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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瘋犬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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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瘋犬酒店

“盧琦……”

“別過來!”盧琦崩潰地蹲在墻角。

發現露露覆生的喜悅全然消退, 她寧願露露沒有回來、寧願眼前的是陌生的惡鬼,這樣她就能毫不猶豫地聯合眾人殺死這個創立怪談的怪物。

可他是露露、是她養大的小狗,不僅是為救她而死的恩人, 也是她的孩子、她的家人, 他們不僅僅是男女朋友這麽稀松的關系。

她的崩潰不僅源於露露騙了她、露露害了人,更是因為發現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她自己。

露露不是天生惡種,也沒有精神疾病, 這世上沒有壞狗,只有糟糕的主人, 是她造就了他,是她造就了這個怪談!

因為她害怕男人, 所以男人被分配到了最差的資源;

因為她當年讓露露在打車的過程中留下了陰影,所以才會出現貴賓、柴犬這些狗頭人;

酒店夜晚十點半的門禁——那是她晚自習結束回到家、帶露露出門遛狗的時間。

如果她再聰明刻苦一點, 能跳級畢業、哪怕只要能進入年級前十,就可以仗著成績和老師協商不去晚自習, 那露露的散步時間就可以提早很多,他也就不會在漆黑的夜晚喪命。

十點半開始的門禁警報, 正是心臟監護儀的報警聲。

那個淩晨,盧琦的世界終止於那一聲心率為零的警報。

她至此失去一切。

青年駐足。

“我問過你了。”

他站在床尾,半斂眼瞼,“盧琦, 我問過你了的。你在那個世界沒辦法開心。”

盧琦淌著淚,睜大眼眸。

是的……他問過她。

那是他們和趙飛鵬調解後第二天的對話。

他問她:「這個世界總是在傷害你。你不喜歡這裏, 對嗎?」

她回答了他些什麽,讓他得出了結論,他說:

「我明白了。」

「待在這個世界,你會不開心。」

而她沒有反駁他的話。

她怎麽能忘了, 被趙飛鵬找事時,自己的表現多麽差勁。

當了快兩年的醫生,只要男客人語氣稍微急躁一些,她就嚇得呆若木雞,手腳冰涼。

作為主人,她展現出的全都是懦弱驚慌的一面,給不了露露絲毫安全感。

就算露露不是領袖型的狗,在看見如此脆弱無用的主人後,也不得不逼著自己成長為他們這個群體的領袖。

他不是天生的惡犬,他最初沒有開啟怪談的打算,僅僅只是想要在她身邊當一個助理而已。

他是在見到她糟糕至極的待人接物後,才被迫開啟的怪談。

他只是在完成一條優秀忠犬的使命。

每一條、每一條規則都是因她而起;

甚至連整個怪談——都是因為她的軟弱無能。

“是我不好、是我的錯……”盧琦抵著額哭泣,“露露,撤掉這個怪談好不好?”

她哭得皮膚泛紅,露露沈默良久,還是道,“不可以。”

“為什麽!”

在盧琦怔然的淚眼中,露露蹲下來,隔著一床距離和她平視。

“盧琦,”他前所未有的認真,“外面的世界只會傷害你,在這裏,我才能保護好你。”

他和她都受夠了那個混亂野蠻的世界,那裏充滿了危險的不穩定因子,他們需要一個有明確規則、明確界限;一個充滿穩定秩序的世界。

這裏,就是最美好的世界。

沒有開燈,正午金白色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將房間一分為二,割出光影。

盧琦縮在暗處的角落,青年蹲在淺色的光中。

像是很多年前,她縮在黑暗的櫃子裏,露露拼命扒門,拖著癱瘓的下半身,用稚嫩的鼻子頂開一條縫隙。

燈光順著那條縫隙,和金色的它一起擁向了盧琦。

盧琦閉眼。

她沒辦法、她沒辦法怪他。

他是露露。

“那,放別人出去好不好?”她哽咽著妥協,“我和你在這裏。”

“不行。”

在盧琦錯愕的目光中,露露淡淡道,“維持這個怪談需要能量,人類是我的養分,我還需要他們,你也需要和人社交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你需要他們?”盧琦喃喃,“你需要……殺人?”

“殺人並不是目的,只是一種汲取力量的方式,”露露擡手,修長的五指在盧琦面前長出白色的錐形利爪。

一團黑霧在他掌上翻滾扭動。

“我需要人類的負面情緒,它們會成為我的力量,讓我更加強大、更具掌控力。”他的眼睛在釋放出黑霧後變得愈發漆黑,眼白全然消失,徹底成了非人的詭異。

“這樣,我就能更好的保護你。”

盧琦瞳孔驟縮。

“如果你只是需要人類的情緒,那為什麽要殺人!”她無法接受,“酒店裏的人數是有限的,殺人那一瞬收割的情緒,怎麽比得上他一直活著提供的多!”

“情緒是有閾值的,一開始,斷網就能讓人類惶恐,可不到幾個小時,他們就不再為此慌張了。”露露耐心向她解釋,“我沒空研究嚇人的小把戲,我的時間、我的註意力、我的所有感官都不能離開你。”

盧琦搖頭,“不,這是不對的露露。你覺得隔段時間殺幾個人,就會讓其他人一直害怕下去,但就像羊圈裏的羊,時間久了,大家依舊會麻木,他們會崩潰、精神失常,或是自暴自棄。那個時候人數更少,你能收集的也更少,殺人並不可取!”

“沒關系。”露露道,“那個時候,我可以再邀請一批人進來。”

“什…”盧琦愕然。

“就像是邀請趙飛鵬來一樣,”露露收起了利爪,那團黑霧回到了他的掌心,“這個城市的人很多,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露露!”盧琦低吼,為他冷漠的語氣震驚痛心。

“我在,盧琦。”露露回以她微笑。

他雙手撐地,跪在地上,沿弧形朝她爬去。

爬行的速度很慢,他有意讓她看清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確保不會驚嚇到她。

“雖然我不想傷害女人,但你不喜歡男人。”他停在她側邊兩米處,“所以接下來,我只邀請女性來這裏。”

盧琦忍無可忍,“我已經答應你,願意和你一直在這裏,為什麽你還要這樣!”

露露沈默。

他不能告訴盧琦,[世界的善意]已經入侵了這裏,[世界的爪牙]隨時會啃噬他的怪談。

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盧琦一定會想方設法聯合[世界的爪牙],幫助其他人逃出去。

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對抗,怪談就會被一點點撕開,而他沒辦法再開啟第二個怪談了。

“別想這些了。”他對著盧琦彎眸,剝開三明治的紙,像是從前盧琦用食物轉移他的註意力,“你得吃飯了盧琦。要是一整天都不進食,你的腸子會很痛的。”

盧琦緊緊盯著露露。

他微微側著臉,眼瞼半垂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跪坐在離她足夠遠的位置。

他非常禮貌,對她非常尊重,卻不肯妥協半點。

“出去!”盧琦一把打掉了他手上的三明治,失望至極,“給我出去。”

露露一怔。

這是他從未聽過的指t令,盧琦從不曾這樣對他。

“盧琦……”他張口,就見盧琦指著露臺,“再死一個人,我馬上從這裏跳下去。”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露露甩頭,平覆心底的躁戾,“就算是我,觸犯規則一樣會受到懲罰,只不過是我很強大、有足夠的力量對抗規則而已。”

盧琦直接背過身,對著床,不看露露一眼。

“盧琦、盧琦。”他爬到她身後,哀聲乞求她,“不要這樣,你不喜歡我了嗎,你不愛我了嗎盧琦?我愛你呀盧琦,我愛你。”

雙眸發燙,一股熱淚從盧琦眼中流下。

她抱緊雙膝,將臉埋在膝蓋裏,對露露的乞求默然不理。

露露安靜了下來。

在盧琦以為他準備離開時,忽然之間,熟悉的濕軟舔上了她的臉頰。

她錯愕擡頭,陡然看見漂亮高大的金毛尋回犬站在她身邊,歪著腦袋,純良天真地望著她。

露露……她的小狗……

淚水撲簌簌落下,沈寂數年的感情潮水般壓得盧琦喘不過氣。

比起人形,原本模樣的露露更能讓她真切意識到:它回來了。

她看向了它,漆黑的狗狗眼裏滿載歡欣。

它高興地撲騰,尾巴搖動,淺金色的毛毛如同頂級絲綢,折出華美的澤光。

露露躺了下來,對她露出肚皮,邀請盧琦撫摸它。

盧琦咬牙,壓抑著翻騰的情緒,對它低吼:“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地上的金毛僵住了。

盧琦倉惶別頭,不忍看它的表情。

她知道不該怪露露,問題的癥結出在她身上;

她也知道吼叫對解決問題,可謝雲的屍體在她腦海中回放,那麽多人都因她遭受了無妄之災。

永遠是這樣、一直是這樣,她的存在只會給周圍人帶來痛苦和麻煩。

深深的自責和愧疚堵得盧琦難以呼吸。

離開、離開她……

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拜托了,讓她靜一靜。

露露離開了。

他把食水留在房間,走出臥室,將門帶上。

巨大的金毛犬化為黑紅色的黏霧,霧氣構成模糊的人形,當霧散去,惡心的黏霧中走出了俊美的金發青年。

他從來沒有被盧琦這樣吼過。

不管是幼時腹瀉,把整個出租房都塗滿屎水時;還是咬斷電線、翻倒垃圾桶時,盧琦都不曾對他發過火。

露露願意為盧琦奉上一切,唯獨不能在她的安全上退縮。

怪談是必要的。

盧琦需要怪談,需要一個充滿規則和秩序的世界。

他瞥向房門,佇立片刻後,離開了房間。

盧琦情緒很激動,強行靠近,會讓她更加應激。

建立怪談以來,他一直待在盧琦身邊,正好借此機會巡視一下領地。

露露沿著園區的邊緣走著。

燕子再沒有出現了。

他們全然失去了聯系,露露放開嗅聽,搜尋了整個怪談,都沒有發現它。

這算是件好事,它終於遠離了盧琦。

縱使燕子一直自稱它是站在他這邊的,但露露從沒有相信過它。

燕子和[世界],都是敵人。

現在燕子消失,留下一個未知的[世界]。這個概念模糊抽象。

它將規則稱為[世界的善意],說明[世界]已經發現了這個怪談,可露露至今沒有感受到怪談被破壞的痕跡。

是[世界的爪牙]還沒有到嗎?還是……他沒有察覺到它們?

他先去了最關鍵的出入口。

那些穿著衣服的[流浪狗]們還呆呆地坐在草坪上,等待有人經過。

露露穿過它們,踩在出入口的紅線之前。

兩邊的狗對他視若無睹,只有一只光禿禿的吉娃娃傻乎乎地朝露露走了兩步,想要靠近。

露露回眸,黑色的瞳孔冰冷地睨視它。

吉娃娃嗚咽了兩聲,顫巍巍趴下,向他示弱。

露露收回目光,臉上的嫌惡並未褪去。

這樣醜陋的小型犬,弱小而愚蠢,恐怕一輩子都只是流浪狗了。

他掃視過周圍各個品種的狗,食指勾下半高領,露出脖子上的紅色choker,如同調整領帶的精英,渾身上下流露出優越。

真是個晦氣地方,充滿被拋棄的臭味。

向他這樣有主人的家犬,在這裏待久了會沾上黴運,得快點檢查完,從這裏離開。

露露低頭,貼著入口的結界深嗅。

他忽而皺眉,嗅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氣味。

等他再往前一些,那點淡薄的氣味忽而散了,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露露擡手,撫過身前的結界。

沒有缺口,沒有異常。

聞起來像是烏鴉,是外面路過的鳥麽……

他反覆檢查了這處結界,確認沒有損壞後,轉身去檢查其他邊界。

在他走遠後,結界之外、半空之中垂落幾縷黑煙。

黑煙落地,一名穿著灰色衛衣的少女落在了地上。

少女戴著衛衣的兜帽,手裏拿著一把迷你的水果刀。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磨了大半天的成果:一條半指長、一毫米深的凹痕。

又看向結界裏走遠的露露。

少女歪頭打量,自言自語:“大黃狗?”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狗的怪談領主。

是鬼是怪是貓是狗都無所謂,沒有發現痕跡就行。

少女舉起那把迷你的水果刀,壁虎一樣趴去結界外壁,繼續忙著磨她的裂口。

她就快要成功了。

順利的話,很快就能悄無聲息地將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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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露露:走開,別讓我沾上貧窮下賤的流浪狗臭味。

少女:大黃狗。

從小只聽過盧琦彩虹誇誇的露露破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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