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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三十一章 狂想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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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三十一章 狂想大廈

綠森大廈下, 灰色衛衣的少女駐足門外。

兩個小時前,[世界]發來了這裏的定位。

拾在這裏發現了熟悉的氣息,是曾在大黃狗那裏出現的氣息。

那只[騙子的扈從]在這裏。

這個怪談即將崩坍。領主的力量衰竭, 她沒有在裏面感受到任何生靈。

本以為這是個空殼, 拾準備暴力撕開入口時,赫然看見了一個女人。

是人類嗎?

拾有些不確定,她通過[騙子的扈從]和負面情緒的味道區分怪談與普通生靈。

[騙子]是濃郁的甜味, [騙子的扈從]的味道則和她相似,領主體內有[扈從的羽毛], 味道也和[扈從]一致。

這樣推下來,所有氣味和她相似的都是怪談及其衍生物。

那個女人從裏到外都是濃郁的領主氣息, 拾拿捏不準她的身份。

她糾結半晌,如果怪談裏還有[世界]的生靈, 那就不能暴力碾碎。

猶猶豫豫的最後,她還是掏出水果小刀。

正準備重操舊業, 怪談裏突然飛出個黑影。

那黑影懸停在空中,對著怪談叫罵:[去死吧瘋子!死她懷裏算了!我真是看走眼了!白費我一根羽毛!]

燕子罵完, 氣急敗壞地飛離這裏。

它對宮白蝶不抱任何希望了,本是想找個人類無法溝通的瘋子,沒想到變成了它沒法溝通的瘋子!

瘋子就是瘋子,恨起來瘋, 愛起來也瘋,又恨又愛的時候最瘋。

自己已經半死不活臥床不起了, 還一個勁兒地往外掏能量。

它是好話歹話都說盡了,說多少句都比不上溫葶笑一笑。

可悲愚蠢的東西,早晚死在那女人手裏。

燕子憤憤離開,飛了一段, 倏地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跟著它。

身後空無一物,燕子狐疑地盤旋了一會兒,確定什麽都沒有,接著趕路。

拾放棄了那個虛弱的怪談。

她不遠不近地墜在燕子後面,打算跟著[扈從]找到它的主人。

不需要外力幹預,空虛的怪談會自行泯滅,她要優先除掉竊取能量的[騙子]。

……

大停電後,宮白蝶態度有所轉變。

他越來越溫順,越來越像“宮白蝶”,連五官都在朝著宮白蝶轉變。

怪談內部的變化也越來越大,溫葶問了他幾次,他都閉口不談,她假裝發火和他吵架,故意無理取鬧,他卻擺出笑臉說:“對不起溫葶,我錯了。”

這句話、這張笑臉比他掐住她脖子時還讓溫葶毛骨悚然。

他既不像宮白蝶那樣表面恭順,內心清傲;也不像宮非白外在瘋癲,內心脆弱。

他汲取了兩個角色最綿軟的部分,糅合出一個新的狀態。

這種四不像的狀態,讓溫葶感覺對著自己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段設定好的AI,充滿了恐怖谷。

第五次考核日,沒有任何怪物出現。

屍怪、人蝶統統消失不見,13層的家具也少了一半。

第六次考核日,溫葶已一周沒有見過陽光。

窗外空空蕩蕩,不見外景,除了黑色只有黑色;水電的供應極其不穩,一天只有兩三個小時供得上。

宮白蝶成日在房中昏睡,她抽出放在抽屜裏的槍,發現自己已經兩天沒有和他說過話。

可房間角落裏的香爐依舊升著裊裊紅煙。

他是什麽時候添的香?

第七次考核日。

太久沒有見到陽光,陽光房裏的植物沒能長大。

真奇怪,只是沒有光而已,怎麽有的爛了,有的又幹死了?

水澆得不對?

可她是按之前的量澆的。

地板上到處都是頭發和灰塵。

溫葶想把責任推給長發的宮白蝶,但檢查了幾處,地上的頭發都是她的長度。

她不是不想打掃,只是掃把和拖把半個月前就沒了。

周圍的東西一個接個消失。

怪談顯而易見地在衰敗,但它會像潮水那樣自然褪去,還是像星星毀滅那樣坍縮、爆炸?如果是後者,她一定要在毀滅前逃生。

她還有多少時間?

這鬼地方還能撐多久?

宮白蝶對衰竭的事閉口不談,溫葶無從知曉。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為什麽不肯和她說?

他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好,好到整個人都OOC。

難不成,他是要拉她殉情陪葬——

所以也就沒有和她說的必要!

該死,這的確符合瘋子的想法。

溫葶陡然反應過來,為什麽他把作為燃料的人類全都殺了。

他早已扭曲瘋狂,根本就沒有打算活著!

以宮白蝶的性格,自然也不可能讓她一個人幸福地活在世上。

好幾次,溫葶握著那把手槍,忍不住拉開槍膛;

每一次的最後她都按捺住躁動,將槍放了回去。

這把槍可以殺死人蝶,至於是否能殺死宮白蝶,毫無依據。

但這是溫葶僅有的武器。

怪談如一艘破船,令她感受到大水一點點漫灌上來的焦慮。

再等等,不要急。

再等等,再耗他一點。

再等等,她的人生不能在這裏功虧一簣。

沒有燈、沒有太陽的世界比老家的夜還要黑,溫葶只能靠著手機照明。

太黑了,什麽都沒有的日子裏,她也只能延長睡眠時長。

睡眠時間很充裕,她每天都睡得很飽,也就睡得不深。

六月五日,她被哭聲喚醒。

溫葶睜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反應過來,那不是哭聲,是塤。

身邊沒了人,她心下一驚,從床上坐起,旋即發現宮白蝶正坐在房間的角落。

他側對著她,半斂眼瞼吹著陶塤。

面前的小幾上,臺燈昏昏然透出一點黃光,只能照亮方寸。

燈下又是一只纏枝香爐,渾厚的緋色香煙從爐中飄升起,溫葶卻沒有聞到任何味道。

是連氣味都“消失”了;還是她在房裏待太久,聞不出來了。

察覺到她醒來,宮白蝶擱下陶塤,扭頭看向她。

就著那稀薄的黃光,溫葶看清了他的臉,他左眼之下赫然出現了宮白蝶的標志:一只指甲蓋大小的蝶痕。

艷麗的桃紅色,不像游戲裏的白痕那樣淺淡,縱使燈光不亮也能輕易辨識。

他對她勾起笑,溫葶微微出神。

她莫名有種很久未見他的陌生。

宮白蝶放下了那只塤,朝她走來,衣衫不整,豎起的長發在身後搖蕩。

“溫葶,”他湊到她面前,笑吟吟地邀請,“我陪你去坐旋轉木馬好不好?”

溫葶定定盯著他t。

距離太近,他的眼裏全是她的倒影。

“不要,你睡著的時候我坐了好多次了,”她輕聲抱怨,“我想你陪我去坐過山車,它都積灰了。”

宮白蝶看著她,片刻,咧開嘴笑道,“好。”

下層的過山車很早就停了,它的功率太大,整個大廈的能量加起來也就剛夠它啟動。

溫葶掃了掃積灰的座椅,期待地望著宮白蝶,要他展示他神奇的力量。

宮白蝶上前,將手按在啟動鍵上。

過了很久,軌道上的彩燈慢慢亮起,一顆接著一顆,緩慢地從頭亮到尾,在打通的四層樓裏組成絢爛的曲線,宛若極光。

“好漂亮——”溫葶在宮白蝶身後讚嘆。

宮白蝶輕咳兩聲,踏上座椅。

他回身朝她伸手,溫葶拉住,借著他的力坐了上去。

車座啟動,溫葶扣上安全帶,發現還有兩縷灰煙系在她的腰上。

她被宮白蝶扣住手。

他緊緊握住她,像是怕她摔了。

車座遲緩啟動,從晚冬到初夏,風已不再刺骨,吹在身上分外舒暢。

爬上最高點時,溫葶聽見旁邊傳來聲音:“開心嗎?”

她頓了頓,眉開眼笑:“開心。”

宮白蝶扭頭看她:“真心?”

她擡起他們五指相扣的手,親吻他的無名指:“小白,這是我這輩子坐過最貴的私家車。”

溫柔的風驟然迅疾,車子從最高點滑落,朝谷底沖墜。

溫葶抓著扶手尖叫起來,她暢意地大喊,坐完一遍又搖著宮白蝶的胳膊要坐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她嗓子嘶啞,渴得腫痛,才戀戀不舍地結束。

腳步虛浮地跳下車,溫葶極有經驗地抓住車架穩定身形,車架上的彩燈在她身下如星發光。

刺激的眩暈感為燈光加持渲染,她倏地回頭燦笑,“你猜我現在要說什麽!”

宮白蝶踏下車,“什麽?”

“你猜、你猜。”

她挽著吹亂的頭發,雙眸明亮,臉頰潮紅,前所未有的飽滿鮮活,一點兒不像那個綠森的精英組長。

宮白蝶深深看著這一幕,偏頭,“餓了?”

“……”

“想要?”

溫葶捂住他的嘴,眸光濕熱,“我告訴你、我想告訴你,這輩子只有你,是我心甘情願想要結婚的對象。”

宮白蝶楞怔。

手掌有些發癢,在過山車綺麗璀璨的燈帶下,溫葶看見他展眉彎眸,在她掌心裏笑。

她從沒見過這麽純粹的笑,宛如春日初綻的花。

……

第八個考核日翌日。

砰——

她對著墻壁扣下扳機,子彈順利出膛。

家具一個不剩,這把槍倒還能正常使用。

溫葶拉開保險,走去臥室。

漆黑的臥室裏,宮白蝶躺在他們的床上。

他已經睡了三天,她叫了他十幾次都沒能把他叫醒,即便如此,溫葶還是盡可能放輕了腳步,希望不要吵醒他。

他眼下的紅色蝶紋再沒有消失過,縱是這般暗的房間也依稀可見輪廓。

溫葶走到他身邊,略微看了兩眼,沒有出聲,沒有觸碰,徑直將槍.口虛壓在他太陽穴上。

砰、砰砰砰砰——

從頭顱到心臟,一連開了五槍。

血炸得到處都是。

溫葶喘息著,親眼確認了那些彈孔。

被打成這樣,沒有生還的可能。

如果他真的不死……那她也沒有辦法了。

空氣中竄著血腥味,這味道過於重,溫葶後退半步。

倏地,槍.管受到阻力。

她呼吸一滯。愕然看見一只手抓在她的槍.管上。

被打爛半個腦袋的宮白蝶緩緩起身。

他從床上坐起,如同屍體浮上水面,一股子濕淋淋的陰寒氣。

蒼白的手握著槍.管,拇指堵住槍.口,他咧著嘴,笑吟吟地對溫葶道:“早上好。”

吧嗒……

他胸口的彈孔裏掉出一枚子彈,金屬墜地,滾至溫葶腳旁。

他問她:“妻主叫醒我,是餓了?”

溫葶咬牙,按下扳機,又來了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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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葶:不,這次是要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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