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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瘋犬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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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瘋犬酒店

五人僵在原地, 被三面狗群盯視。

黃振毅和呂施安走在最後,離狗最近。

黃振毅臉色發青著,本能往前走了兩步, 試圖和狗拉開距離。

他一走, 身後靜立的狗群立刻跟著走了兩步,如同排隊時,前面的人向前一位, 整條隊伍的人就自動前補。

幾人屏氣凝神,這時候誰也顧不上保持鎮定。

害怕就是害怕, 虛張聲勢沒有用,連普通的狗都能一眼看穿人類的情緒, 何況這些怪異。

出口還有百米不到。

盧琦咬牙,轉過身來, 面朝狗群。

十幾雙黑洞洞的眼睛立刻看向了她,她毛骨悚然, 從牙縫裏擠出一聲:“您好,請問, 能不能、讓一下,借過。”

三人震驚地看著盧琦,難以評價她到底是勇還是瘋了。

露露頓生愛慕,盧琦優雅得無與倫比, 歷史再是悠久的貴族都比不上她的涵養,她的禮貌深入骨髓, 不管是面對人、小動物,哪怕是怪異,都不會動搖。

狗果然沒有動。

就算[人就是人],事情也沒那麽容易解決。

好消息是, 它們雖然不是有禮貌的人類,可也不像普通的狗,沒有因為幾人站著不動,就躁動。

“現在、現在怎麽辦?”黃振毅欲哭無淚,“這就進入死亡結局了嗎!”太轉瞬即逝了吧!這才第二天,他們是舞園沙耶香嗎?

“也許邁過大門,就離開了?”

“你自己相信嗎?”

田妙瑩也快哭了,“我不知道啊。”

如果是游戲,走到這裏,怎麽著也得出去試試;可這是現實,他們一步都不敢賭。

“你不是看過很多這種題材嗎,”田妙瑩崩潰地問,“一般這種情況是怎麽解決的啊!”

黃振毅哆嗦著回答:“一般這種情況,主角站在出口思考,炮灰作死往前沖,怪異都去追炮灰了,主角團借此順利脫身,通過炮灰的下場得到了‘不能直接離開’的結論。”

“我們是炮灰嗎!”

“就是說啊!”黃振毅比她還崩潰,“這種時候應該有個莽撞的炮灰替我們吸引註意力才對啊!”

“吸引註意力……”呂施安呢喃著,突然開口,“妙瑩,你挖的貝殼和螃蟹呢?”

“啊?”田妙瑩嚇得鼻子通紅,“螃蟹就剩下兩只了,還有幾個貝殼,我裝在瓶子裏了。問這個幹什麽,吃最後一餐嗎?”

呂施安無奈,“不是,你給我。”

田妙瑩把瓶子給他,兩只小螃蟹在裏面到處爬。

呂施安把螃蟹倒出來,睨了一眼身後的狗,往螃蟹身上吐了幾口唾沫,盡可能小幅度地將一只螃蟹扔去了草坪上。

螃蟹落了地,飛速爬走。

這一動,狗群立刻望了過去,它身上帶著活人的氣味,幾息之後,草坪、身後的狗悉數追著螃蟹奔去。

道路空了出來,呂施安低吼:“跑!”

他扭頭就跑,幾人馬上跟上。

他們拼命奔跑,追出去的狗群如被驚動的馬蜂,調轉頭來展開追逐。

這一下登時一發不可收拾,再沒轉圜的餘地。

無法溝通、無法扼制,五人能做的只有拼盡全力地跑。怪異速度極快,別說是兩個女生,就是呂施安也難跑過它們。

狗特有的氣味追在腳後,盧琦踉蹌了一下,身體驟然騰空,被露露打橫抱起。

他輕松超越呂施安,跑在最前面,邊跑還邊蹭了下盧琦冰冷的臉,安撫她不要害怕。

盧琦無暇感念他的體貼,她趴在露露懷裏,看著後面的場景,驚聲提醒:“追上來了!”

呂施安往另只螃蟹和幾個貝殼上吐滿口水,反手丟出。

裹滿活人氣息的東西落入狗群,它們暫定了腳步,紮成一堆,埋頭爭搶。

有狗搶到了貝殼,盧琦清楚看見,它歪著身子,不停用脖子蹭地上的貝殼。

蹭了幾下,無事發生,它便將其吞入口中,喉嚨裏發出似狗似豬的呼嚕。

貝殼被吞下,活人的氣味消失,狗群馬上又t追了上來。

呂施安邊跑變扔,杯水車薪,距離依舊不斷被拉近。

黃振毅和田妙瑩漸漸落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盧琦急速思考。

他們已經跑到了雪納瑞那一段路上,戴著項圈的狗看見一大群狗跑來,站起來戒備吠叫。

這是正常狗的反應,追在他們身後的那一批卻在追逐時都沈默安靜,極不符合常理。

烏泱泱的怪異狗群給了寵物狗們很大壓力,它們叫聲尖利,這樣大的吠吼竟絲毫沒有引起怪異狗群的註意,它們像是根本看不見寵物狗似的,只追著人類跑。

盧琦想到了什麽,伸手進外套口袋,摸到了自己摘下的項鏈。

[人就是人,狗就是狗。有主人的狗是有項圈的,沒有項圈的狗是流浪狗或野狗。]

什麽是項圈,項鏈算項圈嗎?

給這些怪異狗戴上項鏈,會變成友好的寵物狗嗎?

不,不行!數量太多了,她只有一條項鏈!何況它們也不是狗,它們是人……給人戴上項鏈,會發生什麽?會成為這些怪異狗眼裏的寵物犬嗎?它們無視了草坪上的寵物犬,是對狗不敢興趣嗎?

盧琦來不及多想,把項鏈往脖子上戴,一邊對露露急聲道,“放我下來,你抱著妙瑩跑!”

妙瑩上氣不接下氣,已經落到了最後,盧琦休息了一會兒,可以接著跑了。

露露看見她戴項鏈的動作,眼神微暗。

他收緊了手臂,“不行!”

“妙瑩要被追上了!”盧琦拍他,“放我下來!”

“我更在乎你,盧琦!”

妙瑩聽見了,她想要說些什麽,喉嚨滿是血腥味,鼻子嘴巴都忙著通氣,根本沒有說話的空隙。

她漲紅了臉對盧琦搖頭,盧琦的體能比她差得多,她下來跑只會更快被狗群追上。

露露是她的男朋友,拋下自己女朋友去抱別的女人跑路,算怎麽回事。田妙瑩理解他的做法。

盧琦當然也能明白露露的選擇,可跑在最前面的狗距離田妙瑩已不過十米遠。

那是條雪白的薩摩耶,穿著灰色的毛衣,放在正常世界中相當漂亮,但當它的前吻距離田妙瑩的腳跟不到十米時,一切都變得十足恐怖。

盧琦被露露緊緊抱著,她咬牙,冒險賭了把。

“妙瑩,戴上!”她揚手,把項鏈團起來,扔向田妙瑩。

細細的鏈子砸在田妙瑩手臂上,她手忙腳亂地去接,腳上慢了,薩摩耶一個飛撲,躍到她身後。

“小心!”離她最近的黃振毅大喊,側身拉她,呂施安趁機向狗群砸出最後一個貝殼。

狗群爭搶了起來,可已經追到田妙瑩的薩摩耶無視貝殼,一口叼住了田妙瑩的褲腳。

田妙瑩慘白著臉,急忙將項鏈圍到脖子上。

項鏈末端相連,薩摩耶茫然了一瞬,遲疑地松開了牙。

田妙瑩楞住了,來拉她的黃振毅也楞住了。

兩人一狗呆了兩秒,薩摩耶驀地更換目標,撲向了黃振毅。

“我草!”黃振毅大喊,擡手抵抗。他在醫院是抗慣了大型犬的,這頭薩摩耶看著苗條,卻如小山般壓得他摔去地上。

後腦著地,黃振毅當即眼前一黑,耳邊響起田妙瑩的尖叫。

沒等劇痛的眩暈消散,模糊的視野裏驟然出現一張血盆巨口。意識昏昏沈沈,田妙瑩的叫聲變得朦朧模糊。

田妙瑩推不動壓在黃振毅身上的薩摩耶,馬上把項鏈戴去黃振毅脖子上。

“不要!”前方的呂施安和盧琦同時大喊,可惜還是遲了。

薩摩耶吞噬了黃振毅,他和被查理王犬吞噬的趙飛鵬一樣,腦袋套上了犬首。

頂著薩摩耶頭的黃振毅搖搖晃晃站起來,一眼看見了摘下項鏈的田妙瑩。

田妙瑩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兩只手往外伸出項鏈,僵在半空。

“跑!”呂施安大喊,她卻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

黃振毅撲倒了她,脖子貼在了田妙瑩頸邊。

和趙飛鵬當時的情況不同,薩摩耶腦袋下沒有項圈。脖子相貼之際,一條血管從田妙瑩的動脈抽出,系到了黃振毅脖子上,纏成一個圈,代替了項圈。

到了這一步,呂施安當機立斷回頭,跟著露露、盧琦拼命往酒店跑。

盧琦眥目欲裂,怔怔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離她越來越遠。

三人沖回了酒店,顧不得詭異的前臺,呂施安進了大廳癱坐在地,全身如泥發軟,只能大口喘氣。

盧琦惝恍著,只覺得一切都是場噩夢。

她無力思考田妙瑩和黃振毅的結局。

是她害的、是她害的!她明知道出去會有危險,還提議出去!

她又害死人了……

露露將盧琦放下,摸摸她的頭,目色擔憂。

“和你沒有關系,盧琦。”他抱著她,拍撫她的後背,“是他們自己要去的。”

盧琦沒有回應,眼神空洞地任由露露抱著。

田妙瑩的家人、朋友都在等她回去,田妙瑩不能死。

小露該抱的人是田妙瑩,而不是她。

這指責毫無良心,她起碼該對小露說一聲謝謝,小露不欠她,他能抱著她跑已是仁盡義至。

她該感激,可最終盧琦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沒有指責,也沒有道謝,甚至沒有太大感傷,唯有一種麻木的砭痛遍布心臟。

她覺得煩透了。

如果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那組成她的到底是什麽?

是悲劇、不幸、意外和死亡?這就是她的意義?

盧琦推開露露,力氣之大,竟讓露露趔趄了一下。

她抄起呂施安丟在地上的防身菜刀,轉身往門外走去。

露露拉住她,“你去哪裏!”

“去出口。”盧琦撥開他的手,平靜道,“我會想辦法盡量留下訊息,如果你們之後在狗群裏看見了我,就別過去了。”

“那裏明擺著危險!”呂施安也拽住她的褲子。

盧琦卻是笑了起來,青白的臉上泛起一對極淺的梨渦。

這笑容應該稱得上溫婉甜美,卻讓人莫名發毛。

“沒關系。”她說。

盧琦突然明白了自己進入這詭異世界的原因——原來這就是她生命的意義。

她根本不需要恐懼,唯有這個地方,她的存在才有些許價值。

這是上天給她贖罪的機會,她該心懷感激。

“不、不!”露露焦急,“不要難過,他們沒有死。”

“對,別做傻事!”呂施安扶著膝蓋,氣喘籲籲地站起來,“之前的趙飛鵬,還有那個狗頭男,他們和他們的…‘主人’不還活著麽,也許妙瑩和振毅也都沒事。”

盧琦笑容淡下:“那算是活著麽。”

呂施安突然震驚地瞪著她身後。

她身後,傳來夾雜喘息的怯怯聲:“……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但目前好像還能對話。”

盧琦猛然回頭。

酒店門口站著田妙瑩,以及頂著薩摩耶腦袋的黃振毅。

他們脖子上連接著血管般的紅繩,田妙瑩踟躕在門口,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還能不能進來。

“妙瑩……”盧琦楞怔。

田妙瑩挽起個窘迫的笑,“小盧姐,我沒事,就是黃振毅他…”

盧琦松了刀,將她拉入懷裏。

她緊緊擁住田妙瑩,久久佇立。

“沒事的姐,”田妙瑩吸了吸鼻子,拍拍她,“就沖你讓男朋友來抱我這句話,死了也不冤。再說也沒死呢。”

盧琦沒有動。

田妙瑩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了。耳邊細微的抽泣聲,令她也撐持不住笑意。

她松了閘口,埋在盧琦的肩膀上痛聲大哭:“怎麽辦啊小盧姐……我害怕,我的頸動脈被扯出來了啊……它在外面一跳一跳的好可怕……我變成怪物了,我爸媽還在等我回家啊……”

對著抱頭痛哭的兩個女孩,呂施安心情沈重。

他仔細觀察著田妙瑩和黃振毅的脖子,撥開黃振毅豐厚的白毛,研究血管走向。

那根一指粗的血管在平穩地搏動,呂施安數了一分鐘頻率,沈吟道,“可以試著切開看下。”

“啊!”田妙瑩尖叫,噴出個鼻涕泡。

盧琦以為她是被呂施安的想法給嚇到了,卻見田妙瑩叫完,捂著耳朵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同意的,你別那麽大聲,我耳朵都聾了!”

兩人驚詫地望著她,呂施安錯愕道,“妙瑩,你在和誰說話?”

田妙瑩可憐巴巴地瞅向兩人:“黃振毅。”

“什麽?”盧琦和呂施安齊齊看向張嘴吐舌的薩摩耶。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田妙瑩痛苦抱頭,“大腦裏偶爾會傳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是很清楚,一共說了五句,全都連不上。”

“他說了些什麽!”盧琦急切詢問。

田妙瑩的表情十分覆雜,有傷感,有驚疑,還有兩分羞恥。

“第t一句是‘我沒死?’。”

“然後是:‘我不是炮灰,我成藥老了’、‘我們融合!’、‘你好’、 ‘你也是藥老?’……亂七八糟的。”

“而且除了他,我腦子裏好像還有另外一個女聲……”田妙瑩又抽了抽鼻子,“女鬼一樣,一直在哭。”

她扭頭看向薩摩耶,“我懷疑,是變成薩摩耶的房客。”

黃振毅脖子上的白色狗狗腦袋歪了歪。哪怕是狗,看著都很眉清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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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田妙瑩,滬籍獨女,薩摩耶真身,一體三魂,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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