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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三十九章 狂想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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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三十九章 狂想大廈

溫葶遠遠避開一只紅色的蝴蝶。

與虎謀皮固然危險, 但要是和宮白蝶撕破臉,她馬上就會死掉。

游戲和男主都變得亂七八糟,但有些事情還是沒有變的, 比如宮白蝶的內核人設。

“白蝶, 我回來了。”越過紅蝶,溫葶在門簾外叩了叩門框。

府裏只剩下幾個家生奴,他們院子裏的更是全都遣散了。

沒有人通報, 她就站在門口等待。

房裏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 等溫葶打算提高點音量時,暗色的門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撩起。

隔光的簾後露出半張淡漠的臉, “來就來了,還要我給你打簾子。”

溫葶詫異, 他完全可以像辦公室主任那樣說一聲“進”。

撕開偽裝後的宮白蝶,總是在怨夫和男鬼間切換。

比起溫良賢淑的美人, 這種性格頗有婚後的實感。

他一天天陰陽怪氣的,倒也容易哄。

那只手推著簾櫳, 側身讓她進屋。

溫葶趁他讓道前從他臂彎下鉆進懷裏。

她笑盈盈地貼著他,變出一把花束,柔聲說:“有禮物要給你嘛。”

他掃了眼那花,轉身就走, 不說要也不說不要。

溫葶跟在他身後,“不喜歡?”

宮白蝶沒有回答, 躺回榻上看書,是他游戲裏常用的待機動作。

“喜歡?”溫葶蹲在他面前,和書並排。

宮白蝶不屑回答這問題,她抿唇, 牽住了t他一點袖子,“親愛的,這是我用心挑選的禮物,你別那麽冷淡。”

這話說得有點不高興了,明知道他碾死她就和碾死螞蟻一樣簡單,還敢指責抱怨。

宮白蝶指節收緊,“這麽普通的花,我真看不出用心。”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真刻薄。”

「偽君子,我討厭你」

她又在用甜蜜的口吻說這種話,撒嬌調情從來不看場合。

喉結滾動,宮白蝶俯身,幽幽盯著她,咧嘴發笑,“那你大可以恨我。”

溫葶把花摔他身上,“討厭鬼,吃飯前別來找我。”

他身上是七零八落的花瓣。望著溫葶離開的背影,宮白蝶撚起兩片月季放入口中。

他倚在榻上咀嚼。

苦澀的花汁麻痹了舌頭,他直勾勾盯著溫葶離開的方向,一片接片地撿起花瓣放入口中,最後直接拔下整朵花吃掉,宛如在咀嚼她的血肉。

這女人從裏到外的可惡,唯獨罵他時搖曳生姿。

不管是橋揉造作的“討厭”,還是面目猙獰的“婊子”,都令他暢快舒爽。

大概是物以稀為貴,她難得說幾次真心話,聽著順耳不少。

溫葶砸了花就回房補覺,她也知道自己的舉止十分危險。

很奇怪,即便知道宮白蝶黑化,她也生不出多少恐懼,裝模作樣了兩天就恢覆了正常交談,而他果然也不會因為自己態度不好就翻臉殺她。

她怎麽就對他那麽放心?因為他是她一手制作的?

溫葶歸結於他們太熟了。

人會怕鬼,但不會害怕父母的鬼魂;會害怕屍體,但不會害怕自己孩子的屍體。

她對宮白蝶,應該就是這樣。

就算她真的惹怒了他,他也好哄得很。

溫葶已然發現,宮白蝶抵擋不了她的撒嬌。

只要用著撒嬌的語氣和姿態,就是騎在他頭上罵他,他都臉紅心跳。

二十歲的毛頭小子罷了。

上午發生了不愉快,他中午果然也還準時叫她吃飯,淡著臉擺了一桌子菜。

“對不起呀白蝶,我上午對你太沒有耐心了。”溫葶拉著他的手道歉,“我不該自以為是,要求你必須喜歡我的禮物。”

宮白蝶睨了她一眼,勾起唇角。

被迫對著他委曲求全,她心裏不知道多少惡心。

“我真是太激動了,”溫葶執起他的手,“但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對不對?”

“……”揚起的唇角落下,宮白蝶面無表情移開目光。

“嗯。”片刻,他輕輕應下。

“哎呀,我老公怎麽這麽通情達理呀。”溫葶頓時笑了,食指在他掌心搔刮,“趁這個機會,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吧。”

“有什麽必要。”宮白蝶漠然道,“你只管送你的,不喜歡的我自會扔掉。”

“收到不喜歡的禮物心裏總是會不舒服的,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任何不愉快。”

宮白蝶呼吸一屏。

她也有臉說這話?

他們認識了兩千六百多個日夜,除去她拋棄他的那四百個,剩下的日子裏他收到的禮物中,兩千一百五十三個都是系統贈送玩家的免費禮盒。

那些廉價的、敷衍的愛心盒子堆滿了他的世界,每一個裏面都空空蕩蕩。

溫葶軟下聲來,指腹捏著他的手掌,輕柔開腔,“而且,我想要了解你喜好呀。告訴我,好不好?”

“……我沒什麽不喜歡的。”宮白蝶抽回手,“那束花我已經用掉了。”

“用掉了?”

溫葶尚未理解花束要怎麽“用掉”,男人忽而靠近。

他貼著她的鼻尖,“可以了溫葶,我看煩你的演技了。”

一縷烏發從他額角滑落,掠過溫葶的睫毛。

又刺又癢。

呼吸之間是澀然的花香,她反應過來宮白蝶是怎麽“用掉”的。

“什麽演技?”她疑惑。

“不必忍著,”那血色的紅唇扯出笑意,“心裏怎麽想的,你大可以說出口。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厭惡我。”

溫葶咯噔了一下,“什麽……你怎麽會有這樣的誤會?”

宮白蝶退開,眉眼皆笑:“哈,你該不會說你是真心喜歡我?”

“我…”她還沒說話,那雙鳳眸冰涼睇來:“你碰都不碰我一下。”

溫葶的笑容僵了一瞬。

“天啊,”她很快調整過來,受傷驚愕,“我不知道……對不起白蝶,我沒想到竟然讓你有了這樣的誤會。你怎麽能、怎麽能這麽想我呢。”

宮白蝶看膩了她這幅表情。她不知道對多少人用過這套模版,開頭結尾的語氣分毫不差,比他還像個設定好對話的游戲角色,仿佛與她無關,一切全都是別人的錯。

他懶懶地靠著椅背,聽她繼續胡說八道。

“我、嗯……該怎麽說好呢,”她為難地繞著胸前的發梢,“一開始我是擔心你作為新君入門沒習慣新環境;後來我隱約察覺到你和那些蝴蝶有所聯系,不敢確定你的心意,所以才沒有冒然碰你。”

“你現在確定了。”他打斷她的托詞,把拔絲地瓜往她面前一推,“快吃,吃完了操.我。”

溫葶瞇眸。

宮白蝶瞧見了她的眼神,心情頓時明媚美好。

她大概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制作出的溫順文雅的宮白蝶會說出這麽低俗粗鄙的話。

他是不知道她到底為什麽認定了“宮白蝶”;

如果是“宮白蝶”身上有什麽特質吸引了她,那他就把“宮白蝶”砸個稀巴爛。

這一層還沒結束,賭約還沒有分出勝負。

溫葶確實震驚。

她討厭粗俗的男人,也討厭強迫性的男女關系。

不過宮白蝶有些特殊。

溫葶形容不出這種微妙的感受,但對於宮白蝶,她非常放心——

他的動作、表情、人生經歷,連每一根頭發絲都是她親手做的。

即便後來宮白蝶幾經轉手,但他所有劇情到底是在她手裏完成的,她太熟悉他了,聽他說臟話就仿佛突然發現自己背上有顆紅痣一樣,新鮮稀奇。

“我知道了。”溫葶拿起筷子,對宮白蝶道,“不過可以稍微晚點嗎。”

宮白蝶挑眉。

“吃完得漱口洗澡,和你的第一次,我不想帶著一股飯菜味道。”

那股迫切感再度絞上宮白蝶的心臟,和她跪在地上專註為他描畫時一樣。

只要她用心,沒有人逃脫得了。

他不能忘了,她對他射出子彈時的模樣。

自己的東西,就算是屎也不難接受,何況宮白蝶確有妖孽的美貌。

溫葶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上了床。

她擔心了一會兒宮白蝶是不是要榨幹她的元氣、生命力,再一想,他要吸她早就用蝴蝶吸了,沒必要把過程弄得那麽長。

拔步床像是一只閨中密盒,隔絕了外界的幹擾,又將床內的一切放大。

雪蘭的幽香被鎖在床裏,在升高的體溫和細密的喘息間變成融融暖香。

溫葶惝恍地搭著緊窄的腰,迷迷糊糊地想,有什麽不對……

女尊世界,她不能這麽弱勢。

她得支棱起來……“唔!”

宮白蝶聽見了她的痛呼,溫葶扶著後腰呻.吟,迷離潮紅的臉瞬間痛苦蜷縮。

扭、扭到了……

“廢物。”他刻薄地幸災樂禍,埋在她肩上笑得顫抖,“我給你揉揉?”

溫葶閉了閉眼。

為什麽女主早睡早起、清淡飲食還習武健身的身體,和她坐辦公室的一樣弱。

不僅腰椎嘎嘣一聲響,腳腕也莫名隱隱作痛。

“麻煩你了。”她一點兒不逞強,從善如流地轉過身趴在床上。

背上的長發被一只手撈起,溫涼的黏膩感順著她的尾椎往上游。

如同一條濕潤的蛇,徐徐爬過背部。

溫葶抓緊了床單,那條蛇爬至頂部,環繞在她的脖頸上,含住了她的耳朵。

他按著她的後腰揉動,在她上半身留下細碎的吻,每每溫葶沈溺其中,就冷不丁咬她一口。

“你怎麽、這麽壞啊。”溫葶欲哭無淚,走鋼絲般提心吊膽。

“不喜歡我的方式?”宮白蝶含著她的耳尖,“那你來幹我——你起得來麽?”

溫葶努力了下,又躺了回去。

她抱著宮白蝶的胳膊咬回去,牙齒和舌尖輕輕地磨,比起報覆更像撒嬌。

她含糊地輕哼:“饒了我吧老公……”

宮白蝶的牙齒僵在她背上。

雪白妙曼的背部已布滿牙印,泛紅的牙印,像是紅蝶翅膀的外廓。

他抓著她的頭發,舌尖舔過犬牙,“哼唧什麽。”

“哎呀,”溫葶嘆氣,“我說——老公、親愛的,人家好痛,求求你放過我吧。”

怎麽女尊社會的男人也愛這一套。

她暗自祈禱著他別像男尊社會的男人那樣聽完更加興奮,抓著她問個沒完沒了。

豁然之間,天旋地轉。

溫葶楞了下,被宮白蝶掐腰抱起來。

他們互換了位置,他躺在下面,三千青絲在錦被上如墨鋪開,媚眼氤氳,不自然地別過頭。

溫葶坐在他身上,不明白t他的意思。

他咬著唇,用大腿催她,“動啊。”

溫葶反應了好久才意識到,他交出了主權。

為什麽突然臣服——就因為她跟他撒了嬌?

哎呀,未免太過單純好哄。

溫葶不能完全確定,又試驗了幾次。

她磨磨蹭蹭的,很快讓宮白蝶皺眉,只要他面露不耐,她就夾著嗓子逗他,“寶貝、寶貝蝴蝶,我好喜歡你呀,你喜不喜歡我?”

他該陰陽怪氣或是不屑嘲諷。

可只要她聲音夠甜夠軟,他就咬著自己的下唇,窘迫地扭過頭。

“告訴我嘛,”溫葶撫上他的胸口,“說呀。”

宮白蝶擡起小臂遮住眼睛。

他在淩亂的發絲間隱忍喘息,喉結艱澀地滾動,“……不要撒嬌,溫葶。”

那嗓音喑啞低沈,再不像男鬼怨夫,純粹是個被大姐姐捉弄的男生。

溫葶眼裏含笑。

“好親愛的,”她勾發彎腰,在他鎖骨落下一吻,“都聽你的。”

唇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宮白蝶的腰身比例其實有點問題,她第一次畫成男,有些細節處理的不夠好。

他臉上的蝶紋也不該用白色,燙傷後留下粉色的印記會更澀氣,也更合理。

這具年輕肉.體如兒時的百寶箱,每一處都是溫葶的回憶。

五指張開,覆上那塊飽滿的胸肌,溫葶低吟:“放松點兒,這麽硬都不好摸了。”

肌肉兀地收縮,沒有放松而是更加繃緊。

溫葶看著,忽地感到違和——

好像不該是這個比例,要更…健壯、更緊實、也更協調一點……

她的動作停了,宮白蝶難耐地扭腰。

這不透風的拔步床悶得他滲出細汗,他被溫葶糟糕透頂的腰力折磨得快要發瘋。

廢物,她操不動他,就讓他來伺候。

眼底劃過躁氣,宮白蝶試圖翻身,一擡眸,赫然對上溫葶渙散失焦的瞳孔。

他瞬間清醒,從她的甜言蜜語裏抽身。

怪談積累至今的能量全部耗盡,就連體內燕子的羽毛也僅剩小半。

他的力量越來越弱,連溫葶的記憶都無法穩住了。

宮白蝶斂眸。

他一把捂住溫葶混亂的雙眼,將她壓在了枕上。

“咳……”她猝不及防被頂得咳嗽。

“等、等等——”溫葶剛從那片刻的失神中清醒,眼睛被他遮在掌下。

“怎麽了…幹什麽呀。”視野一片黑暗,唯有他手上的雪蘭香,她被撞得聲音破碎,說不出完整的話。

宮白蝶沒再給她機會撒嬌。

溫葶起先還打算安撫他,試圖說話的過程中咬到了舌頭,她立刻放棄了。

算了,正是一撩就瘋的年紀,隨他去吧。

她咿咿嗯嗯地擺爛,分明是疾風驟雨,漸漸的溫葶竟覺出了一絲哀傷。

窗外的風似乎很大,混沌朦朧之際,她聽見了嗚嗚咽咽的風聲。

那聲音哀婉空寂,宛如連綿不絕的塤。

塤……

她明明從未聽過塤音。

被蒙住了眼睛,溫葶卻好似看到了某種絢爛的極光,伴隨著童話式的音樂,有一座廢墟般的游樂園在她腦海裏沒完沒了地旋轉。

好詭異。

她累得昏睡過去,再也不敢輕視毛頭小子。

歇了半日,溫葶終於行動自如。

“好了,”推開越來越近、即將吻上她唇角的男人,溫葶拿起一面地圖橫在他們之間,“這就是附近山賊強盜的分布點。”

她用朱砂圈了幾個圈給宮白蝶看,“這三處往返不需半日,我們現在動身,放完蝴蝶去游個湖,吃完晚飯,蝴蝶也該下山了。這樣能趕在十……亥時回來。”

說完,她征求宮白蝶的意見:“你覺得怎麽樣?”

宮白蝶沈默地看著地圖上的各種標記。

良久,他哂笑,“你還真準備拿活人養我了。溫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麽?”

“我知道沒有人能私自處決他人的性命,哪怕這些強盜殺人如麻也該交給官府和律法。”溫葶嘆息,“不過,這本就是個吃人的社會。達官貴人們用的一針一線都是從人身上剝削而來,白蝶,你別對我要求那麽高。”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養大了我的胃口,我會吃的越來越多。”

“這天下多的是該死之人,”溫葶不以為意地笑,“到了那一天,我會送你出去覓食。你要是願意,就吃些惡人,當為民除害;要是不願——只要事情不鬧到皇帝那兒,我都可以擺平。我沒有看見,就當沒有,吃完回來,你依舊是我摯愛的丈夫。”

宮白蝶瞇眸,“你就從來沒想過要趕走我的這個麻煩?”

“我想過。”溫葶如實說,“但我覺得,你不會走,還會氣得掐死我。”

宮白蝶輕笑出聲,“你倒是了解我。”

溫葶彎了彎眼眸,“是啊,你是我最了解的人了。”

宮白蝶臉上的笑意頓時散去。

她一連說了兩句實話,他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爽。

溫葶疑惑:“怎麽了?”

她剛問出口,嘴唇就被堵住。

清冽的雪蘭香襲來,不由分說地侵占她的口鼻。

溫葶很快軟下身,輕拍宮白蝶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

是因為年輕麽……他的吻、他的性.愛總是帶著死別般的決絕與瘋狂。

唇舌交纏的喘息中,她模模糊糊聽見他喃喃了一句:“你贏了……溫葶,你贏了。”

“嗯?”她沒怎麽聽清,問他說什麽。

他沒有回答,埋首在她肩上。

按照溫葶的計劃,皇城周邊幾處匪窩都成了宮白蝶的糧倉。

府裏不再有人病了,可辭退了那麽多人,傳出了流言,許多家仆都請辭離開。

來府裏找溫葶喝酒的權貴們也少了,園子裏的花死的死、枯的枯,偶爾有一抹亮色,無一例外都是停歇的紅蝶。

無獨有偶,天氣也總是不好。

溫葶從床上醒來,透過鏤空的床架看了眼窗外。

外面陰沈昏暗,隨時就要暴雨傾盆一般。

她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打算起來去街上看看,被枕邊的男人扯了回去。

“醒了?”他勾著她的腰,舔舔嘴唇,“那就繼續。”

他簡直是在爭分奪秒。

溫葶實在是吃不消,不只是肉.體,精神上也吃不消。她切實感覺到自己睡眠的時間變長了,每天要花一半的時間在睡覺上。

她體力不濟昏睡,宮白蝶這個提出主張的人竟然也總是昏昏然地沈睡。

待溫葶回神,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這張拔步床了。

三天?五天?

她冒出一身冷汗,趁著宮白蝶沈睡,掀開被子往外走。

今天說什麽都要出門了。

邁出匣子似的床,溫葶推開房門,頓了一下。

門打不開……

她詫異回頭,拔步床裏沒有動靜,宮白蝶還在睡著。

什麽時候鎖的門?他鎖門幹嘛。

弄不開這門,她轉而走向窗戶。

窗戶很寬大,離地只有半人高,不難翻出去。

溫葶推開窗頁,扒著窗臺往外爬,腳卻伸不出窗。

她驚疑地蹬了蹬腿,空曠的院子就在窗外,她的腳卻無法出去——簡直像是,有一堵空氣墻擋在窗戶前。

怎麽回事……

她略有慌神,跑去另一側的窗戶嘗試。

依舊是被封死。

窗外的景色如此逼真,還有鳥雀掠過庭中,可她無法向外探出一點!

溫葶不死心,離開窗戶又去試門。

一轉身,她兀地撞入一具冰涼的懷抱。

披著紅袍的宮白蝶正站在她身後笑。

溫葶退了半步,抵住了墻。

“你醒了……”

“嗯。”他撫上溫葶的臉,“不是和你說了,我不醒,就給我兩巴掌。”

“……”悚然間夾雜了一絲無語,“親愛的,你的臉都發青了,出門走走吧。”

宮白蝶不甚在意,“不用管,正常。”

“這還正常?”溫葶匪夷所思,拉著他下垂的衣袖指向門窗,“還有這門、這窗戶,為什麽出不去了!”

“哦?”宮白蝶探身一看,唇邊泛起笑意,“開始結繭了。”

“……什麽?”溫葶茫然。

“結繭了。”宮白蝶擡手,覆上了窗戶。

伸出窗外,他的手指被無形的障礙擋住。

男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自言自語般,“終於結束了。”

“什麽意思!”溫葶扯住他的紅袍,“給我解釋清楚。”

“別擔心溫葶,我們至少還有七天的時間。”宮白蝶從窗前回身,心情愉悅,甚至有些亢奮,“想不想操.我?還是想吃點什麽?”

溫葶疾聲:“我讓你給我解釋,什麽叫做‘結繭了’。”

他嘖了一聲,譴責她的死纏爛打不解風情,“要我怎麽解釋?蝴蝶都要結繭。繭裏的蟲子會化成一灘白漿,重新分化,積蓄夠力量就能破繭成蝶。”

“不過如你所見,我已是一具幹涸的空殼,沒了力量,成繭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步。”

他說的莫名其妙,但溫葶竟隱約能夠理解這段抽象。

良久t,她消化了他彎彎繞繞的話:“……我要死了?”

很遺憾,在怪談裏他無論如何是殺不死人的。

“是沈睡。你會和我一起化成膿水,凝結一團,永眠在這個繭裏。”宮白蝶觀察了下窗子上繭的情況,“最多還有七天。”

“來吧溫葶,”他張開手,松松垮垮的寬袍打開,像極了一只紅蝶,“最後七天,你想要什麽我都會滿足你。”

錯愕和震怒一並湧上溫葶心頭,她一時沒有反應。

這幅表情有意思極了,宮白蝶撐著膝蓋,彎腰去看她的臉,墨色的長發拖了一地。

他歪著頭對她笑,“好久沒有招妓了,你是不是想了?”

“你是要聽琵琶還是琴,投壺還是打牌,想聊詩詞還是聽曲兒?”他癡癡地笑,“可以溫葶,可以!我在南方當了十年名妓,你想什麽我都滿足你。”

啪——!

溫葶終於是理解了現狀,反手給了這張昳麗的臉一耳光。

宮白蝶楞了下。

他摸著臉上的紅印,看著溫葶冷怒的表情,猛地扣住她打紅了的手,從腕下的青筋一路舔至指尖,黏糊糊地哼笑:“好啊,你拿我當個娼夫也沒關系。最後幾天,我樂意伺候你。”

溫葶猛地抽手,掌心膩滑濕冷,

“為什麽!”她失望至極、憤怒無比,“我對你還不夠好?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想方設法幫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這是什麽話?”宮白蝶施施然地笑,“既然你那麽愛我,和我一起化蝶難道不浪漫麽。這可是千古絕唱。”

太陽穴突突地跳,溫葶極力讓自己冷靜,“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在遵守對你的承諾。”他沒頭沒尾地說,指甲扣刮臉上的巴掌印。

“什麽承諾?”

他又不說話了,溫葶揉著太陽穴,“宮白蝶,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是我表達的誠意不夠麽,為什麽你要作出這麽極端的行徑。”

“……太晚了溫葶。”

他忽地收起了浮誇的笑容,雙鳳眸半耷,長長嘆息,“就到這兒吧,必須結束了。”

他沒有力氣創出下一層幻境了。

“真的沒法談了?”溫葶凝望他。

她其實不必意外,這麽個非人類的怪物,真能和平共處才是奇怪。無端的,比起驚恐,她更多的是憤怒——

總是一幅死人樣,動不動發瘋,把她好端端的生活全毀了!

男人如吐完絲的毛蟲,膚色氣場都趨於黯淡,精疲力盡,掏空了一切。她這時候才發現,他並不龍精虎猛,反而過分削瘦。

無法溝通,唯有沈默。

溫葶怒極反笑,“好。”

她後退兩步,猛地沖向宮白蝶。

這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居然真的將風中枯葉般的宮白蝶撞倒在地。

他被她突然的舉動懵住了。

溫葶奔向書桌,抄起桌上的書。

她背對著他,宮白蝶一時沒有意識到她在做什麽。

等他聽見劈啪燃燒的聲音時,就見她抱著一大團被油燈點燃的書,狠狠按向窗戶——

“繭是吧。”她咬牙切齒,“誰要和你化蝶!今天燒不穿這繭,我把自己給燒了也絕不跟你化膿!”

“不——!”宮白蝶雙目欲眥,手腳並用朝她爬去。

挨著窗戶的火焰瞬間蔓延,連成熊熊一片。

他臉上的蝶紋被火光映照得血紅,可已失去了滅火的力量。

宮白蝶撲在燃燒的窗戶上,忙亂無措地用手去壓那些火。

焦灼的糊味瞬間彌漫,他六神無主地喃語,“不、不、不要……停下!停下!”

熛燃的火焰順著他的皮膚延伸至他的紅袍,為他披了一身烈火。

溫葶將櫃子上的書、墻上的畫、抽屜裏繡了一半的刺繡,還有件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做的女式夏衣翻了出來,全部投入火中,助力這場大火。

屋內濃煙滾滾,她已看不清宮白蝶,只能在黑煙中看見火舌勾勒出的人形。

她摸到他做繡活兒用的剪子,對準燒了許久的窗戶。

耳邊隱約出來濕冷的笑聲,有誰附在她耳邊說——

「擡手」

「抓緊」

「刺下去」

刺啦——

尖銳的剪子,劃破了一道窗口。

浴火的人影朝她撲來,歇斯底裏:“不!溫葶——求你,和我…”

話音終究未全。

霍然之間,濃煙與烈火悉數消失,黑暗的鋼筋水泥房出現在她四周。

雙腿一軟,溫葶冷汗淋漓地癱軟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這次沒有過多暈眩就收回了所有記憶。

氣息稍平,她望向前方,冷聲怒道,“你和我玩文字游戲。”

他說賭贏了,她能少受點苦。

她和他確認過這話是不是表示她能少下幾層樓,他當時沒有反駁。

結果卻是讓她終結在第10層。

毫無意義的一個賭約。

溫葶倒也沒太意外。

她等了會兒,直到體力恢覆了,也沒有出現紅色對話氣泡,她也不執著於讓宮白蝶給她個交代。

到了這個地步,已沒什麽可說。

壓下心口的煩躁,溫葶將註意力放在眼前。

這一層有點奇怪,走廊上的愛心禮盒不僅變小、變少,連盒蓋也沒了。

如今最大的禮盒不過半人高,並且空出了許多走道。

溫葶眺望了形式,不需要爬盒子,可以直接從盒與盒之間的縫隙裏走。

他連變幻這點道具模型的力氣都沒了麽……

扶了扶酸痛的後腰,溫葶頂著狂亂的飆風往電梯走。

風吹得她眼球幹痛,這股大風在這次的幻境裏也出現了。

溫葶猜測,這座怪談已是一座破損的房子,在四處漏風。

有點不對勁……

他費勁造了那麽多幻境,已是油盡燈枯,卻不直接捅她一刀。

起初溫葶還以為他是為了戲耍獵物,可最後那場火,他的絕望不似作假。

難不成,宮白蝶並不是在游刃有餘地玩弄她?

溫葶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普通的方法是殺不死人的。

就連他造出的幻境也無法殺死她,只能做到讓她“永眠”而已。

如果他殺不死人……那先前“死亡”的同事很可能並沒有真正死亡!

宮白蝶受限於某種規則,堅持下去,自己或許真的有機會反殺。

溫葶握緊了槍,小心翼翼貼著盒子走著。

忽然,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嚎哭般的風聲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溫葶扭頭戒備,驀地,她看見水泥窗外有兩根細線在搖擺。

那是什麽……

下一刻,細線上移,露出一對暗紅色的巨大蝶翼和一顆浮腫糜爛的人頭!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溫葶呼吸一凜,赫然看見兩側墻外爬進來一只只腐爛的人蝶。

難以形容的強烈惡臭瞬間籠罩了樓層。

和之前她貼近人蝶觀察時都沒聞到氣味不同,如今哪怕四處通風,那股劇烈的惡臭都熏得溫葶幹嘔流淚。

她豁然回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

她是在第八個考核日的淩晨槍.擊的宮白蝶,今天是考核日,是怪物出動的日子。

第一批人蝶從墻外爬進來,目的明確地往她的方向移動。

可她分明是第一名,它們不該攻擊她——

不,不對!

規則說的是,[考核日不得請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餘員工在考核當日缺勤的,視為離職。]

前五名的優待不是免除怪物攻擊,而是可以在考核日請假!

溫葶立刻拿出手機,躲在盒子下發送請假申請。

毫無反應。

她焦急地刷新,隨後,驀地看見顯示的流程消息:

[流程已達到“03.領導審批”]

員工行為規範手冊規則四:[如需請假,需要提前一小時以上,經上級批準;3日以上的假期,需總監審批。]

她的上級已經死了,再上一級是宮白蝶!

該死的婊子!

岑寂良久的樓層裏,突然冒出了第一個氣泡:

[停下]

旋即是第二個、第三個……只是一瞬,密密麻麻的猩紅鋪天蓋地:

[停下][停下]

[停][停][停][停]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鍋滀笅鍋滃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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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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