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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瘋犬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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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瘋犬酒店

盧琦喘著氣。

是露露將她抱上的26層, 她一步沒動,卻喘得厲害,兩額覆滿冷汗。

露露將她放去床上。

他想去給盧琦拿水, 剛一轉身, 被盧琦死死抓住手臂。

回過頭,他對上盧琦倉惶渙散的瞳孔。

她看著可憐極了,散發出來的氣味讓露露無限憐惜。

他坐回盧琦身邊, 盡可能地抱住她,舔吻她潮濕的額角, 卷入口中的每一顆細汗都香得露露目眩神迷。

他心間酸軟,為楚楚可憐的盧琦生出憐愛, 又因她對他的依賴膨脹出難以言喻的激動。

“我在這裏,”他興奮地低喘, 撫摸著盧琦的脊背,在她耳邊輕哄, “別怕寶貝,家裏是安全的。來我懷裏, 我抱著你好麽?”

這是從前他被煙花爆竹或是喇叭嚇到時,盧琦慣說的話,露露一個字都沒有忘記。

“那是什麽……”盧琦抓著露露的衣襟,“剛剛餐廳裏發生的…”“是的, 我看見了。”露露輕拍著她,“除了外形和普通人不一樣以外, 它們也沒什麽特別的,甚至沒有晚上的大狗強,我可以對付。”

“不、我不是說這個。”

“小露……”她驚惶地擡頭望他,“這裏不是正常的世界了, 我們要怎麽出去?”

露露喉結滾動,壓著一點模糊的嗚聲。

他難以克制,捧住盧琦冰涼的臉,吻上她顫動的眼睫。

她連睫毛顫動的頻率都美得讓他想要致意。

“休息下吧。”他抱著她,躺去床上,讓盧琦趴在他的肚子上。

盧琦有些急躁,“我們得想想辦法!”

“休息,”露露壓著她的腰,“你需要休息。”

“讓我起來,外面…”“不行,盧琦,不行!”露露焦急。

他嗅到了濃郁的氣味,焦灼、緊張、恐懼……覆雜強烈的負面情緒集合體又籠罩了盧琦,她的狀態相當危險,她必須馬上平靜。

強有力的胳膊箍著她,盧琦掙紮了幾下沒能起來,太陽穴刺痛,十指顫抖。

她熟悉這個預兆,想去找自己的包,卻驀地想起:她沒有帶藥。

“外面情況未知,房間是安全的。”露露極力勸說,“熬了一晚,你現在狀態很差。休息一會兒好麽?至少等大腦清醒了,再想辦法。”

思維朦朧遲緩,熟悉的抽離感剝奪了盧琦對身體的控制權。

要起來、要去找人!要起來!

理智叫囂著,身體卻如吸滿水的海綿,沈甸甸地不聽使喚。

她動彈不得,連呼吸的頻率都無法控制,大腦一片混亂,唯一可想的只有自欺欺人的安慰:

說不定睡一覺,等她醒來,一切都恢覆正常了。

對、一定是這樣……那些可怖的幻覺最終會退去,從前每一次都是這樣,這次也一定是。

“睡吧盧琦。”見她動搖,露露半是哀求半是勸導,“我守著你,有任何異常都叫你,你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睡眠能讓她變得平靜。

稀薄的黑煙湧入盧琦的額間,眼前昏黑一片,她勉強撐持著清醒,“妙瑩呢?”

“她沒事,我看著她跑在我們前面。”

沒有藥,盧琦卻不可思議地松弛了下來。

小露的身體柔韌而結實,她趴在他身上,渾身都變得舒適溫暖。

這種感覺,像是從前抱著露露。

狗狗荷爾蒙在她體內催生出多種正面激素,多巴胺帶來快樂;催產素萌發愛意,那奇跡般的小毛球只是挨著她,就讓她一天比一天更愛它。

她的小狗、她的露露……

海岸傳來潮水覆蓋沙子的聲響,一陣一陣、一浪一浪;

輕盈的黑煙絲絲絮絮輕撫著盧琦,安撫她平靜。

她不自覺摟住露露的脖頸,依偎在他懷中,睜不開眼。

強撐著蛛絲般的意識,她囈語詢問:“還有振毅和呂醫生……”

“他們都沒事。”露露低頭,親吻她逼迫自己睜開的眼睛,“一切都好,沒有人受傷,盧琦。”

那一吻落在沈重的眼瞼上,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盧琦蜷縮起來,在露露身上昏睡過去。

露露舔著她的額頭、發頂,高興得想要打滾奔跑,可盧琦睡在他的肚子上。

他們脆弱、致命的腹部緊緊相貼,感受到彼此臟器的律動。那溫熱而柔軟的起伏舒服得露露瞇起眼睛。

浪潮打出潔白的泡沫,每一次上岸,都輕輕刮下一層泥沙。

盧琦細軟的頭發被露露舔出了層水光。

不能再繼續了,露露仰頭,讓鼻子遠離盧琦。

把東西弄濕,盧琦會不高興。

他克制地避開了一會兒,大約是三十秒,又忍不住低下頭親她。

這個姿勢讓露露有些尷尬,下巴總是壓在盧琦頭上。

這是個侮辱性極強的動作,很不禮貌。露露小心翼翼地把盧琦往上提了提。

動作之間,盧琦不舒服地皺眉,露露頓時僵住。

他感受到盧琦柔軟的胸腹扭動了一下,她自己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埋進了露露的頸窩。

露露用力吞咽分泌過剩的唾沫,這一回,他們不僅臟器相貼,就連脖子都貼合在了一起。

他快樂得嚶嚀嗚咽。

狗不擅長忍耐,所幸露露的耐心出類拔萃。

他一動不動讓盧琦窩著,聽她可愛的呼吸。人類喜歡用貓來形容可愛的女孩,露露不覺得盧琦像貓。

貓太愚蠢,而盧t琦很聰明。

她在意識到這裏不是正常的世界後,問的第一句就是“我們要怎麽出去?”

她一定會尋找出去的方法,而他既不會傷害她的□□,也不會摧毀她的精神,盧琦會永遠活下去。

隨著時間的增加,她早晚會遇上[世界的爪牙]撬出來的門洞。

露露需要更多的材料穩固他們的巢穴領地,把這裏打造得無孔不入。

他擡起手,一點黑色的霧氣縈繞於指尖。這是今天在餐廳裏收集到的負面情緒。

黑色的淡霧還在變濃,餐廳事件餘威尚在,成功逃跑的人們依舊恐懼。

露露擡手,那片霧氣附著於房門之上,拉成蟬翼的厚度,才勉強覆蓋了半扇門。

他五指收緊,霧氣回到掌中,被納入皮膚之下。

[門]……

不知道有多大,僅憑現在這點能量遠遠不夠。

露露籌算著,他需要把這裏打造成地獄般的恐怖之地,同時又必須是讓盧琦身心愉悅的城堡。

可能的話,露露還不是很想傷害女人。

人類是最美好的生物,露露愛人類,但人類中的男性太不穩定,這種不穩定會破壞族群,帶來滅頂之災。

狗也好、人類也好,不穩定的東西需要嚴格管控,必要時,驅逐出族群。

餘光微瞥,露露掃向被盧琦鎖在床頭櫃裏的酒店手冊。

懷裏的人動了下,露露立刻拍撫她的後背。

他不確定這樣做有什麽實際效用,只是從前他痛醒時,盧琦會這樣拍他。

拍撫讓他愈發疼痛,但他喜歡她的手,他愛她、喜歡她的觸碰。

盧琦轉向另一側,覆又昏昏睡去。

露露揚唇,左手撐著她身前的床被,將她鎖在懷裏,仔細打量。

她怎麽能這麽討人喜歡,每一個地方都恰到好處、每一顆痣都百看不膩。

人類已足夠完美,而盧琦必然是人類中最完美的存在,僅僅只是這樣看著她,露露都不免心潮澎湃。

他俯身,舔舐她幹燥的唇角。

舌尖剛觸碰到盧琦的皮膚,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從外傳來。

盧琦立即驚醒。

露露鼻子微皺,咧出一側森白的臼齒,剎那間兇光畢露。

再次睜眼還是在酒店,這不是幻覺,但頭暈窒息的狀態消散了不少,盧琦抄起一旁的電熱水壺拿在手裏,凝神註意著大門。

“小盧、小盧!”門外傳來呂施安刻意壓低的呼喊。

聽見熟悉的聲音,盧琦稍放松了些身體,卻沒把水壺放下。

她看向露露,露露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發洩暴躁的情緒。

他嗅到了呂施安的氣味,但還是走去大門,對著貓眼看了一會兒。

看見呂施安那張臉,露露心情更差。

他不情願地對著盧琦點了點頭:是那個討厭的男人沒錯。

盧琦沖他示意,露露將門打開。

呂施安帶著黃振毅和田妙瑩進門,反手鎖門。

盧琦手上的水壺沒松,警惕地審視他們。

怪異的世界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她的態度讓露露欣慰,同時對這些不速之客也愈發抵觸。

社交是有必要的,但打擾他和盧琦休息的社交就是不必要的麻煩。

田妙瑩憂心忡忡:“小盧姐,你們還好吧?”

“我還好,”盧琦問,“孟教授呢?”

“不知道啊。我只看見她被她學生帶著,往電梯去了。”

盧琦往2603看了眼。

呂施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走吧,去看看,我們過來時走廊上沒什麽動靜。”

幾人去了孟非芩的房間。

田妙瑩刷卡進門。

她跑了一圈,對幾人搖頭,“不在。”

黃振毅嘴唇哆嗦:“孟教授畢竟上了年紀,腿腳不快,會不會……”

“我們找找吧!”田妙瑩急切道。

“太魯莽了。”呂施安反駁,“誰也不知道其他樓層有沒有怪物。現在不是平時,我們一點兒也不清楚這裏的底細。”

“那也不能不管啊!她那麽好心分了食物和水給我們,我們總得確認下她的安全吧。”

氣氛凝重。

誰也說不出不找人的話來,可誰也沒有勇氣一層層往下找。

僵持之際,斷斷續續的雪花聲從上方傳來,接著響起了前臺的溫柔的嗓音:

“接下來是一則尋人播報:”

“田妙瑩請註意,田妙瑩請註意,你的老師正在找你。請你聽到廣播後前往6013號房間,或放心等待她與你匯合。”

冷不丁被那AI一樣的女聲點名,田妙瑩嚇得一激靈。

聽到廣播內容後,她茫然了一瞬:“我的老師?”

幾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孟教授!”

參與《執業獸醫資格考試》編撰的孟非芩是在場所有年輕獸醫的老師,當然也是田妙瑩的老師。

“太好了,孟教授應該沒事。”田妙瑩慶幸地小跳起來,“還好我們早上和她說了廣播的事。”

“就算我們不說,聽見昨晚的廣播,她也想得到。”盧琦道。

只是她沒料到,孟教授居然這麽掛念他們,還特地給他們報了個平安。

確認孟教授沒事,幾人心裏松快了許多。

被孟教授的這道廣播提醒,隨後廣播陸續播報起了各種各樣的尋人啟事,都是失散的房客尋找同伴。

五人去了露露和盧琦的房間,由此判斷:“聽起來,大部分人都沒事。”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盧琦右側是田妙瑩,左側是露露。

露露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權。

當初約定好的不公開成了廢棄條約,另外三人早就心知肚明,盧琦自己也不在乎了。

“還是沒信號嗎?”盧琦問。

呂施安搖頭,“打不通,報警電話都打不通。”

五人沈默。

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尋人廣播告了一段落,盧琦拎起電話,詢問幾人,“先把手冊規則的事情公布出去吧?”

呂施安點頭。

盧琦打給了前臺,“您好,我是2602的房客,想要用廣播找人。”

“好的,請您提供走失者的信息,我們會幫您廣播尋找。”對面回答的話和上次一模一樣。

盧琦翻著手冊,一邊措辭:“要找的人叫做‘所有房客’,我是他房間裏的入住手冊,我身後有三塊牌子,第一塊寫著‘晚上十點半到早上五點,不能進入別人房間,也不能離開酒店’,第二塊寫著…”

“不好意思,”盧琦還沒念完,前臺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溫柔的女聲似乎變得冷漠了些,“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盧琦一怔。

“請您提供有效信息,方便我們的工作人員為您尋找走失者。”

很正常的回話,卻讓盧琦無端有些毛骨悚然。

她意識到,不知不覺間自己居然真的把對方當做了AI客服,肆無忌憚地當面挑釁。

她刪減了內容,硬著頭皮重新說道,“不好意思,我重新說,麻煩您記錄一下。”

“好的。”

“走失者的名字叫做‘入住手冊’,我…”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盧琦咬唇,這也不行嗎。

是因為“規則”對於酒店是禁忌內容?可昨天的門禁規則明明可以播出。

她疑心是哪個關鍵詞觸發了機制,思考了一會兒,重新描述道,“走失的是兩個人,一個叫‘酒店入住S’,一個叫‘C’。”

費維娜酒店從名字到大門招牌、再到入住手冊,幾乎所有文字部分都用了中英雙文。這樣的酒店,前臺想必有英語基礎。

保險起見,盧琦沒有用英文,甚至沒有直接用拼音縮寫,把‘SC’拆了開來。

聽筒對面沒有再打斷她的話。

這方法似乎可行,盧琦松了口氣,往下繼續說道,“我是2602的房客,他們對我非常非常重要,請看見的房客…”“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溫柔的女聲語氣變了,不再是盧琦的錯覺,她的聲音冰冷低沈。

盧琦心裏咯噔了下,對方剛才的沈默原來並非默許,而是在判斷。

“我…”她第四次嘗試,前臺聲音倏地尖銳起來:“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不好意思,您所說的內容似乎不是找人。”

砰——盧琦猛地掛斷聽筒。

她胸口微微起伏著,心悸不止。

變了調的聲線如同倍速播放的變音器,扭曲失真,對面語速越來越快、字追著字,感情卻越來越冷酷。t

即便掛斷聽筒,那聲音都魔音般縈繞耳畔,久久不散。

“怎麽了小盧姐?”田妙瑩見她臉色難看,想要抱她,被露露隔開。

他搶先抱住盧琦,吻了吻她的嘴角,“別怕、別怕。乖寶寶,別害怕,你是最勇敢的女孩。”

沒人有心情吐槽這不合時宜的情話,呂施安追問:“你聽見了什麽?”

盧琦搖頭,努力從詭異的通話裏回神,“酒店在阻止我們傳遞手冊的信息。”

“昨天不是成功了嗎?”

“我不知道……難道是因為它反應過來我們在傳播信息,所以收緊了規則?”

露露眸光微移,本能躲避盧琦的視線。

“那只能面對面通知了嗎?”黃振毅縮了縮脖子,“短時間內大家肯定不敢再出門了,我們要一間間地去敲門嗎?萬一敲到怪物的房間……”

他沒再說下去。

盧琦懊悔不已,剛剛在一樓大廳時她不該退縮猶豫。

那時候要是和在場的房客交換手冊規則情報,現在就不用發愁了。

盧琦臉色實在難看,沒人說話,客廳的氣氛消極而死寂。

田妙瑩頓了頓,一巴掌拍在了黃振毅背上,“什麽怪物的房間!是誰說自己相信科學、相信唯物主義的?”

黃振毅被拍得“嗷”一聲叫喚,半是委屈半是理直氣壯道,“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唯物主義又不是無鬼神主義,而是承認物質的客觀實在性。現在這個地方就是有鬼,一昧的否認有鬼的客觀性才是非唯物主義!”

“唧唧歪歪的,你就是慫!”

“你不慫,你沖一個看看?”

“沖就沖。”田妙瑩站起來,黃振毅嚇了一跳,“你幹嘛去!”

“讓你見識我的厲害。”田妙瑩撕下一頁酒店的記事本,趴在茶幾上抄寫他們已知的三條規則,然後去了臥室。

被兩個小的插科打諢吵了一架,盧琦從那尖利的女音中恢覆過來。

看見田妙瑩去的地方,她馬上意識到了她要做什麽。

26層的臥室外面連著露臺,相鄰的房間可以彼此望見露臺。

盧琦臥室外,可以遙望到2601。

田妙瑩把紙疊成條,綁在遙控器上。

2601的露臺關著玻璃門,田妙瑩轉了轉胳膊,瞄準、投擲。

啪!

遙控板砸在了2601露臺正中央,發出不大不小的落地聲。

田妙瑩扔完就跑,生怕對面探出個鬼來。

她躲進房間,關上玻璃移門、拉上窗簾,抱著盧琦瑟瑟發抖,全然沒了站在露臺上的剛勇。

幾人屏氣凝神,等待了好一陣子。

約莫十五分鐘後,隔著窗簾,他們聽見了隔壁的移門聲。

啪!

遙控板似乎被扔了回來。

盧琦推推田妙瑩,讓她去拿。

田妙瑩瘋狂搖頭,她怕一掀簾子,一張面無血色的鬼臉貼在玻璃上看她。

呂施安無奈,用眼神詢問她,‘這麽害怕,幹嘛還要扔遙控板’。

如果對面真的不是人,那從她扔過去的那一刻開始,對面就發現了他們。

田妙瑩無辜地回視:如果對面不是人,那就不識人字。

看不懂,就會不感興趣地走掉啊——就像她會劃走她不感興趣的視頻一樣。

呂施安揚揚下巴,那就開門啊。

田妙瑩一頭紮進盧琦懷裏。

分析歸分析,怕歸怕。不可混淆。

盧琦扭頭,為難地看了眼露露。

露露沖她微笑,主動上前,拉開了窗簾。

沒有鬼臉,只是遙控器被丟了回來,上面系了新的紙條。

幾人湊了過來,就見紙條上寫著:

“謝謝你們提供的信息,我們手冊上寫著[寵物狗是友好的,請不要過分傷害它們;野狗和流浪狗是危險的,請務必小心。]”

“……原來如此。”盧琦喃喃。

呂施安註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你明白了什麽?”

“趙飛鵬,踢了他的狗。”盧琦低語。

“啊?這麽說傷害寵物狗就會變成狗頭人?”田妙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怎麽樣算傷害?拍頭算嗎?它們要是撲上來,甩掉它們算嗎?”

“說的是‘過分傷害’,不過分就沒事吧?”

這條規則裏,不僅是行為模糊,對象也不算明確。

呂施安思索:“妙瑩的規則裏提到[戴項圈的是寵物狗],那戴著項圈的狗頭人算寵物狗嗎?”

說到這裏,幾人的目光突然停在盧琦的脖子上——戴項圈的狗是寵物狗,戴項圈的人呢?

黃振毅睜大了眼睛,“話說什麽是項圈?項鏈算項圈嗎?”

盧琦立刻反手,把項鏈摘了下來。

看著手中的項鏈,她又思考:“如果把寵物狗的項圈摘下來,會怎麽樣?”

“對呀,”田妙瑩眼睛一亮,“[沒有項圈的狗是流浪狗或野狗],把寵物狗的項圈摘下來,是不是就是可以攻擊了!”

幾人精神一振,從盧琦的這句話裏找到了各種突破口。

他們熱切討論起來,露露站在外側,眸色微暗地望著盧琦手中的項鏈。

半高領之下藏著暗紅色的choker。

他用力吞咽,脖頸感受到choker的存在,纖細的拉扯感給予了他稀薄的撫慰。

這遠遠不夠。

沙灘上,盧琦對呂施安說的話反覆回響在露露耳邊。

她說,她從沒想過和他永遠在一起。

她還說,她隨時做好了拋棄他的準備。

這兩句輕聲細語的威力,超越了細小病毒啃噬腸道、脊髓空洞癥碾壓大腦。

露露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盧琦一直和他說的是:他是最好的小狗,沒有人不愛他。

現在他擁有了和她相似的形狀、學會了更多技能,她卻要拋棄他。

是他不夠活潑,看起來得病了嗎?

他於是拽著盧琦一連玩了幾個小時球,盡可能高地跳起來撲球,證明自己的健康;盡可能快速地把球撿回,希望她開心。

從前他叼回來一顆小球,她都會眉開眼笑,會撫摸他、輕吻他,用讓露露脊椎酸麻的眼神註視他,逼得他不停搖尾巴。

可那天玩了那麽久,盧琦並不開心。

露露明白了,她不再愛他了。

她對他充其量只是一點點喜歡,如同他對蚯蚓寡淡的興趣一樣,可有可無,百無聊賴打發時間而已,只要盧琦叫一聲,他就能馬上拋下蚯蚓。

正如此時,黃振毅的一句話,就讓盧琦摘掉了他給她的項鏈。

露露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難過還是在憤怒。

混亂斑駁的情緒助長了他體內的黏霧,黑灰色的黏霧升騰擴散,潮漲潮落般澎湃起伏。

這不能怪盧琦,一條合格的項圈是不會被狗蹬下來的,這是他準備不當的結果,他本來也不喜歡那條細得像毛一樣的項圈。

項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露露察覺到了“小露”和“露露”最關鍵的利弊。

人類的他固然擁有更多特權,可以和盧琦共同進食、可以和她一起出門;但與此同時,人類的他也容易被她丟棄。

他不能忍受這一點。

他還是必須告訴她,他是她的露露,是她心尖尖上的寶貝。

“大家不要聊偏了。”討論的內容從規則裏的項圈,不知不覺變成了安醫院裏哪條狗不樂意讓人遛。呂施安不得不拉回話題,“項圈和狗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的目的是要離開這裏。”

“目前的規則裏,一點都沒有提到出去的信息啊。”

呂施安道,“我有個想法,也許會有危險。”

幾人看向他,他掃視了一圈,認真道,“直接走,怎麽樣?”

“對哦,”田妙瑩後知後覺,“我們都沒試過離開呢!”

黃振毅弱弱開口,“但一般的恐怖題材裏,直接離開都不會有好下場。”

好一點的是發現出不去,壞一點的是精神迷失,最差的是被出口前的怪物弄死。

“那是故事需要。”盧琦覺得可行,“其實一般的鬼神怪談裏,除非有仇有債,否則活人進入‘它們的世界’,都是因為意外。只要遵守一定的規則,比如正午時分離開、不發出聲音地離開,它們是不會阻攔的。”

她說完,見幾人驚訝地看著她,“怎麽了?”

田妙瑩意外,“小盧姐,你還真懂呢?”

“只是些野狐禪。”盧琦擺手,“以前在網上和精怪志記裏看的,沒有用的,也不成體系。”

“什麽叫沒有用啊,”田妙瑩更加驚訝,“你還照著試過嗎?”

盧琦目光微移,“總之,直接離開可能會有危險,但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總不能一直坐在酒店裏,起碼得出去看看。”

她避開了話題,幾人順著往下討論。

露露沈默著,緊緊挨著盧琦。

盧琦很擅長自學。

當初他生病時,她積極主動地尋找起了各種醫療資訊;她當然不是指望自己馬上超越現役獸醫t,只是想要盡己所能多了解一些而已。

而在他離開後的一段時間裏,盧琦也瘋狂搜尋著某些信息,譬如通靈,譬如回魂。

那是露露最不想回憶的經歷。

那一年裏,盧琦暴瘦得厲害。

她不去上學,不接親戚電話,也不去看醫生,每天待在出租房裏。

原本井井有條的小房子裏堆滿垃圾,隨處可見餅幹袋、泡面盒。

蟑螂肆意出入,從盧琦腳上爬過、半夜啃噬她的頭發,她看見了,也渾然不在意。

唯一能讓盧琦出門的,只有求神拜佛。

她從名門宗教一路拜到荒野鄉下的神婆那裏,不願意吃.精神科開的藥,卻吞了無數不知來歷的丹丸灰水,花掉了大把積蓄,房間墻壁上貼滿了父母、露露的照片,地上畫滿了詭異的法陣。

這種狀態持續了近一年。

她無視窗外傳來的聲聲上課鈴、缺席了高考,直到最後重度營養不良倒在房裏,被房東發現送去急救。

盧琦在ICU裏躺了兩天,又住院了半個多月。

那是她求神問道以來,和父母、和露露離得最近的一次。

露露模糊的幼年記憶中,自己曾在醫院的籠子裏待過很長一段時間,籠子裏除了他,還有一顆小球,是盧琦給他的小球。

那一定是她最喜歡的東西,盧琦身邊總有很多球球。

他隱約記得,那時盧琦曾站在醫院的籠子外,哭著對他說過什麽。

他聽不懂,死後才慢慢理解了人類的話語。

原來那時她曾哀求他——

[我沒有辦法了露露,我真的…沒有辦法了,能用的、不能用的,全部用完了。]

[求求你好起來……]

[求你了,吃東西吧……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大門緊閉的ICU裏,露露哭泣著舔她、頂她。

有什麽東西在拉扯他,讓他離開、去往別處,可盧琦這樣難過,她還沒有睜開眼,他必須守著她,她身邊只有他在守她。

那一年的時間,他眼睜睜看著盧琦暴瘦,看著她衣服下徒剩肋骨,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管他怎麽吠吼、怎麽拱她,盧琦都形同枯槁,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直至她倒在醫院的病床上,他都沒有一點辦法。

他真的沒有辦法了,盧琦。

求求她好起來……

求她了,睜開眼吃東西吧……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撿球球給她,讓她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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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盧琦認知中露露喜歡的東西:食物、印著小雞的小毯子、她的拖鞋、蚯蚓、小動物、樹枝、人類、柔軟的玩具、會快速移動的玩具……

露露認知中盧琦喜歡的東西:他和球(他的排名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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