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章 瘋犬酒店

關燈
第40章 第四十章 瘋犬酒店

孟非芩聽見了盧琦和呂施安的廣播, 他們播了兩則,一是一天不吃東西可能患上犬細小的猜測,二是警告大家不要靠近會議室所在的樓層。

田妙瑩一聽廣播就去按了2602的門鈴。

無人回應, 她焦急起來, “小盧姐去了會議室,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我得去找找她。”

“等下小田。”孟非芩叫住她, “反對派都在那裏,要是他們發現了你, 那就麻煩了。”

“可小盧姐…”“我去吧。”

田妙瑩驚道,“那怎麽行!那裏太危險了!”

“冷靜孩子, ”孟非芩起身,拿出了陪伴自己多年的登山杖, “出了怪物大規模屠殺人類的事件,人類對非人類的態度會更加偏激。你的身份比我更危險。再說這裏也得留個人, 萬一他們自己回來了呢。”

田妙瑩疑惑喃喃,“教授, 您一點兒都不害怕嗎?”

從怪談出現開始,孟非芩就表現得相當冷靜,不說慌亂,她甚至不曾著過急。

孟非芩擡眉, “你喜歡狗嗎?”

田妙瑩楞了下,不明所以:“啊?”

“我喜歡。”孟非芩笑著, 伸手撫上了薩摩耶的腦袋,“狗是我畢生的事業,只要看見它們,我就高興。”

“讓我們打個比方吧, ”她道,“用一百塊買到一千塊錢的東西,我們會快樂;而用一百塊買到十塊錢的東西,我們則會沮喪。”

“用剩餘的生命換來和這些不可思議的t狗接觸,對我來說就是前者。你不用替我擔心,在我看來這是一次難得的體驗。”

田妙瑩心下觸動,“教授,我知道您從鬣狗群裏脫身的事跡,也知道您曾和非洲野狗一起生活過。但這裏的狗並不是普通的狗,它們是不一樣的。”

“這正是我要去探索的。”孟非芩坦然接受,目光清明。

她看過貓眼,推開門,從口袋裏扯出一條項鏈,“不用擔心,我還有這個可以作弊。”

與其說是項鏈,那更像是個掛墜。

細繩上掛著一顆泛黃的犬齒,看著像狼,是孟非芩某次實地考察的收藏品。

她先按了2602的門鈴,確定盧琦露露不在房內,便朝會議室的樓層走去。

孟非芩沒有坐電梯,如果爆發了什麽意外情況,兩人極有可能來不及擠進電梯。

為防錯過,她從安全通道下去。

大型酒店配備的兩條安全通道,盧琦兩次都從東邊下來,孟非芩走的是西側,也是反對派被[保安]追著跑入的那一側。

距離會議室最後兩層的樓梯上,孟非芩止住腳步,面色凝重地蹲了下來。

十數具屍體陸續倒在樓道上,形成一副慘烈的逃生圖景。

孟非芩抓著扶手蹲下,查看了最近的幾具。

無一例外皆是咬傷,傷口集中在四肢和頸部,咬痕很深,穿透皮肉,造成了骨損傷。

孟非芩擰眉挨個檢查。

剖腹是大多犬類的本能,但屍體多是一擊斃命,只有最上方的幾具被撕開了胸腹,缺少一些內臟。

這表明相較於本能,[保安]更優先殺人的指令,追求殺人效率。

“怪物?”孟非芩自言自語地搖頭。

會服從規則、具有思維邏輯的動物,稱不上怪物,只能稱為未命名物種。

她謹慎地越過兩層樓道上的屍體,進入樓層內部,很快找到了大門半開的會議室。

會議室裏的情形和樓道裏無甚差別,孟非芩在屍體中尋找是否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她用登山杖小心撥開面朝下的頭顱,一個個辨認過去。

當登山杖撥開最角落的一具屍體時,孟非芩倏地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最特別的一具屍體,沒有頭顱,頸部的肌肉皮膚組織撕裂,仿佛那顆頭是直接被蠻力從脖子上扯下來的。

這是具瘦弱的男性無頭屍,面朝下趴在地上。

被登山杖撥轉,它露出身體正面的情狀。

屍體腹部被剖開,一顆血淋淋的柴犬狗頭鑲嵌在肚子上。

塞在肚子裏的狗頭張著長嘴,瞳孔渙散地盯著孟非芩,好似陰廟裏的鬼神面象。

孟非芩凝重地蹲下,伸手觸碰了下沾滿血的犬首。

她似乎觸碰到了一點溫度——孟非芩立刻撫上屍體裸露的皮肉,果然殘有餘溫。

殺死它的東西剛走!

她轉身看向身後,這只柴犬的死法太過與眾不同,要麽它是被其他東西殺死的,要麽[保安]對他格外仇恨……不,不是[保安],把頭塞進肚子裏,又特地面朝下擺好,這不是動物的做法。

就算是被鬣狗殺死孩子的母獅,在報覆鬣狗時,也不會給鬣狗的屍體做個特殊造型。

這是很典型的人類做法。

它的狗頭被拔掉、藏進了肚子裏。

或許是兇犯對它帶有特殊感情;或許是為了掩蓋它的身份,不想讓人一眼看出死的是狗頭人;又或許,是兩者皆有。

孟非芩接觸過變成狗頭人的黃振毅,從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黃振毅的行為方式和普通的狗無甚兩樣。

據盧琦所說,柴犬變成狗頭人之後就一直綁在了會議室,它沒法離開,做不了什麽壞事,來這裏殺它的反對派也都被[保安]處理了,那又是誰殺的它?

誰會這麽處心積慮地對待一條狗?

屍體頸部凹凸不平的斷口還在淌血,那裏的肌肉纖維和骨骼生生被扯斷;

剖開的腹部裏,內臟沒有挖空,強行塞入一顆頭顱,把裏面的臟器擠得變形破裂。

微張的狗嘴有點奇怪,孟非芩掰開柴犬的嘴巴,心下一沈。

它的舌頭被連根拔下,倒塞在口腔裏。

孟非芩仔細地檢查了一番,在舌頭的側面,發現了一點白色的食物殘渣。

很小的一點,藏在縫隙間,看不出原本是什麽,可能只是牙垢。

除此之外,孟非芩看著,還是覺得哪裏有些別扭。

她盯著那顆血淋淋的狗頭,反應過來了異樣之處——

她伸手,撚了下柴犬的耳朵。

兩只耳骨都被折斷了。

原本的立耳生硬地翻折下來,無力地趴在豐厚的毛發裏。

社交界裏,立耳豎尾的狗總是比較吃虧的,容易被其他狗誤解。

這只柴犬身上的每一處手法都充滿了惡意。

孟非芩直覺,殺死柴犬的極有可能是一只“狗”,它的方式惡毒卻直率,每一個傷口都有明確目的性,這是動物的思維邏輯,而非人類虐殺取樂時的手法。

正如這對耳朵。

人類中的虐狗者通常喜歡剪掉它,或拿牙簽、鋼針刺穿它,而兇手只是讓立著的耳朵保持趴伏。

仿佛在說——“禮貌點,你該尊敬我”。

可動物是不會這樣擺弄屍體的,這又是人的做派。

這具屍體展現出來的凈是矛盾。暫時沒有新的線索,盧琦露露也不在這裏,孟非芩準備離開,去其他地方尋找。

……

盧琦剛關上中控室的門,沒來得及邁出一步,就被露露撞見。

他彎下腰,鼻尖幾乎與她相貼,黑眸直勾勾地盯視她的眼睛。

“你有點緊張,盧琦。”

盧琦很難在一只獵犬面前弄虛作假。

“我看見他順利離開了,也看見你回來了,所以出來和你一起回去。”她回視他,並沒說謊,只是有所保留。

露露偏頭,“是麽。”

“是的。”盧琦直接繞過他,往前走去,“我們走吧。”

她的反應極不自然:緊張、刻意,走路姿勢也有些僵硬。

前不久還心心念念著要讓那只柴犬離開,現在達成所願,她卻面無表情。

露露望著盧琦的後背,沈默片刻後,微笑著跟了上去。

他說,“好的盧琦。”

沒有關系。

她還願意和他說話、願意讓他走在身邊,她還好好地待在這裏,那就沒有關系。

盧琦不確定孟教授檢查完會議室後,會馬上回房,還是選擇下樓。

如果孟教授接著往下搜查,一旦與他們碰上,露露就極有可能在孟教授身上嗅到血腥氣,從而推斷出她去過會議室。

她得為孟教授拖延點時間,把露露調走。

盧琦走出了長廊,回到大廳。

她側身駐足,看向露露,“那支梅花呢?”

她記得露露回來時,帶了一支梅花,在看見她主動讓柴犬嗅聞屁股後,把花丟去了一旁。

聽她問起這個,露露心虛地低聲道,“被我弄丟了。”

他的反應讓盧琦措手不及。

如果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男人,聽到她的問話後會是什麽反應?

大概會冷笑著反問:“是啊,你又不稀罕我的東西,我就扔了唄。”

她以為會是這樣的回答,所以做好了道歉哄人的準備,卻沒想露露會忐忑不安地看她的臉色。

弄丟了獵物的獵犬,像是弄丟錢的孩子一樣,天都要塌了。

以前似乎也有過一次。

那時候她不知道玩飛盤要飛得讓狗能夠接到,還以為和人類競技一樣,要飛得刁鉆、飛得有挑戰性,而露露也從來沒有指責抱怨過她的手法,非常配合她的游戲。

那一次,露露沒有接到飛盤,飛盤進了一樓的院墻。

它扒著飛盤飛過的那堵墻,又叫又抓,急得快要哭出來。

偏偏那戶人家不在家,盧琦按了很久門鈴也沒有見到人,只能帶露露回去。

那天露露沒有吃晚飯,它深受打擊,埋在盧琦懷裏嗚咽。

隨後的兩個月裏,露露散步時只要看見盤狀的東西,就會猛沖過去,叼著不肯松口。

作為獵犬,弄丟獵物讓他坐立不安,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不管是飛盤還是梅花,露露都很慚愧。

想起他小時候的模樣,盧琦頓時心軟。

她對露露伸手,“走吧,再去摘一支。”

露露驚喜擡眸,快步向前,牽住了盧琦的手。

“你真好,”他親吻她的唇角,“盧琦,你是全世界最體貼最善良的女孩。”

盧琦受之有愧,實不敢當。

她推開露露熱情的吻,略帶愧疚道,“好了好了,順便散散步。”

她拉著露露離開,餘光瞥了眼身後,希望孟教授一切順利,盡早回房。

正是天最亮的時間,陽光和煦,走了不過十分鐘,盧琦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酒店園區種了一小片梅,沒有雪,單是梅花也風景宜人。

疏影橫斜,梅香沁心。

錯落的梅枝擋在路上,盧琦擡t手,在她觸碰之前,露露先一步拂開了攔在她額前的梅枝。

盧琦看向他,英俊的青年對她揚起溫和爛漫的笑。

如他所說的那樣,他走在她之前,一定是為了探知危險,一定會時刻留意她的情況。

無需為替佳人攬花的男人多言,可如果撥開花的是一只小狗,那它就必須得到誇獎。

盧琦眉眼舒緩,伸出雙手揉搓露露的金發,“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露露彎眸,“我是好狗?”

“嗯,你是全世界最體貼最善良的小狗。”

露露喉結滾動著,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看著盧琦的眼神令她有些臉熱。

縱使露露的眼神幹凈澄澈,但他到底是個比她還要高的成年男人了,而她又深愛他。

當露露還是狗時,繞著她轉圈,便會令盧琦動容歡喜;

如今他用這樣熱切目光凝望她,她很難心無波瀾。

盧琦猜,這是因為露露的體型變大了,所以散發出來的狗狗荷爾蒙自然也增多了。

“我愛你盧琦,”露露努力壓制情緒,可努力沒什麽作用,他還是忍不住低頭,磨蹭盧琦鼻尖,“你在陽光下變得更可愛、更甜蜜了,盧琦,我想做一些不禮貌的事情。”

盧琦臉上一熱,“不行,說好了只有私下才能聞……”“我想搭你的肩膀。”

兩人同時開口,盧琦一噎。

露露期待地望向她,他已經試過搭盧琦的腰了,她不反對被他搭腰,那肩膀呢?

露露不確定。

那裏離脖子太近了,他們才剛互聞過甚至其,這個要求有些唐突,但他希望盧琦可以同意。

盧琦為自己一瞬間的骯臟思想感到抱歉。

“可、可以。”她羞愧地閉上眼,“你還可以摸我的頭。”

露露驚愕,旋即綻放出燦爛的笑,“謝謝。謝謝你,盧琦。”

他彬彬有禮地伸手,只將指尖虛搭在盧琦肩上,嚴格遵守著循序漸進的社交規則,並沒有得寸進尺地直接摸頭。

肩膀上幾乎沒有感覺到重量,盧琦陡然發現,露露從不曾撲過她。

也許是因為幼時後肢癱瘓,無法站立,長大後也就不習慣撲人。不管怎麽說,它真的是只很有禮貌的小狗。

盧琦感受到了一點溫度。

他親吻了她的額頭,像是一片梅花從她眉心掠過。

盧琦抿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助長了什麽。

剛進入酒店時,盧琦就註意到,露露減少了舔吻她下巴的頻率,開始流連她臉頰的上半部分。

這是一種權級提高的表現,意味著他將自己的地位擺的更高。

他做了很多試探,不斷確認自己的地位等級,而她每一次都默許了他的試探。

現在,原本不會撲人的露露,得到她的允許,搭上了她的肩膀。

當露露自認地位超越她時,是否還會聽她的話?是否會反過來要求她遵守他的指令?

盧琦隱隱有些擔心,可現在改口有點晚了,強行把露露的手扯下來也太過傷人。

她抱著一點僥幸心理,認為既然露露會說話、可以溝通,那就不能純粹視他為狗,而盧琦也很難再把露露純粹視為狗。

當他用人類的形態,溫柔期冀地詢問能不能搭她的肩膀——盧琦下意識便同意了。這對人類來說,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請求,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三明治的味道。”

上方傳來露露的喃語,盧琦擡頭,“嗯?”

“你吃了那個三明治嗎?”他問她。

霎時間,繾綣旖旎悉數退去,盧琦謹慎地點頭,“嗯。那只柴犬很警惕,不肯吃我手裏的東西,是怕我下毒嗎?還是不知道那是食物?我當著它的面吃了一半,它才願意吃的。”

露露斂眸。

“原來是這樣……”

他早就嗅到了盧琦唇前的三明治味;在去解決那只柴犬時,亦在它口裏聞到了同樣的氣味——

那是他帶給盧琦的食物,為什麽這只野狗沾上了盧琦嘴邊的味道!

它搶走了盧琦的食物?它舔了她?還是……他們一起親密地分享了那塊三明治?

不論是哪一種,露露都不可遏制地暴怒。

現在,他知道了答案,是他最不能接受的第三種:

盧琦和一只流浪狗分享了食物。

而他當狗的時候,她從不讓他碰她的食物。

露露很慶幸自己答應了盧琦,把那頭柴犬送走。

它是個不知廉恥的禍害,它絕不能留在他們的族群領地內。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露露的心情明顯差了很多,他散步夠了,止住了腳步,“該回去了盧琦,我們該吃飯了。”

盧琦迅速瞥了眼酒店。

才過去了十五分鐘,孟教授可能還沒有回到房間,她得盡量爭取時間。

“露露,有些事情我想要問你。”她望向遠處,指著前方樹蔭下的長椅,“我們去那裏坐一會兒吧。”

露露更想回去和盧琦分享食水,加倍補上那只柴犬造成的損失。

但盧琦神色認真,他遂妥協道,“什麽事?”

盧琦在長椅上坐下,不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她確實有很多話想要問露露:

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樣?他為什麽會變成人?所有死去的人都能回到現世麽?他見到她的父母了麽?

眾多問題之間,她開口,先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會不舒服嗎?”

“被陽光照到,你會難受嗎?”

露露勾唇,煩悶的心情倏爾雲散。

他微笑道,“不會,只有聞不到你的氣味時,我才會難受。”

“認真的嗎?”盧琦狐疑,她有些分不清露露說的到底是實話還是情話。

“認真的。”露露頷首,“和你分開的時候,腸子、肋骨和頭都很痛。”

盧琦睜眸。

是她造成的、是她害得他被人活活打死……

“抱歉。”她垂下了頭。

“擡頭盧琦。”露露再度托起她的下巴,“你是很珍貴的小女孩,不能垂頭喪氣的,應該時刻擡頭挺胸,為自己感到驕傲。”

盧琦抿唇,這是她當初鼓勵露露時說的話。

露露值得為自己感到驕傲,它從非法犬舍裏掙紮著活了下來,熬過了細小、克服了癱瘓,還忍耐著脊髓空洞癥,它該為自己感到自豪。

她和它不一樣,她沒什麽可自豪的。

“能和我說說麽,”她輕聲問,“你…去世後的事情,那邊的世界是什麽樣?你見過我的父母麽?”

露露嗅到了某種氣味,某種像是需要一個擁抱的氣味。

他試探著攬住了盧琦的肩膀,輕輕攏住了她。

“當然,盧琦,你還想知道什麽?”

盧琦餘光瞥見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她已經意識到不能讓露露繼續越權了;可他在痛,他為她慘死,他說,他挨著她才不會不舒服。

不論這話是真是假,她都沒辦法扯下他的手。

露露、堅強的露露、可憐的露露……

就讓她在失而覆得的喜悅中再沈溺一會兒,也許很快,她就要傷透他的心了。

清風和煦,卷攜了兩人身後的梅花香。

他們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天邊只剩一抹餘暉。

“我餓了。”盧琦下巴擱在露露的肩膀上,“不想動,想回去睡覺,你幫我去食堂拿點吃的好不好?再幫我買杯奶茶。”

露露還不敢把下巴壓在盧琦身上,那是非常蠻橫的挑釁行為,他不會強行對盧琦做這種粗暴的事;但當盧琦把下巴壓在他身上時,露露心臟柔軟得冒起了泡泡。

多可愛的下巴,她把脆弱的喉嚨伸向了他,把可愛的小腦袋寄托在了他身上。

多麽浪漫的表達愛的手法。

“你累了嗎?”露露立刻橫抱起盧琦,把她送去臥室的床上。

他給盧琦脫了鞋,蓋好被子,又咬了咬她被風吹得冰冷的鼻尖,無不憐愛地蹙眉,“可憐的小面包,在外面坐一會兒就累倒了。”

盧琦縮進被子裏,“倒不算很累,就是肚子有點酸。”

她嘴裏有三明治的味道,今天進過食,就不可能觸發細小。

還有什麽會讓她肚子不舒服?

露露聳動鼻尖,隔著被子揉了揉盧琦的小腹,“是快了,但不會是這兩天。”

盧琦楞了下,“什麽?”

“你的發.情期。”

“……”盧琦幹巴巴地“啊”了一聲,沒有否認。

如果準時的話,再有一周是要來了。

“你去吧,”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我瞇一會兒。”

“好的。”露露起身,又吻了吻她的頭發,“我很快回來。”

他離開了。

盧琦躺了一會兒,確認露露走遠,立馬掀開被子,跑出房間。

她輕輕拍打2603的房門,過了會兒,門被打開,露出t面色訝然的田妙瑩。

“小盧…”她一張嘴就被盧琦打斷。

“噓。”盧琦比了個噓,田妙瑩不再說話,她身後的薩摩耶卻看不懂氣氛,高興地往盧琦身上撲。

盧琦急忙後退,狗對狗的氣味更加敏感,要是露露回來發現就麻煩了。

田妙瑩不明所以,但還是拉住血管,把狗往後扯。

她看見盧琦向她身後張望,秒懂,“你找孟教授?”

盧琦連連點頭,“她在嗎?”

“剛回來不久,我們打算找你來著的。”田妙瑩說著,懊惱道,“這房間隔音也太好了,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我一直守著門都沒聽到。小露呢?你們都還好吧?一天找不到人急死我了,還好後來呂哥給我打電話,說你們沒事。”

“來不及說這些了。”盧琦從筆記本上撕了張紙下來,“你拿給孟教授看,讓她不要出來見我,把回答寫在上面就好。”

“啊?為什麽啊?”

盧琦搖頭,“我晚點解釋。”

“好吧。”田妙瑩接過紙跑進房間,約莫兩分鐘後,帶著紙回來了。

盧琦展開一看,瞳孔微縮。

“怎麽了小盧姐?”田妙瑩驚訝地問,“你怎麽突然笑起來了?”

“不,沒什麽。”盧琦笑著,把紙給了她,“沖進你們馬桶裏,我先走了。有人問起,你就說我來確認了下你和孟教授的平安,其他什麽事都沒有做。記住了,任何人問都這麽說。”

她一邊囑咐一邊往自己房間跑,動作都變得明媚輕快。

盧琦跑進浴室,直接把衣服脫下來放進洗衣機,開了快洗;又打開淋浴,沖了個澡,洗去田妙瑩的味道。

她換了睡衣回到床上,剛剛躺下,就聽見了開門聲。

露露帶著打包好的飯菜回來。

他將飯放在桌子上,走進臥室。

看見被子小小隆起的那一條,露露不自覺泛起笑意。

“寶貝,”他跪在床邊,推了推盧琦,“我把食物帶回來了,該吃飯了。”

盧琦埋在被子裏,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困了,不吃了。”

“可你今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我吃了。”盧琦拖長了聲音,“你幫我晾一下衣服。”

露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片刻,輕聲問,“走廊上有你的香氣,你出去了?”

“看了下妙瑩和孟教授。”盧琦模糊地嗯了兩聲,“別吵我了露露,我困……東西放著,我醒來就吃。”

她的聲音綿軟可愛,露露忍不住輕咬了下她的耳朵。

既然盧琦今天已經吃過了三明治,他也就不再強逼她起來吃東西。

他舔了舔被他咬過的地方,戀戀不舍道,“我去吃點東西,馬上過來陪你睡覺。”

盧琦懶洋洋地揮手。

露露盯著她搖晃的手,還是沒有忍住,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嘴裏含了一會兒。

把五根手指挨個舔過,他終於心滿意足地走了,守著洗衣機吃面包,等著衣服一好就晾起來,順便嗅聞盧琦留下的味道。

盧琦埋在被子裏,出神地凝望虛無處,腦子裏全是那張紙上的內容。

她問:“會議室裏有什麽?(請千萬不要和任何人說您去過那裏!)”

孟教授回答她:“人類的屍體,和一只被殘忍虐殺的柴犬人。(好的,我知道了)”

怪談裏的柴犬死了。

怪談外出現了幹瘦的男人,手腳齊全,毫發無傷。

盧琦攥緊被子。

她的猜測沒有錯,[保安]對不穩定分子的處理方法不是“殺死”,而是“驅逐”。

離開這個怪談的方法,正是死亡。

露露沒有騙她,他沒有“害死”人,他真的沒有殺人,所有死去的人都回到了現實世界,還在怪談的人最終也不會死亡。

盧琦如釋重負。

盡管如此,遭受這樣的經歷本身就是巨大的傷害,她必須盡快放大家出去。

有了理論上的推測,盧琦將立刻進行實踐。

-----------------------

作者有話說:“大家很愛拉布拉多和黃金獵犬,是因為它們比較遵守規則、界限和限制。所以就算它們攻擊其他狗也不會把它咬死,但它們會支配它。”——西薩米蘭

露露遵守規則、界限和限制,但滿月之後再沒有和其他狗社交過,它只和人待在一起。

它性格溫和,視人為同類,因此沒有對那個冬夜的兩個男人下死口。

而狗在他眼中很難稱得上同類,他不僅樂意支配它們,也樂意獵殺它們。

反過來說,獵殺也是獵犬的生存規則之一。

狗真的和規則怪談很適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