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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四十五章 狂想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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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四十五章 狂想大廈

生活裏突然多了個人, 帶來的一系列新變化耗費了溫葶不少精力。

租房、采購、布置新家,規劃未來……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來,所幸開年沒那麽忙, 溫葶連著一個月沒有加班, 七點就匆匆回家。

其實大部分的事都是宮白蝶在做,他料理得很好,但他畢竟是剛到一個陌生的世界, 溫葶總有些放心不下。

“組長今天又那麽早走?”她這反常態的舉動,連組員都不適應了, “這次這麽特別嗎,之前談戀愛你也沒有這麽早下班過。”

溫葶將筆記本放進包裏帶走, “是呀,這次是天命。”

“看出來了, 加班費都不要了。”Dany勸她,“別太上頭了, 男人哪有錢重要。”

“知道。”溫葶笑笑,拎包走人, “你們也早點下班,明天見。”

她走去地鐵站,兩邊是再熟悉不過的街道。

溫葶走過,忽而頓足。

身旁是一家新開的歐包店, 不能算是新開,已經滿一年了。

店鋪裝修得很好看, 溫葶很早之前就想試試。

一開始是新店開張,客流太大,她想著過段時間人少了再來。

就這樣想著,想著, 一晃一年多了她都沒有進來。

今晚她也沒有買歐包的計劃。

宮白蝶來了以後,溫葶的一日三餐都由他接管。

晚飯已經有了,第二天的早餐估計也已準備好了。

但她記得,宮白蝶還從來沒有吃過歐包。

腳步一轉,她進了店。

掃碼支付的時候,她下意識看向手機屏幕右下角。

那裏空空蕩蕩。

《桌面戀人》已正式宣布永久性關服,那個陪伴了她七年多的Q版小人徹底消失不見。

每每打開手機,她都有些不習慣。

回到家,打開門的瞬間,溫和的明光迎面而來。

溫葶在門外頓了頓,亦是一種不習慣。

她下班下得晚,就算是盛夏,回到家裏也已天黑,從來沒有開門是光的情況。

“回來了?”

沙發上的年輕男人站起來,面前的茶幾上鋪著48色的線板、針線盒和圖紙、碎布。才剛安頓好新家,他就開始做起了活兒。

“嗯,回來了。”

他走向她,自然而然接過她手裏東西的那一刻,溫葶說不出的不習慣。

談不上高興,也談不上不高興。她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情,一時形容不來。

宮白蝶將東西放去鞋櫃上,又幫她脫下外套,“今天回來的也早。你不用顧慮我,按平常的時間來就行。”

他知道的,溫葶哪裏是準點下班的人,恨不得住在公司裏。

青年修長的手指落在她頸前,他為她解扣,濃長的睫毛半垂,投下一小片陰影。

溫葶退開一步,在宮白蝶微涼的擡眸中,回避他:“剛從外面回來,衣服臟,我自己來就好。”

宮白蝶眼裏的冷意頓時融化,他道,“哪裏那麽講究。”

“路上看見家漂亮的店。”溫葶自己脫了外套,指指那個紙袋,“你看喜不喜歡。”

宮白蝶打開袋子:“給我的?”

她進了廁所洗手,於水聲中回道,“是啊,你嘗嘗。”

看著包裝上的店鋪名,宮白蝶了然。

這是去年溫葶就留意過的店,可她總是太忙,下了班,店也關了門。

“你總算是買到了。”

浴室裏傳來回應:“我想讓你嘗嘗。”

很簡單的一句回答,卻令宮白蝶心尖一顫。

他收下袋子,壓住明快的心情,道:“先吃飯吧。”

“嗯,好。”

她換了衣服,走出來時桌上已擺好熱過的飯菜。三菜一湯,份量都少,留了份裝進飯盒,當做溫葶中午的便當。

香氣撲鼻,她的位子上擺好了碗筷,連椅子都被拉開,就等她坐下。

溫葶沒有就坐,她繞去宮白蝶座位後,俯身輕吻他的側頰,“太辛苦你了。”

宮白蝶喉結微滾,嗅到她身上的淡香。

這個吻輕浮客套,他知道裏面沒有多少真心。

連著一個月她都是這樣,虛情假意得他都懶得t說她。

等溫葶坐下,她照舊是對他的廚藝讚不絕口,又關心他這一天做了什麽,最後勸他別著急,慢慢來,多出去逛逛,缺錢了就告訴她。

她簡直像是從完美情人的模板裏走出來的,可宮白蝶只覺得好笑。

聽聽她說的什麽話:“你不用有負擔的,白蝶,家務太累的話就叫鐘點工吧,你好不容易從手機裏出來,不該把時間花費在這種事上。”

她笑得溫婉動人,渾然不見騎在他身上,抓著他的頭發往地上砸的瘋狂。

這麽溫柔的嗓音,曾歇斯底裏地罵他爛貨、罵他是萬人騎的男妓,罵他怎麽還不去死。

“撲哧。”

溫葶疑惑地看著忽然笑起來的宮白蝶:“怎麽了?”

“沒事。”宮白蝶支著頭,懶洋洋地催她,“快吃,吃完了來操.我。”

溫葶臉上的笑容頓時僵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宮白蝶別過頭,抑制不住地發笑。

“你、你是認真的嗎……”她露出一點無措驚慌,“會不會…太快了?白蝶,我不想對你太倉促。”

女人眼神躲閃,臉頰微紅,不自然地挽發。

但宮白蝶看進了她的眼底,那裏可沒有一點兒羞怯。她無所謂早做還是晚做,總歸他是她的創造物,是她的資產、她的一部分,像手一樣。

“說那麽好聽,不就是你不行。”宮白蝶揚唇,惡劣地笑,“你那腰真是爛透了。”

溫葶一噎。

要不是眼前的人和宮白蝶長得一模一樣,她這個親媽都認不出他是誰。

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把端方如玉的貴公子變成這樣?

是關服刺激到了他?

雖然她也不在乎他性格扭曲成了什麽樣,是她的宮白蝶就行,但溫葶隱隱感覺,見面以來,他似乎一直在試圖挑釁她。

她起先忍住了,耐著性子和顏悅色,他反而目露失望;相反,她沒控制住情緒,語氣稍硬時,他竟一臉期待——

期待什麽?他到底想讓她作出什麽反應?

和宮白蝶吵嘴沒有任何意義,她也沒必要逞強自己有多行。

溫葶眸光一轉,無奈苦笑,“是啊,一天到晚坐著,我的腰確實不好。”

她歉疚又不好意思地對他道,“白蝶,你還年輕,而我已經快三十了。嚴格來講,比起‘妻主’,我們的關系更偏向‘母子’,所以你不用對我有任何責任,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完全支持你和年輕的女孩子談戀愛。”

溫葶說完,眼見他漫不經心的調笑一點一點淡下。

那雙內勾外翹的鳳眸凝起寒意,“你想我和別的女人談?”

“我希望你能享受你的人生。”溫葶微笑,“和同齡的女孩子談戀愛是一種美好的經歷。”

“……我就知道,你那時說的是真心話。”他的語氣霎時森冷。

溫葶不解:“什麽真心話?”

“我就是個萬人騎的爛貨,是不是?”他盯著她,怒極反笑,“哈,是你把我賣去的妓院,現在嫌棄我臟了,看不上?”

溫葶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激烈,連忙安撫,“我怎麽會這麽想。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快樂,就像你說的,我的身體未必能滿足你,你有資格追求更好的體驗。”

“你非要拐著彎兒來罵我?”宮白蝶繞過桌子走向她,“在你心裏,我就那麽浪,沒了女人活不了?”

他逼近她身側,撐著她的椅背,五指用力泛白,小臂青筋浮起,將實木的椅背抓得微凹。

“以為在你的世界我就沒辦法了?”泛著雪蘭香的發尾劃至溫葶臉側,如冰涼的蛇尾掃過。

他俯身,逼視她,“別氣我,溫葶,你最清楚我的能耐了。”

掠奪的氣息剎那間籠罩了溫葶,她身體一僵,“別激動白蝶……這點小事我們坐下慢慢說。”

“小事?”他的驟然睜眸,情緒爆如銳針,“你管這叫小事?”

溫葶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

對宮白蝶來說,貞潔是要以死明志的頭頂大事。

青年頸側、額角的青筋悉數暴起,他盯著她,近乎帶著恨意。

被一個認識不久的成年男性如此壓迫,她該害怕、該立刻和他一刀兩斷。

但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令溫葶冷靜地看向了宮白蝶眼睛。

好紅,霧蒙蒙的,快要氣哭了。

“可,是你說的……我的腰的確不好。”溫葶別過眼,放輕了聲音,半是委屈半是難堪,“你都這樣嫌棄我了,我又能怎麽回答?”

“你給我兩巴掌啊。”

“……什麽?”

她的手被拉了起來,覆在了宮白蝶臉上。

他皺眉,不太自在地開口,“我有錯,你打我就是了,我又沒不讓。”

“什麽?”溫葶詫愕,旋即雙手捧住他的臉,“我怎麽能打你?我永遠不會打你的,白蝶,你也絕不能和對你使用暴力的人在一起,就算是我也一樣。”

宮白蝶睇她。

懶得譏諷她。

“我不在乎。”他覆上溫葶的手背,鳳眸如絲,舌尖沿著她的掌心緩緩頂.弄,“我就是哈嗯…樂意被你弄。怎麽弄都好。”

溫葶呼吸一屏。

那雙美眸勾魂攝魄,黏膩溫熱的觸感仿佛從掌心頂入心臟。

她可沒有談過這種級別的男朋友。

好吧,她已經表達過自己的開明溫柔了,他非想要,那她就給他。

“我也是,”她順勢笑道,“白蝶,我也愛你,只要是你,不論什麽性格我都接受。”

宮白蝶動作一頓,先前被氣紅的眼睛愈發嫣紅,他瞋了溫葶一眼。

早這樣多好,非要說那些廢話氣他。

“別親手了,”溫葶低吟,“親這裏,白蝶,親親我吧。”

心跳重響,他的呼吸當即紊亂。

宮白蝶睜著眼,視野之內唯有溫葶。

他偏頭,嘖嘖的水聲蔓延開來,溫葶勾著宮白蝶的脖頸,摸清了某種規律。

她在他稍稍分離時軟聲呢喃,“好舒服……白蝶,你親得真好。”

將熄的火種霎時熛燃,他扣著她的後腦,急促地吻了回去,閉著眼都止不住眼角泛紅。

半晌,在他即將結束之際,溫葶又一下下輕舔他的唇角,貓兒樣撒嬌,“好棒,還要。”

他的呼吸頻率頓時成了哭泣一樣。

良久,待他平覆下來,溫葶坐在他腿上,愧疚地親吻他眼下的蝶紋,“對不起,剛才是我說錯話了。”

唇上的鳳眸氤氳含霧,眼尾緋紅。他像頭吃飽的大貓似的,慵懶饜足。

這時候的宮白蝶好說話得很,何況從第一個吻開始他就消了氣,再難聽的話她也不是沒有罵過。

環著溫葶的腰,他懶懶地嗯了聲,算是掀過這一頁。

但溫葶不會。

妓院這個劇情,應該是橫在她和宮白蝶之間最大的一根刺,比她設置的宮家滅門都讓他痛恨。

雖然他能愛上讓自己家破人亡又淪落妓院的女人,本身就是件匪夷所思的離奇怪事,但溫葶還是想盡量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

“我真的很抱歉,”她倚在宮白蝶胸口,牽著他的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擁有自我意識……白蝶,這麽多年,你一個人該多麽痛苦啊。”

宮白蝶淡聲道,“我已經忘了。”

最痛苦的並非她設置的劇情,而是她離開他,天地皆寂的那一年黑暗。

稍一回想那段黑暗,哪怕他現在擁著她,宮白蝶也寒蟬若禁,恐懼交加。

“可我不能忘。”溫葶擡眸,五指插.入他的指縫,“白蝶,我會用餘生的時間來贖罪賠償。”

宮白蝶回握住她的手。

縱使知道這是她的花言巧語,是為了綁著他幹一輩子苦力,他聽著也舒坦。

“我雖然是創造你的人,但很多細節習慣我也可能一下子不能反應過來,就像是今天這樣。”溫葶柔聲道,“白蝶,如果我又哪裏做得不對了,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盡量修正的,好嗎?”

她此刻的聲音溫溫柔柔,輕輕慢慢,她說什麽都好。

“好。”宮白蝶斂眸,“我也一樣,溫葶……你不丟掉我,對我怎麽樣都好。”

“哎呀別這麽說,”溫葶蹙眉,“說得這麽可憐,讓我忍不住又想要親親你了。”

微突的喉結在她眼前澀然滾動,他低聲回道,“我又沒說不讓。”

溫葶彎眸,沒忍住笑。

反覆實驗中,她找到了宮白蝶的開關。

他比普通人類更好驅使,像個機器,餵兩句撒嬌就能不停做事,溫葶回家,連拖鞋都不用彎腰拿。

家務全包不說,他也不吃白飯,才搬完家,馬上接了單子做衣服、做娃娃。

宮白蝶實在是沒什麽可挑剔的,溫葶樂得多哄他幾句好話——有時候甚至都算不上是好話。t

曾有天周末,她淩晨五點起床上廁所,回來時發現廚房燈亮著。

溫葶進去一看,宮白蝶挽著袖子低頭揉面。

“今天周末,怎麽起那麽早。”她自後擁上了他,那腰又細又緊,根本不是人類所能保持的比例,抱著格外舒坦。

宮白蝶回眸,一早發現了她:“有個訂單要趕,先把你的早飯弄了。”

溫葶還困著,額頭抵在他背上,發出睡不醒的呻吟,“怎麽這麽賢惠呢,蝴蝶。”

宮白蝶沒有回答,眉眼悄悄柔和了幾分。

“離不開你了。”溫葶磨蹭著他,“不要離開我白蝶……想把你鎖起來,永遠只和我在一起。”

她是困迷糊了,隨口開的玩笑,一擡頭,他的耳朵卻紅了。

“呵。”他哼唧。

溫葶一楞,偏頭去看他的臉。

晨輝透過窗,照得他膚色暖白,滿臉的溫柔繾綣中攜著一絲羞意。

這對宮白蝶來說,也能算是誇獎的好話。

溫葶覺得這人真是沒救了,骨子裏揮之不去的封建男德,居然能和殺自己全家,把他丟去妓院的女人談情說愛,毫無芥蒂地愛上她。

這般想著,溫葶隨即又驚覺,沒救的是她。

她只是想哄好了他,讓他和她結婚,為她分攤生活壓力,可才相處一個多月她竟越來越覺得……宮白蝶有些可愛可憐在身上。

可既然對她沒什麽損失,溫葶也就放任自流,繼續了這樣的生活。

兩人在新的出租房裏安頓好,沒過多久,溫葶妹妹的預產期就到了。

溫父溫母提前兩天坐高鐵過來,淩晨一點,羊水破了,兩人立刻給溫葶打電話。

溫葶睡得正沈,宮白蝶替她接的電話。

剛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就傳來中年女人焦急的聲音:“葶啊,你妹妹羊水破了,你快來啊!”

宮白蝶皺眉,掃過床頭的電子鐘。

今天可不是周末,明天七點半溫葶就要起床。

但打電話來的是她母親,既算他的祖母,又是他的岳母。

宮白蝶好聲好氣地回道,“您別急,我馬上過去。”

電話另頭頓時死寂。

隔了會兒,傳來小心翼翼的詢問:“……你是?”

“未及拜訪,我是溫葶的未婚夫,宮白蝶。”

溫葶終於是被吵醒了,她翻了身,困倦地問:“怎麽了親愛的,在和誰說話?”

“是母親。”宮白蝶將手機拿遠了些,告訴她,“母親說,妹妹羊水破了。”

溫葶登時驚醒。

她急忙將手機奪過來,對著電話另一頭受驚的溫母解釋。

“好好、好的。”

“有醫生在呢,你和爸在酒店歇著吧,我現在過去。”

“行吧,那你們找個地方坐坐。”

掛了電話,她立刻下床穿衣。

“這個點兒了,你真要過去?”宮白蝶擰眉。

“我妹妹肚子裏這個孩子,之前產檢就說頭比較大,不好生。她和老公又堅持順產。”溫葶系上扣子,臉色也不好看,“我弟不在首都,就我爸媽陪著,說不過去。”

“有什麽說不過去的,產房裏有醫生護士,外面有她老公,為什麽要你去。”他在她手機裏住了那麽多年,可是知道溫葶和兩個弟弟妹妹的關系。

三人感情一般,沒什麽矛盾,但也聯絡不多。

“你明天還有早會,”宮白蝶拉住她,“我去陪。”

“你去算什麽。”

“我見的可比你多,閣裏的男人多得是偷偷懷上的。”

“我不是說這個。家裏第一次有人生孩子,我還是得去。”溫葶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回眸,若有所思地看他,“不過你要是願意,和我一塊兒去吧。”

宮白蝶挑眉。

她解釋道,“我爸媽都在,正好趁這個機會把你介紹給他們。就說我們在準備婚禮了,這樣他們也不好意思再讓我去妹妹家裏給她坐月子。”

她說完,見宮白蝶忽而笑了。

他想起了在怪談裏,他初次以“宮白蝶”的身份出現。

溫葶甫一確認他的身份,馬上甩出一大堆推理分析,詢問他的意見想法。

現在也是一樣。

才認識了一個多月,她竟直白了當地對他說“這樣他們也不好意思再讓我去妹妹家裏給她坐月子”。

以溫葶的性格,絕不會對外人說出這種暴露自己冷漠自私的話,這話也根本沒必要告訴他。

“是了,剛剛在電話裏打過招呼,是該當面問候。”宮白蝶頗為愉快地應下。

溫葶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大概是因為能見父母,這戀愛腦感到高興罷了。

她匆匆洗漱,打車到樓下。

準備走的時候,見宮白蝶提著個袋子。

“拿的什麽?”她問。

“昨天剩的豆沙花卷、刀切饅頭,還有兩罐八寶粥。”

溫葶:“我不餓。”

她被宮白蝶掃了一眼,那眼神裏帶著嫌棄和無奈,“是給父親母親的。”

“兩個老人熬一夜,天亮了還得照顧女兒和孩子,給他們帶著。”他又拿了圍巾給她繞上,“你的早餐,我來得及就回來給你做,來不及你就自己去公司樓下買吧。夜裏冷,頭別吹風。”

溫葶:“啊……”

作為一個古風乙游男主,他未免太會過日子,不給她任何乙游女主的夢幻戀愛感。

兩人到的時候,妹妹已經開了十指。

隔得遠,聽不見裏面的動靜,但護士一說這話,溫母就坐在椅子上掉眼淚。

“爸、媽。”溫葶快走兩步,又看向站在手術室門前的男人,“妹夫。都還好吧?”

“還好,醫生護士在裏面。”溫父目光指向溫葶身後,“這位是?”

宮白蝶低頭,“初次問候,我是溫葶的未婚夫。”

三人懵住。

“啊,你好你好。”溫父驚疑地伸出手來,“剛剛電話裏是你對吧,小宮?”

宮白蝶笑:“是的,父親。”

“父…”老人一噎,“先緩緩吧,才第一次見面哈。”

溫母一把扯過溫葶,“你跟我來下。”

溫葶對宮白蝶示意,他點了點頭。

母女倆去了樓梯間,溫母立刻詢問:“怎麽回事你,上個月還說不想結婚,怎麽出來個未婚夫!”甚至不是男朋友。

“很早就認識了。”溫葶道,“已經八年了,覺得合適就成家了。”

“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之前他年紀太小,十幾二十歲的,我哪裏好意思說。”

溫母確實看出來宮白蝶不大,狐疑地確認:“他幾歲了?”

“二十三。”

“二十三?”她震驚,“你瘋了溫葶,這個歲數了,你找個二十三的男的,一個不定性,另一個……”她壓低聲音,“你讓別人怎麽看你!”

“差六歲而已,”溫葶好笑,“你還給我介紹過差八歲的,有什麽不可以。”

“那是比你大八歲,你…”溫母指著她,“你看看他那個樣子,一點兒不像個男人,留著長發,長得比女人還白,就跟那個妖精似的,這種男人怎麽靠得住?”

“好了媽。”溫葶打斷她,“除了他,我誰也不要。你們同不同意的,反正我們已經同居了,不出意外年底領證。”

“你要氣死我們啊溫葶!”

溫葶知道父母不待見宮白蝶的原因,擔心她有,怕被村裏人議論也有。

她不在乎背後的閑言碎語,只擔心宮白蝶聽了不高興,一怒之下離開她。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宮白蝶對溫葶的擔憂不以為意,“我早習慣了那些話。”

這個世界,溫葶不是游戲女主那樣的簪纓世家,他也沒在妓院裏滾過一遭。

那才真的被戳脊梁。

“你也不用怕我對婆母不孝。”宮白蝶道,“長輩面前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心裏有數。倒是你……我跟你了那麽多年,你對父母未免耐心太少。”

溫葶目光微移,稍有些被戳中的心虛。

宮白蝶問都不用問,就知道她心裏怎麽想,“我也知道他們在經濟事業上沒能幫到你,平常說話也不那麽好聽,可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總歸以後有我在,家裏的關系我幫你打理,你少說話,拿出在公司的假笑就行。”

“……”溫葶埋進他懷裏,“別說了,越說我越愧疚。”

“這又有什麽可愧疚的?”

“就是覺得特別對不起你。”溫葶抱著他,“你這麽好,卻要白白被說閑話。”

“少操這些閑心。”宮白蝶用目光指了指她帶回家的工作,“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快點弄完,早點幹我。”

溫葶已經開始習慣了他這麽說話。

“不行,今天還有別的事。”她給宮白蝶發去幾個鏈接,“看看。”

宮白蝶點開。

滿屏喜紅。

他看向溫葶,溫葶笑道,“國慶之後怎麽樣?避開高峰t,天氣正好。”

屏幕上的繡衣燦燦。

宮白蝶穿了不知多少次的嫁衣,嫁衣對他來說,並不是幸福的終點,而是噩夢的開始。

但在游戲裏,他總歸能從頭再來,現在的他卻沒了機會。

他真的決定了麽——他看向溫葶,女人笑靨溫婉,可眼裏凈是粉飾不住的算計。

他們見面已經很久了,她到現在才提結婚,是因為最近三個月他有了不錯的收入。

“我不穿這個。”宮白蝶關掉網頁。

“嗯?後面還有幾套,你再看看?”

“我要辦西式的。”

溫葶感到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喜歡中式婚禮。”

“那些膩了。”他的餘光落在她臉上,回想起怪談的第一個夢境。

他已見過了她穿喜服的模樣。

所謂的恨實在可笑,恨到開啟怪談的第一晚,他首先做的是讓她穿上他拼拼湊湊出來的嫁衣,與他花燭洞房。

“我想要不一樣的。”

他見過了她一身鸞衣,還未曾見過她穿婚紗的模樣。

“沒問題。”溫葶莞爾,吻著他的下顎,“只要我可愛的蝴蝶願意和我在一起,一切都按你的想法。”

宮白蝶偏首,讓那一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撫過溫葶的側頰,深入她的唇瓣。

呼吸交織,夜幕靜謐,房內是溫和的暖光。

幽幽的雪蘭香氣鋪開,絲絲縷縷地勾在兩人身上。

“溫葶。”

“嗯?”

相濡以沫的溫存間,他貼著她的唇舌低語:“我永遠不會負你。”

溫葶剛要挽笑,忽而一楞。

恍惚間,她眼前閃過似火的暮霭,燒得澄黃紫紅的天穹。

她似乎看見糾纏半空的兩股長發,它們被高層的獵風吹得飛揚,不停抽舞,縱情潑墨。

這場景陌生而熟悉。

「只要你愛我——溫葶,我永遠不會負你。」

風聲卷攜著誰的聲音,這一瞬的心悸心慌令她沒辦法輕佻地敷衍過去。

頓了頓,她在那莫名的悵惘下匆匆轉移話題:“那我找點西式婚禮的資料,你想要普通一點兒在酒店,還是正式一點兒在教堂?”

宮白蝶睨她:“隨你。”

她又不會為了準備婚禮而請假,怎麽辦還不都是他的活兒。

他實在是了解溫葶,後續的婚禮籌備間溫葶幾乎沒有參與。

她什麽事兒都不管,卻能營造出一種自己很上心的架勢。

問她捧花要什麽樣,她說:“只要是你選的,我都喜歡。”

她還不是純粹敷衍,要是宮白蝶發來幾種選擇讓她挑,她也看似認真地回應:“這張藍色看著簡潔清爽,銀色的質感不錯,粉紅的好像稍微弱一點,不過要是你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在其他配飾上做點修改。一切都看你。”

宮白蝶問她:“你知道我們是在選什麽嗎?”

溫葶:……

宮白蝶:“還沒翻到記錄?屏幕都劃燙了吧。”

溫葶:……

溫葶:“:P”

她都發“:P”了,他除了體諒她,還能怎麽樣。

沒有第二個人指手畫腳反而省事,何況溫葶這個氣氛組當得很好,給足了宮白蝶情緒價值。

她每天回家都帶點兒小禮物,一進門就抱著宮白蝶愧疚地慰問誇獎。

哪怕知道溫葶是裝的,宮白蝶也極為受用。

他忙著籌備婚禮,忙著結交溫葶的家人,還要忙著自己的訂單生意,眨眼間就到了日子。

溫家二老猶有顧慮,婚禮當日,溫父挽著溫葶,站在酒店會廳門外時,還是忍不住勸說:“葶啊……”

溫葶轉頭。

為了今天,特地將兩鬢染得黑亮的老人愁著眉:“不再想想了?”

“爸…”“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主見,小宮也確實是個好孩子,知書達理、對我們兩個老的那麽上心,可他、可他…”溫父實在邁不過心裏那道坎兒,“比你小那麽多不說,一個男的又是留長發,又是靠繡花賺錢——這怎麽能…”

“爸,我心裏有數。”

從溫葶說要結婚開始,這話題已經重覆了無數遍。

直到今天,溫父還是忍不住重提:“唉,你平常是有數的,我就怕你被他那張臉迷住,腦子也渾了。”

溫葶失笑:“他是長得不錯,可那麽多男明星,你見我喜歡過誰?我可不在乎男人的臉。”

“那你到底是為什麽…”溫父話未問完,會廳的大門忽而打開,傳來司儀振奮高亢的聲音:

“有請新娘父親和新娘入場!”

禮花彭然炸開,粼粼的彩緞和金片翩翩落下。

滿廳的目光匯聚門口,溫父不得不將話擱置,微微僵硬地挺起胸膛。

溫葶挽著他的手,走在父親身側。

紅毯的對面,是一身新裝的宮白蝶。

他一身雪白西裝,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茍紮起,墜在腰際。

那雙鳳眸穿過會廳,筆直註視著溫葶,仿佛天地皆寂,唯有她而已。

才行過半段紅毯,他已走下臺來迎。

溫父側身,看著身邊的女兒迫不及待地將手放去男人的掌心。

溫家二老無數遍的勸說,得到過無數遍相同的答案。

她總是說,她選他,只是因為他適合結婚而已。

只是適合嗎?

溫父悵然若失地松手,看著女兒攜著新郎邁步前行。

新郎的耳尖泛著薄薄的紅意,而她笑得春光爛漫,步履輕快,璨然若星。

偶一對視,她眸中的笑意愈發濃郁。

溫父從未見過生性冷淡的大女兒這般熱愛過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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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元二·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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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再一章番外,說是番外其實算是後日談,有一些伏筆收回,比較推薦看。

後天是新單元,和前面兩個又是不太一樣的風格,我個人很喜歡第三個單元的女主,希望大家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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