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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九章 狂想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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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九章 狂想大廈

溫葶開始翻找帶文字的內容。

新總監比她想象得還要麻煩, 他不僅不是善類,還有點瘋狂。

和這種人一起困在絕境裏,危險程度直接翻倍, 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她沒有任何思路, 姑且按照“游戲”的方向尋找。

不管這是規則怪談還是密室逃脫,又或者別的什麽游戲,總歸會有提示性的文字。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朝朝DD以及其他同事說了, 大家分頭行動。

溫葶自己先把幾層樓的休閑書架翻了遍。

很可惜,雜志還是原來的內容, 並沒有新世界的背景介紹。

她又把能看見的海報揭下來——反面並沒有夾層,就是普通的海報。

找了一天的紙, 溫葶又去察看自己的電腦文件。

這裏靠OA發布任務消息,那很可能會把信息藏到電子載體裏。

她把所有文檔都點開, 也沒有什麽發現。

溫葶直覺總監的電腦裏可能會有點什麽。

她幾次進入總監室,他的顯示屏都暗著, 倒是平板不離手。

那個平板裏會有什麽嗎?

新總監出現的時間和發生怪異的時間完全一致;

他面對怪異的淡定、言行間透出的瘋癲,還有那精細度遠超常人的建模…的容貌, 如果真的是游戲,必定是個重要角色。

要是十五年前,跑不了就是幕後黑手;

但放在現在的游戲裏,這麽顯眼的角色倒不會是真正BOSS。

思路越跑越偏, 溫葶甩了甩頭,讓自己回神。

現實不是游戲, 哪能照搬游戲的套路給人定罪。

不過有機會的話,她想看看總監的平板裏有什麽。

“Windy姐,”正翻著電腦回收站,DD拿著一本冊子走了進來, “我找到個東西,你看看。”

“嗯?”溫葶起身,見他手裏拿的是綠森的員工手冊。

這東西每個員工入職時會發一本,從來沒有人看,溫葶入職五年半,早就不知道扔哪了。

“在我電腦包夾層裏發現的。”DD也是,他完全忘記自己包裏還有這種東西。

“怎麽了?”溫葶接過,粗粗翻了下,發現有一頁的排版比較奇怪。

員工行為規範的部分,出現了一半的留白。

這很不應該。

“我沒有看過,不知道原版是什麽樣,但你看這裏——”DD指向有留白的那一頁,“第二條,工作時間為周一至周六早上九點至晚上六點,公司24小時為員工開放,可以免費加班。”

他困惑道:“‘免費加班’不該出現在員工手冊上吧?”

連DD這種負情商的孩子都知道“免費加班”四個字有多離譜,要是發到網上,那就是一波公關危機。

溫葶沒有看過原版的員工手冊,但她相信綠森的HR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她從第一行開始看,越看越覺得古怪。

員工行為規範

一、所有在職員工必須遵守手冊條例,按時完成工作。

二、工作時間為周一至周六09:00-18:00,公司24小時為員工開放,可以免費加班。

三、為節省不必要的能源浪費,公司每日00:00-07:00只保留基礎供電。

四、員工每日以第一次進入公司時間為出勤時間,以18:00後第一次離開公司時間為退勤時間。如需請假,需要提前一小時以上,經上級批準;3日以上的假期,需總監審批。

五、請假期間的工作需在覆工首日完成,非考勤段內的時間為員工個人休息時間,公司不應幹涉員工個人休息時間。

“這手冊有問題。”溫葶讀完,立即對DD說,“叫朝朝過來,看看她的手冊是不是也這樣。”

DD馬上出門。

溫葶把手冊往前翻,企業文化、公司介紹這些倒沒什麽異常,但公司架構圖裏只剩下美術團隊。

最頂端的不是股東、董事長,而是美術總監。

而被困在這處怪異裏的也只有美術團隊,再沒有其他部門。

朝朝被叫了過來,她入職不久,手冊還沒丟,從抽屜底層翻出來後被溫葶攤開放在桌上,和DD的那本一頁一頁比較。

兩本手冊內容一樣,溫葶擰眉,“這絕不是原來的手冊。”

“確定嗎?”朝朝當然也沒看過原版。

“我們公司沒有節能斷電這一說;考勤也需要OA打卡或者刷臉,還沒有進出公司就自動簽到的功能。”溫葶一條一條指過去,“‘公司不應幹涉員工個人休息時間’這一條,就算是寫出來的面子工程吧,但還不至於要求‘請假期間內的工作必須在覆工首日完成’。”

三人對視。

DD心領神會,“規則怪談?”

“規則怪談?”朝朝歪著頭看手冊,“這麽說,只要按照上面的規則行動就行?確實除了第一天沒有完成OA任務出事的人外,這兩天都沒什麽事,這個規則怪談還挺簡單的嘛。”

溫葶凝重。

的確,就規則本身而言,並不算難以完成。

OA只會布置死亡圖的工作,且對質量毫無要求,溫葶懷疑,畫個火柴人交上去都能通過。

這個怪談的困難點也許在他們內部。

“食堂不供飯了?”

走廊上突然傳來驚呼。

三人聽見聲音往外走,見隔壁組的同事在討論,“中午還有吃的,剛剛我過去吃晚飯,食堂裏已經沒有新鮮飯菜,只有八寶粥、飯團和飲料了。”

“那我們之後吃什麽?”

“……”

其中一人正要說話,看見溫葶三人,扯扯同事的衣袖,對他眼神暗示。

兩人走回辦公室裏,把門關上,避開了溫葶三人的目光。

“食堂沒飯了,”朝朝茫然地看向溫葶,重覆了剛才那人的話,“姐,我們吃什麽呀。”

溫葶摸摸她的頭,帶她和DD回辦公室。

她拉開抽屜,裏面有三個面包兩罐八寶粥。

溫葶拿了兩個面包和兩罐八寶粥出來,“還好我平常懶得去食堂,存了點午飯。”

“姐?”

兩人錯愕地看向她,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該不該收。

“拿著吧,我也就這點東西了。”溫葶比了個噓,壓低聲音,“接下來的氛圍不會再這麽平和,我們組人太少,得找可靠的盟友,明白嗎?”

隔壁組防備的眼神,昭示著團結的時期即將過去,接下來會是分化的開始。

“我打算去拜訪下動四,你們呢,你們有想去的地方嗎?”

DD搖頭。他平時也沒什麽社交,跟著溫葶走。

朝朝倒是朋友不少。

“我想去提醒下幾個朋友……”她拿著面包和八寶粥猶豫。

溫葶點頭:“去吧。手冊的事情得告訴大家,至於別的——特殊時期,嗯……我不是說她們會害你,但其他人可能會從她們口中間接地打聽消息。”

朝朝點頭,“我知道的Windy姐。”

“那我和DD去動四,也順便看看別人的員工手冊。”

三人分頭行動,溫葶將手冊的信息發到了群裏。

都是游戲公司的員工,不需要解釋說明,大家都清楚規則怪談的概念。

群裏陸續上傳了照片,大家把能找到的員工手冊全部發了上來。

每一本都和朝朝DD的手冊一樣。

這算是進入怪談三天以來最大的突破。

新發現令人振奮,隨之而來的現實又引發了暗流。

“剛剛我們發現,食堂停止了食物供應。”晚上八點,所有人聚在一起,組織了一場會議。

場景組的代表道,“我們應該統計下現有食物數量,統一管理,按需發放。”

“接下來我們會檢查休息室和辦公室,不要求大家把食物上交,但需要進行統計,自己有食物的同事就不要再領統一發放的食物了。”

這是合理的安排。

只是落到實處時,t沒有人會樂意被檢查。

溫葶抿了下唇。

她把食物藏在了辦公室的櫃子裏,要是檢查,是瞞不過去的。

見不少人響應,溫葶迅速思索:怎麽辦,要不要把總監私藏的食物爆出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否定。

姓宮的看著可不是什麽好人,她不想招惹他,直覺告訴她那個瘋子比其他人加起來還要難處理。

所幸時間晚,在場人數又多,一天之內檢查不過來,溫葶暫時沒有輪到,有時間轉移那些食物。

她擡起了休息室的床板,又去看了下空調外掛機能不能藏,轉來轉去都覺得不保險。

倒是總監那個壁櫃,他不敲機關,沒人知道可以打開,就算檢查,也查不出來——

那她也可以藏在裏面!

溫葶眼睛一亮。

她也不怕被人看見,知曉了員工手冊上的規則,結合這幾天的經驗,只要在18點後離開公司大門,就被視為“員工個人休息時間”,這個時間裏接觸不到公司同事、領導。

這是手冊裏最機動的規則,想來有很大的利用空間。

溫葶有些不安,但至少現在她可以利用這條規則保住自己的存糧。

她等再晚一些,過了十點半,直接坐電梯去一樓。

電子橫屏還在播放圖片,每天都會刷新,投放員工前一天提交的死亡圖。

今天屏幕上的畫稿質量明顯下降,看來大家都沒什麽心思畫畫。

溫葶在橫屏前站了一會兒,看完了一整輪播放。

這麽顯眼的屏幕必然有用處,不可能只是單純放個壁紙。

怪談為什麽那麽執著於死亡圖?

OA限定的角色全都是綠森這五年的熱門角色。讓創作者們把自己的角色畫死,看起來像是一種惡趣味。

到底為什麽要發布這種任務?

畫死亡圖對怪談有什麽好處?

缺少線索,推理難以進行,溫葶暫且放棄。

她跨出玻璃大門,被傳送進休息室。

從休息室裏出來,整個大廈頓時安靜,再沒有其他人的氣息。

溫葶拿了三個黑色垃圾袋,把食物裝起來,提著去了總監辦公室。

她已經下班了,按照規則,總監不能出現在她眼前。

第一天晚上不知道規則,拍門拍得手痛,這一次溫葶試探性敲了幾下,沒有回應就直接開門進去。

規則沒錯,辦公室裏沒有人在。

她摸索著宮白蝶早上敲擊的地方叩了叩。

哢噠……

蝴蝶向兩邊分開。

一倉庫的食物出現在溫葶面前。

她尚有些猶豫。

平心而論,她理解總監的做法,但另一方面,在脫險之前減少同類數量絕不明智。

幫著總監隱瞞大家,這做法對嗎?

再說,他發現她私自進了倉庫,又會是什麽反應?

他光明正大地把這間倉庫告訴她,未必知道“下班後”的規則。

他的游刃有餘也許是建立在現實邏輯上,如今有了這樣一條規則,任何人都可以繞過他來這裏拿東西。

如果他知道了這條規則,還會放過她麽……

在食物沒有特別緊張之前,溫葶暫時沒有供出總監的打算,她把自己的小袋子放進了大倉庫裏。

和排布整齊、琳瑯滿目的倉庫相比,她的三袋子餅幹泡面顯得寒酸可憐。

溫葶沒有特意隱藏,就把袋子放在入口,上面貼了張便利貼說明情況:

“事態緊急,非常抱歉,向您先斬後奏了——溫葶”

倒也沒那麽緊急,她完全可以先來找總監商量,取得他的同意再“下班”的。

她就是單純不想面對他。

局勢明朗之前,溫葶打算和古怪的新總監保持距離,作壁上觀。

蝴蝶再度合攏,站在外面,任誰也看不出這是一道暗門。

這間暗室原本是做什麽用的?休息室麽?

那麽那些貨架和冰櫃又是哪來的?

些許不好的猜測浮現心頭,如果新總監的存在真的荒誕到了那個地步,她來這裏藏食物的行為要麽愚蠢至極,要麽會成為保命的關鍵。

她選擇來這裏寄存糧食,對他展露了最高的信任。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黏膩熾熱得令人作嘔。

藏好食物,溫葶步履沈重地回到休息室。

她在備忘錄裏記錄下今天發生的事,睡前習慣性地刷會兒手機。

沒有外網,她盯著屏幕右下角的Q版小人,良久,點開了它。

心臟有些發緊,這幾天的變故帶來的精神壓力需要一點撫慰、一點紓解。

進入游戲,溫葶習慣性地做做日常,送了個免費的愛心禮盒。

溫文爾雅的美男照舊是那一句:“妻主,您回來了。”

一成不變的熟悉語調令溫葶放松了些許。

她點了點他的臉,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他這裏安堵如常。

宮白蝶偏首,躲了下她的手指。

他眼眸左右飄忽了下,片刻,又羞赧地貼過來,閉著眼主動尋求愛撫。

溫葶順著他又戳了兩下。

“好像好久沒有和你說過話了。”

溫葶從前是很喜歡對著宮白蝶說話的。

工作占據了她生命的全部,她的社交時間都給了職場,早就沒了知心好友,更沒有時間養寵物。

家人、同事無法傾訴,畢業後陪伴她在社會上打拼的,只有宮白蝶這個處女作。

劇情結束後,只剩下固定幾個交互的宮白蝶對其他玩家來說再沒有了新鮮感,可對工作忙碌,本就沒有精力玩游戲的溫葶而言,是比較穩定的碎片化消遣。

上一次和宮白蝶對話是什麽時候……

溫葶記不得了。

在環境巨變又聯系不上活人時,她久違有了傾訴欲。

“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超自然的世界觀,可為什麽是規則怪談?”

她躺在床上,出神地望著屏幕裏的宮白蝶喃喃:“穿越、系統、魔法少女這些不行麽,為什麽是這麽小眾的題材?因為我在游戲公司上班?”

一段時間沒有操作,游戲裏的宮白蝶進入了待機動作:“嗯?妻主問我平常都做些什麽?”

他眉眼溫婉,“不過些庶務罷了,不值一提。”

“就算我在游戲公司上班,我們也沒有做規則怪談啊。”

“蝴蝶,”她躺平,想到哪裏說哪裏,“新總監的辦公室裏也有蝴蝶。”

“他太可疑了。可疑過頭,可疑到都不可疑了。”

手機裏的宮白蝶開始了下一個待機動作。

“年節才過,公務便如此繁重?”

他蹙著眉,落寞又擔憂,“白蝶雖是男子,也識過幾個字,妻主若不嫌棄,白蝶願為妻主分憂。”

“不過他做的早飯確實可以……是速凍品吧?”

“不是的。”屏幕裏的美人蹙眉,“白蝶是真心想為妻主分憂。”

溫葶笑了下,“是啊,要是能自主選擇進入哪個游戲的話,我一定選你。”

“你最好了。”她點了點宮白蝶的手。

他擡起了那只手來,偏頭疑惑:“怎麽?”

宮白蝶的故事本身不算覆雜,女主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不僅是貴族重臣,還有在女尊社會上的性別優勢。

即便是在沒有生命危險的乙游之中,宮白蝶所處的世界也是最安逸的選項。

“這麽多年,還是你最好了。”

“嗯?”溫葶點了點屏幕,游戲角色突然卡了,保持著擡手的姿勢,一動不動盯著她。

她點了幾下都沒有反應,退出重新進了一遍,宮白蝶又恢覆了正常。

還好,還可以用。

她籲了口氣,“外網全斷了,這種時候也就剩下你了。”

“新來的總監和你是本家。” 溫葶抱著手機翻身側躺,問屏幕裏的宮白蝶,“怎麽說,你有什麽建議給我嗎。”

溫雅若蘭的美人展眉,朝屏幕走近。

游戲角色不會給她建議,那雙鳳眸繾綣似春水,他只會說:“白蝶愛您。”

溫葶皺眉。

這是句新文本,不知道是她走後哪個文案加的。

古代女尊的背景下,宮白蝶不該將愛掛在嘴上。

這樣大膽示愛的宮白蝶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也許是OOC的緣故,他的表情、姿態看久了,略顯割裂。

意識到自己的宮白蝶不在了,眼前這個是不知道被多少畫師、文案修改過的宮白蝶,溫葶霎時沒了傾訴欲。

她關掉手機,閉上眼,腦子裏亂七八糟想著接下來的計劃,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休息室內安靜下來,只剩輕淺的呼吸。

黑煙自空中落下,化作人形。

宮白蝶凝望著床上的女人,他盯了一會兒,餘光瞥向一旁亮著屏幕的手機。

鎖屏自動解開,被溫葶放置後臺的桌面戀人彈了出來。

游戲之中,藍緄白衣t的宮白蝶趴在屏幕上,癡癡看著枕邊的溫葶。

他笑得幸福陶醉,滿目柔情。

屏幕外的宮白蝶勾唇,折腰俯身。

萬千青絲垂落在溫葶身上,瀅瀅如水。

他貼著她的額頭,縷縷黑絲從他身上鉆入溫葶腦中。

稍息,他直起上身。

如瀑的青絲從溫葶身上抽離,待最後一尾發梢從她身上離開,留在房中的是一身白色西裝的短發男人。

他早已剪去了長發。

只是偶爾,那些被宮白蝶拋棄的東西還會陰魂不散地出現,像是游蕩於世的亡靈,沒有目的地徘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留戀著什麽。

手機裏的長發美人捧著臉,目不轉睛盯著溫葶,無聲顫笑。

沒有了充值UI的界面簡潔空蕩。

倏爾,一個紅色的氣泡出現在游戲界面上。

[溫葶]

他咧嘴,雙手抓起披散的長發圍絞住自己,只從烏黑的發間露出一雙鳳眸緊盯溫葶,大口呼吸發上的雪蘭香氣。

愈多的紅色文字氣泡冒了出來,挨挨擠擠、密密麻麻地疊滿屏幕,每個氣泡上都是重覆的兩個字——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溫葶]……

絲絲縷縷的黑發纏住了他自己的嘴巴脖子,僅露出的雙眸亦流露出癲狂的激動欣喜。

屏幕外的宮白蝶嘲弄鄙夷。

這幅模樣和冷宮裏的瘋妃別無二致,甚至更加狼藉。

……不,不是像。他可不就是麽。

拿出平板。

隔著純黑的手套,屏幕外的宮白蝶攫取出了溫葶昨日提交的死亡圖,無不悲憫地碾碎,融進她的身體。

屏幕裏的宮白蝶聞不夠發上的雪蘭香,伸出舌尖將一縷發勾入口中咀嚼。

他飄飄欲仙地品嘗頭發,眼瞼微擡,一縷瀲灩的目光掃過屏幕外的宮白蝶。

隔著屏幕,他們一上一下地相視。

舍棄了溫葶的那部分脫離屏幕、獲得自由;死守著殘渣的那部分,則永遠禁錮在屏幕之中。

宮白蝶對手機裏的自己笑了笑。

因她說的兩句“你最好”、“早飯確實可以”,他又賤成了這副德行,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可憐。

無妨,游戲時間還長,今夜就留給手機裏的瘋夫。

雖然瘋了,可也還是他的一部分。

再不需要旁人施舍的愛,如今他會好好疼愛自己——

即便是他厭惡唾棄的那部分自己。

……

溫葶轉身,看見了人設九組的辦公室。

沒有燈光,只有玻璃墻兩側辦公室裏的電腦主機的休眠燈還亮,寥若晨星地排布在漆黑的大廈裏。

她明明躺在休息室裏睡著了,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走廊上?

又是夢?

疑惑之中,溫葶擡眸,陡然一駭。

墻壁上的游戲物料,從海報到串旗,乃至於角落書架上的雜志,整一層游戲角色的物料都被加粗的黑紅色打上了叉。

那些精美的臉被紅叉破壞,在黑暗的環境中可怖異常。

忽然間,溫葶聽見了珠鏈晃蕩的脆響。

聲音從後傳來,她轉身,愕然瞧見後方墻壁上有一抹浮動的黑影。

影子被拉得斜長,形狀怪異,似人非人,幢幢搖晃。

珠鏈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墻上的影子也越來越碩大。

它在靠近。

溫葶屏氣,下意識往後退去,找地方躲藏。

她推向辦公室的玻璃門,赫然發現門被鎖住!

溫葶急忙去推對面辦公室的門,也是一樣,被死死鎖上。

浪費的時間裏巨大的影子漫過天花板,珠聲已然逼近。

溫葶睜大眼睛盯著影子下的走廊拐角,下一瞬,一張青白的人臉從拐角後探出。

毫無血色的臉,蒼白如紙,被兩側辦公室裏主機的休眠燈照出冰冷的青色。

無處可躲,他一眼看見了溫葶。

溫葶倒吸一口涼氣,那張人臉對著她彎眸揚唇,綻開笑意。

驚悚過後溫葶才註意到那張臉雖無活人血色,卻也美得艷麗。

不,不止是艷麗——她仔細看了會兒,震驚地認出了對方:“……宮白蝶?”

這三個字出口,那張臉登時煥發出熾亮的神采,本就漂亮的眉眼愈顯瑰麗。

他“走”出了拐角,溫葶一怔,見他四肢著地,長發披散,套著輕薄的紅綢長袍,腳腕和手腕被珍珠鏈子捆著,只能在地上爬行。

他歡喜地朝她爬來,手腳並用,身子伏得極低,如同一只巨大的美人蛛,胸腹幾乎貼地。

黑暗裏,青白人臉上異樣狂熱的表情十足瘆人。

某些被遺忘的記憶驟然浮現,溫葶臉色一白,想起了前一個夢裏發生的事。

拔步床、匕首、囍窗、被紅線割碎的雲鶴唳……

“別過來!”記憶回溯,她尖叫出聲,驚恐往後退去。

地上的宮白蝶一頓,臉上的笑意收斂,無措又受傷地望著溫葶。

溫葶冷汗疊出,拔腿就跑。

跑出大半條走廊,電梯就在眼前,溫葶急忙按下電梯鍵。

電梯從13層下來,分分秒秒都像是慢鏡頭。

門打開的瞬間,清脆的珠鏈聲在走廊上響起。

溫葶一轉頭,嚇得魂飛魄散。

落魄的男人自走廊盡頭朝她爬來。他的手腕和腳腕被鏈子拴連在一起,可爬得飛快,白色珍珠鏈不斷在地上摩挲、碰撞,於寂靜的黑暗中敲出令人心悸的疾聲。

長發、衣服全都拖在地上,他不管不顧,只擡著頭,癡醉癲狂地盯著溫葶。

珠鏈聲越響越急、越響越重,前珠打壓後珠,後珠催趕前珠,珍珠顆顆推擠、摔打在地板瓷磚上,隱約間混入了金屬摩擦聲。

他手腳上戴的還是渾.圓碩大的珠子,聲音卻漸漸成了生銹的鐐銬,每爬一步都能聽見鐵鏈磨過地面的沈滯。

溫葶一腳跨進電梯,焦急去按關門鍵。

反應遲鈍的電梯沒能關上。

鐵鐐聲已在咫尺,溫葶急得冒汗,好一會兒,電梯門才緩緩向中間合攏。

溫葶胡亂按向1樓,按了幾下按鍵都沒有反應。

怎麽回事?

她趕緊把面板上的樓層按鍵全都按了一遍。

2樓、3樓、4樓5樓6樓7樓……全都沒有反應,當手指擦過13樓時,畫著圓圈的“13”突然亮起,迸發出血色的紅光。

顧不得挑選樓層,去哪裏都好,得趕緊離開!

電梯門合上,溫葶松了口氣。

砰——

霍然之間,一只蒼白的手插.入門縫!

“啊!”溫葶腳下一軟,嚇得跌倒在梯廂裏。

她眼睜睜看著電梯門被那只削瘦的手分開。

男人跪在門外,長發淩亂,絲袍松散,白色的珠鏈亂糟糟地纏滿身體,珍珠在電梯燈光中折出絢麗冰冷的暈彩。

他望著角落裏的溫葶,喉結上下滾動,難耐吞咽,漆黑的鳳眸流淌出蜜般的濃笑。

他朝她擡起一只手,滿身的珠鏈由此繃緊,勒進皮肉,發出牙酸的鐐銬鏘音。

那條纏繞著珍珠的手臂抓住了溫葶的腳腕。

被抓住的地方冷得砭骨,仿若凍結。

溫葶尖叫出聲,拼了命地胡亂踢蹬,鞋跟踹在宮白蝶臉上身上,把他的臉踢得歪斜。

男人滿身珠鏈都震晃起來,溫葶發了狠,狂踹他的肩頸,也不知道踹中了哪裏,他悶哼一聲,抓著她腳腕的手指微微松弛。

抓住機會,溫葶收腹蜷腿,蓄力踢蹬在他肩膀上,終於把他踢出了電梯。

她爬去門口狂按關門鍵。

這一次電梯反應沒有那麽慢,門順滑地合攏,向上升去。

溫葶癱坐在梯廂裏喘氣。

叮——

電梯停下,門向外打開。

她一時沒了力氣,抓著電梯的扶桿,勉強將自己撐起。

溫葶心有餘悸地朝外張望,這層樓安安靜靜,比之剛才更暗。

她撐著扶手又休息了一會兒,不敢多停,稍有了點力氣,立刻踉蹌地往外走去。

電梯留在她身後。

無人的梯廂裏,面板上的樓層按鍵依舊亮著紅光。

帶著圓圈的數字“13”,紅得發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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