曾哭哭啼啼地跑進辦公室,和老師說,李雨菲總是挑沒有監控的地方打她。

一班班主任立刻找上二班,這麽惡毒的孩子,必須叫來家長。

當時被二班班主任攔下:“王老師,你說李雨菲打人,我肯定相信,但要說她專挑沒有監控的下方下手……那姑娘都不一定知道什麽是監控攝像頭。”

“李老師,你是覺得我們班的學生在撒謊?宋曉娜是什麽樣的學生你不知道嗎,你覺得她和李雨菲誰更可信?”

兩個班主任還為這件事爭執過幾句,鬧得年級組長過來勸和。

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在今日以這種形式水落石出。

一班班主任臉色極其難看,“李雨菲、程煜舟,你們先回去。宋曉娜,你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叫她過來一趟。”

宋曉娜頓時臉色煞白,李雨菲高興地瞪了她一眼,喜出望外地離開了辦公室。

行至廊上,李雨菲雖然高興,但也有點懵。

以她豐富的經驗來看,今天是逃不了叫家長的,可她居然全身而退了!

瞟向身邊的男孩,李雨菲愉悅地呵笑一聲:“你人還不錯。就是宋曉娜之後恐怕得找你麻煩了。”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說話,除了初遇,他們也很少挨得那麽近。

程煜舟心跳有些過速,他搖頭,“沒關系。”

李雨菲心情頗佳,“沒想到運氣這麽好,剛好被你看見我揍她。”

“嗯……”程煜舟目光微移,羞澀地笑,“是啊,我剛好路過。”

“啊!我想起來了!”

程煜舟心臟一緊:“什、什麽?”

李雨菲指著他,“那天在球場被她打的就是你。”

程煜舟錯愕。

他知道自己對李雨菲而言並不起眼,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一點兒不記得他。

或許不記得才是好事,他一點兒也不想讓李雨菲看見那天的自己。

程煜舟垂眸囁語:“是我…”“你也不要太得意了。”

李雨菲打斷他的話,程煜舟茫然,不知道有什麽可得意的。

“就算你第一天來就被宋曉娜找上,也不代表你比我好看。”她趾高氣昂地告訴他,“被宋曉娜找上的人多了去了,這頂多證明你比她好看。整個三中附小,我才是最迷人惹火的,你別太得意忘形。”

程煜舟從來沒想過“惹火”的“火”原來可以是“戰火”的“火”。

他偷瞄了眼李雨菲。

同樣是打了一架,她的狀態和宋曉娜截然不同,臉頰紅撲撲的,脖頸和手臂覆著晶亮的細汗,一身朝氣。

大約是讓宋曉娜吃了癟,李雨菲那雙大眼迸發炯炯神光,就連頭發都亂得恰到好處。

漂亮成李雨菲的程度,惹來戰火也許並不為過。

大抵她就是書中所說,被各國爭奪的絕世佳人了。

“你臉紅什麽?”那張惹火的臉突然湊近,程煜舟被嚇了一跳,倉惶後退,“沒、沒有。”

“還說沒有,紅得和猴屁股一樣。”李雨菲挑眉,過了會兒,得意地笑,“我知道了,看著我,你一定是自漸形愧了吧!”

“你是說……自慚形穢?”

“你承認了!”

“啊、嗯…”程煜舟總是不敢看她,視線落在腳側的地板上,輕聲應道,“你說的沒錯。”

在她面前,他自慚形穢極了。

“你也不用太自卑,對於普通人來講,你已經算可以了。”李雨菲歪過頭,扯下快要散落的發繩,自己給自己編辮子,“就是缺少亮點,需要打扮打扮。”

她散下頭發,洗發露的香氣鋪散開來,是玫瑰的香型。

馥郁的玫瑰混合她熱騰騰的體溫,令程煜舟屏氣凝神,不敢呼吸。

他憋得雙臉更紅了兩分,直到一只白白的小手伸到他面前,“喏,戴上這個。”

一枚耳釘大小的玫瑰鉆石在她手裏,紅白漸變,是她今天戴的發繩之一。

雙股的發繩,被她拆下一股,拿給程煜舟。

“你一天到晚都是那根黑發圈,這根就送你了,算是你誠實的報應。”

紅白的玫瑰裏,細碎的鉆石熠熠生輝。

程煜舟受寵若驚:“不,不用,我是男孩子。”

“但你不是留著長發麽?”

程煜舟眼神微黯,牽強地笑了下,“……我一個男生,留著長發,很惡心吧。”

李雨菲凝神看了他一會兒,“你這人還真奇怪。到底想怎麽樣,當男的還是當女的?”

她毫不避諱這個敏感的話題,沒什麽是李雨菲需要小心翼翼的,她的態度理所當然,眼眸澈亮坦蕩,合該是別人避諱她才對。

程煜舟避開了她的直視,消沈低語:“我不知道……如果我是個女孩,可能一切都會更好……”

“那你就當女孩吧。”李雨菲說,“我借你裙子好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程煜舟苦笑。

“啰啰嗦嗦。快拿著,我手都酸了。”李雨菲沒耐心了,“不管你是男是女,你有長頭發,就需要它。”

她強把那根發繩塞進他手裏,程煜舟無措地捧著,“……謝謝?”

“楞著幹什麽,快戴上啊。”

“我不會…這個要怎麽戴?”

“你是豬嗎!”李雨菲詫異,“連頭發都不會紮?”

“對不起,我從來沒有自己紮過……”

“那是誰給你梳頭的?你媽媽?”李雨菲說完,狐疑地自問自答,“我好像聽說你媽死了。”

這是程煜舟第一次聽見這麽直白的問候。

“是家裏的保姆。”

和其他人的口吻不同,李雨菲像是聊天一樣輕易地把話出了口,仿佛這並不是個天要塌下來的秘辛,不需要隨時隨地默哀,他可以接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去,“每天都是保姆幫我梳頭。”

“你連頭發都不梳,幹嘛要養頭發,還保養得那麽好。”

“……對不起。”

“道什麽歉啊。”李雨菲皺了皺眉,大嘆了口氣,“行吧,我來幫你。”

她走去程煜舟身後,用閃耀的鉆石玫瑰替換下了沈悶的黑色發圈。

“怎麽樣,好看吧。”她拿出小鏡子,甩了甩自己的頭發,“和我頭上的一樣,這可是我的私人訂制。”

程煜舟楞楞看著鏡子中的發飾。

真的是和李雨菲的一模一樣……

“你,很喜歡玫瑰嗎?”他猶豫地問。

“一般吧。”李雨菲收起鏡子,補充,“也只有玫瑰勉強配得上我。”

程煜舟忍不住笑了。

李雨菲,真的非常不一樣。

“我要回家了。”她撣了撣褲子上的草屑,幹脆利落地道別,“白白。”

“李、李雨菲!”見她要走,程煜舟下意識喊住她。

女孩回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他:“幹嘛?”

程煜舟張了張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幹嘛。

他只是、只是很高興他們能說上話。

他躊躇著,挽起一抹澀然的笑,“謝謝你願意和我說話。”

只有她不會歧視他。

“哦。”李雨菲點頭表示知道。

她又打算走了,他得說點什麽,他還想這樣近地看她。

“那個,李雨菲!”他張口,勇氣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下又退卻了大半。

片刻,他期艾地小聲說,“你真的很漂亮……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了。”

女孩圓溜溜的眼睛睜大了兩分。

她如被點燃的玫瑰,煥發出明旺的火光,馝馞熾亮。

“嗯昂。”她側擡起下巴,滿目都是矜嬌的笑,“那是當然,你果然很誠實。”

回身,她身後的辮子一左一右地晃,系在頂部的玫瑰燦燦發光。

程煜舟反手,摸了摸腦後。

同樣的玫瑰,被她親手戴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這對李雨菲來說並不代表什麽,就像她翻下一樓,趕跑欺淩他的學生;像她站起來說她喜歡粉色一樣。

她做那些事並不是為了他,他也不會因為今天這點小事就厚臉皮地認為能和她成為朋友。

哪怕明天他們的關系回到原點,這個下午發生的一切對程煜舟來說,也依然是一場彌足珍貴的美夢。他會用一生銘記李雨菲耀眼非凡的模樣。

程煜舟警告自己收起羞恥的妄想,他不想從李雨菲臉上看見嫌惡的嘲笑。

可他們畢竟說了那麽久的話,她還送了他頭繩。

要是明天李雨菲路過他身邊時,和他打招呼,他該不該回答?

和他扯上關系對她沒有好處,她會被笑話跟人妖說話;

但要是她真的主動和他說話了,他也不可能不回應她……

二樓房間的窗簾依舊緊閉著,終日不可見日光。

程煜t舟跪去飄窗上,等到黃昏,他悄悄掀起一寸窗簾,心悸地往外望。

他偶爾能聽見李雨菲的說笑,她會在寫完作業後和朋友在小區裏玩。

有那麽幾次,她經過了他的窗下。

好想、好想再和李雨菲說一次話,一句都行,一個字也好。

……

次日,程煜舟進教室時,李雨菲還沒有到。

他立著書,遮擋住半張臉,心思全在門口,莫名焦躁。

八點差五分,終於,他視野裏出現了一抹亮色。

李雨菲背著書包進來。

她今天紮的盤發,高貴又清爽。

程煜舟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追隨著她,他看著她從最前排走過,途中三五個學生都和她問好。

她如同巡視的公主,草草點頭,徑直走去自己的座位,一坐下就有人搭話,問她手上的新表。

這一路,她並沒有看一眼他。

程煜舟斂眸,明明早有所預料,可酸澀的失落還是快要將他溺斃。

他到底在幻想什麽……他們完全不一樣。

“呃…”頭皮倏地一痛,他的長發被後座一把拽著下扯。

後方隨之傳來男生新奇的語氣,“程煜舟,你還戴了朵兒玫瑰花啊!”

霎時間,半個教室望了過來。

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程煜舟緊忙抓住發根,卻也於事無補,後方幾個學生早已看清了他頭上的東西,一驚一乍地怪笑:“程煜舟戴花兒了!”

“哇哦,還是玫瑰耶,好臭美的人妖!”

程煜舟緊緊捂著後腦,比羞恥更突顯的是懊悔和驚懼。

他不該把這個戴來的。

要是有人認出這是李雨菲的東西怎麽辦,她會被說閑話,她一定會生氣!

他為什麽要帶來學校……他太得意忘形、不知廉恥了。

求求、求求不要看他……

拜托她,千萬不要看過來……不要看見他……

“閉嘴吧,一群醜八怪!”

一只白白凈凈的手撐在了程煜舟椅背上。

突然插.入的李雨菲讓幾個男生一楞,他們很快反應過來,“李雨菲,那是你的東西吧?”

“哦哦~李雨菲給程煜舟定情信物咯~”

“大家快看,李雨菲喜歡人妖!”

程煜舟惶然回頭,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女孩怒極反笑的側臉。

她看見了……她看見他這麽難堪窘迫的醜樣。

她不該過來的,要是她假裝沒看到,那些人也不會聯想到她。

“不是她的,是我自己…”程煜舟試圖解釋,才剛開口,巨大的重響在教室後排爆開。

砰——!

七歲的小姑娘一手撐著他的椅背,擡腳就把後座的桌子踹翻。

抽屜裏的文具書本撒了一地,連帶著桌子後的男生也受驚摔倒。

鬧哄哄的班級瞬間落針可聞。

一屁股倒在地上的男孩怔忪地看著李雨菲。

她向前幾步,咚地踏在他的語文書上,鞋子來回碾壓。

收腳,一片灰色的鞋印留在了封面上。

她指著那本書,居高臨下地哼笑:“陳嘉豪,你居然收集我的鞋印,你暗戀我吧?所以嫉妒程煜舟。”

這是什麽邏輯,男孩漲紅了臉,“我…”“我呸!”李雨菲一腳踢在他小腿上,“你個癩蛤蟆!好看的人才配拿我的玫瑰花!”

程煜舟呼吸一滯,窗外驕陽似火,她的光芒勝過驕陽。

他從頭到腳泛起玫瑰的色澤,又紅又燙,呼吸之間,盡是玫瑰霸道的濃香。

程煜舟短暫的人生中,從未見過有誰比李雨菲更加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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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暖治愈小太陽女主 ×

曬得寸草不生的毒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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