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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if·原書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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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if·原書昀(6)

祝昀“噌”地起身,抽出博古架上的唐刀,氣勢洶洶往外走。

但走了兩步又頓住,只因是阿空負責關押崔無恙及苗蓉,他壓根沒有過問,此刻竟有些字面意思上的拔劍四顧心茫然。

他沖秦諺使個眼色,後者忙不疊躬身回稟,洛嫣卻已經追了過來。

她擺擺手:“秦諺,讓我和阿昀單獨說兩句。”

他顯然知道些什麽,甚至,他和那幕後之人有關。

洛嫣藏起眼裏的警覺,浮起一絲疑惑之色:“這是什麽意思?表哥是懷疑今日有人害我?”

祝昀神情覆雜。

對著男人凝重的俊臉,洛嫣忍不住低下頭抿唇笑了。

見他眉頭皺了起來,洛嫣的雙眼閃著輕靈狡黠的水光,唇角微彎道:“表哥是在擔心我嗎?”

祝昀冷下聲:“我在認真同你說話。”

洛嫣眨了眨眼,一派真誠:“我也是在認真地問表哥,表哥又為何不答我?”

祝昀墨黑的眸盯著她,未說話,但顯然已有些不悅。

頂著壓迫視線,洛嫣仍掛著笑,但正了語氣:“表哥既然擔心我,我自該認真回答表哥問題。”

被她一再打趣,祝昀臉更沈,但顧及正事,也未出言訓斥,用眼神示意她回答。

洛嫣斂起笑意,似進入回想,臉色漸漸變沈,隨後浮起猶豫和害怕:“其實一開始我也不太肯定是否自己不慎跌入水中,但表哥說後,我才細細一想,的確是有人推了我。表哥既有此問,可是查出什麽來了?今日推我的人和上回的賊匪是同一方人?”

祝昀眼底閃過一絲預料之中的果然。

洛嫣捕捉到這點細微,果真如此,今日畫舫上只有隨侍和嘉公主的人,還有祝楊二人,推她下水的人與那夥賊人是同一方。

見祝昀沈吟不語,洛嫣輕喚:“表哥?”

祝昀薄唇微抿,神色嚴峻道:“今日他未得手,日後行事便不會再如今日顯目,躲非長久之計,但減少出門較為穩妥,出門時也更昀慎些。若有必要,你可派人尋聞風。”

找聞風不就是找他?他一向和她保持距離,眼下為何要主動幫她?

不對勁。

他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帶著解釋的意味,又道:“你如今寄住祝家,於情於理,我都應當確保你的安危。”

果真如此嗎?洛嫣不信。他幫她自然不可能是出於情意,他待人漠然,向來自掃門前雪,涇渭分明,也不可能為了禮義。

那麽,只能是因為幕後之人。

洛嫣垂著眼遮住了眼中陰晦,目光忽而停在了自己一直拉著他袖子的手。

上回紫薇樹下,她也是這樣拉著他的袖子,便被他敕令放手。只是這次他似是將心緒都放在正事上,竟沒註意到她拉了這麽久。

他祝昀進退有節,克己覆禮,是個不折不扣的君子。

可她洛嫣偏偏是最會得寸進尺的人。

再擡起頭時洛嫣臉色已滿是感動,眼裏瑩瑩水色飽含情意:“多謝表哥,有表哥相幫,洛嫣定會安然度過此劫。”

她說著,眼眶適時地微紅,手指悄悄向前往祝昀的手探去,似乎要牽他的手。

半邊鬥篷隨著動作微微敞開,露出了一直掩在鬥篷下因倉促而尋來換上的中衣,夏日衣裳用料單薄,玲瓏身姿曲線若隱若現。

指尖纏上他手背的一瞬,祝昀眸色一深,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般躲開了手,順勢將鬥篷一拉,半開的春色霎時閉合,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他大步退開一步,眼神鋒利帶著質問襲來,一寸寸冰凍住了她感激夾雜羞怯的臉。

祝昀聲音驟冷:“你是將我上回說的話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洛嫣仰起頭,清澈的眼裏滿是無辜:“不過是感動之舉,表哥何必如此生氣惱怒?表哥與我不是表兄妹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

祝昀面上似覆了一層霜:“七年男女不同席。洛姑娘,守禮的道理你應當明白,更遑論你我並非真正的表兄妹。”

“你已定親,更應自重。”

他一番話說得直白,不留任何情面,甚至改稱她“洛姑娘”,最後一句話更是直接將洛嫣釘在了原地。

洛嫣明眸善睞,眼裏像蘊了一灣清泉,叫人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任何情緒,此刻眼底浮起的受傷分外明顯,祝昀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房中沈默了幾息,祝昀眼眸轉看向門外:“記住我交待的事,我先走了。”

他轉身後,洛嫣臉上的委屈頓然消散,冷眼夾雜著一絲諷刺。

反應比前兩次還激烈,碰一下似乎能要了他的命。她洛嫣離經叛道,不明白他二十一年來究竟過的是什麽日子,滿心滿口的禮義仁道,絲毫不覺得難以喘息嗎?

“表哥,”她叫住他:“表哥既不想看見我,為何還要幫我?”

祝昀沒有回頭,頎長勁瘦的身影擋住門口的大部分光線,只聽他聲線平靜:“既出言承諾,便沒有反悔的道理。”

還真是個君子,洛嫣諷刺地想。

男人已要踏出房外,腳步卻倏地一頓,仿佛察覺到什麽,然後迅速轉身,大步走了回來。

劍眉沈沈壓了下來,他曜黑的眼映著鋒利的冷光:“躲起來,有人來了。”

有人來了?

洛嫣不如習武之人聽覺靈敏,她聽不到的腳步聲,祝昀能聽見,還能憑此猜測來人身量、是否習武。

他如此情急,說明那是來殺她的人!

她這才回過神,帶太醫下去開方子的宮女久久未歸,分明是故意將她獨自留在房中,宮女說貴妃吩咐一人也不能少,但祝昀卻能離開大殿,恐怕蘭蕙二人也是故意被支走的。

可房裏陳設簡單又開曠,窗外是清樂湖的一角,哪有藏身之處?

“來不及了。”

祝昀又道。

看來只能藏在湖下了,起碼能先拖上一陣。

洛嫣剛想開口,腰間突然橫上一只大手,將她摟入了他的懷裏。

後背貼上他勁實胸膛的一瞬間,洛嫣怔了一下,還未反應過來,祝昀直接提著她的腰踏出了窗外。

原來墻面與湖水還接有一小塊土壤,但狹小得僅容一人站立。

顯然祝昀也意識到了,摟在她腰間的手又緊了緊,這一下他們更緊密地嵌合在了一起,卻又不得不如此。

他幾乎是將她直抱起,洛嫣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看見眼前的湖水流動,還有束在她腰間勁實的手臂,他今日戴了護腕,不同於平日裏著寬袍的勁瘦,利落的肌肉線條變得格外明顯。

洛嫣一只手覆了上去,看上去只是抓著以維持平衡,如她所料的,他整個身子都僵了不少,於是她又抓得更緊了些。

他環抱著她小心踩在狹窄的泥面上,挪到了側邊墻面。

這樣即使對方往窗外看去,也看不到他們就藏在外面。

房內響起踏入的腳步聲,洛嫣後背緊貼著男人胸膛的左側,他猛急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擊打在她的後背,後背傳來的熱意更是滾燙。

洛嫣微微轉頭,餘光看到他刻意壓制呼吸起伏的胸膛,還有以極小幅度滾了滾的喉結。

他以口型說:別動。

洛嫣又把頭轉了回去,微勾的唇角掩在陰暗處。

“該死!人呢?不是叫你把人看好嗎!”

房內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尖細聲音。

果然是他!

“砰”,宮女一下跪在地上,聲音驚慌失措至極:“徐公公,婢子不知道啊,婢子剛把醫官送走便去迎您了,誰知道這麽點時間洛姑娘就不見了!”

徐公公揚手狠狠給了宮女一耳光,怒道:“廢物!主子勒令將人解決幹凈,你知道在外面有多難動手嗎?今日失了手打草驚蛇,往後便更難動手!你沒將人看住,就是毀了整個計劃,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才能平主子怒火呢?”

徐公公聲音勾了起來,像是嘶嘶吐信的烏黑毒蛇,連洛嫣都聽得心頭一凜。

他口中的主子二字讓人直接聯想到蕭瓔。但洛嫣的直覺卻認為不是蕭瓔,從蕭瓔的言辭與舉動來看,她只是個盛寵又不谙世事的公主,她雖特意親近她,卻並未包藏禍心。

徐公公表面隨侍蕭瓔,背地裏卻在為他人效力。自然,也有可能完全相反,蕭瓔實則心機頗深,純良的表象騙過了所有人,讓她也放下了戒心。

宮女身體顫得幾乎說不出話,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染著哭腔道:“公公饒命啊,看在婢子為主子辦事多年的份上,給婢子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

徐公公輕笑了聲,聲線卻是陰冷:“那你還不快去把人找出來?我就不信,水芝殿都是我們的人,她能逃出天去。”

洛嫣緩緩握緊了祝昀的手腕,柔軟的拇指和食指握在護腕之外,直接碰到了他的手。

身後男人呼吸猛地一亂,腳下濕軟的泥土驟然松了,兩個人向下滑去。

腰間一緊,男人急急束著她的腰固定住身形,往旁一轉。

似是怕她驚叫出聲,他骨節分明的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唇,他手掌寬大,她下半張臉都被他捂在了掌下,她鼻尖呼出的熱氣,還有唇瓣上的濡濕,都映在了他的掌心上。

身後氣息更重地噴在她頸間。

房內徐公公忽喝住宮女:“等等!外面有聲響。”

洛嫣咬著唇瓣屏住呼吸,他們剛剛發出的聲響極其細微,竟也被徐公公收於耳中,可見他武功不低,甚至能稱是高深莫測。

宮女應了一聲,走到窗邊。

“徐公公,外面是清樂湖,洛姑娘不像藏在此處。”

徐公公也走到窗邊細看,但確實不見藏人的痕跡,他細思剛才聽到的那一點動靜,冷哼一聲:“定然是跳湖鳧水逃了!信報從未查出她會鳧水,連鳧水都要自個偷學,真是生性狡猾。哼,也不知隨了誰。”

洛嫣將話聽得一清二楚,心內冷笑。

自是因為洛府於她而言是無法逃脫的虎狼之地,十二歲那年繼母把她丟在野外後,她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想方設法偷偷學些防身之術,鳧水便是那時學的。

房內徐公公邊向外走邊道:“走,沿著湖往下搜!”

二人快步離開,但不知是否有詐,洛嫣和祝昀皆默契地未動,甚至往墻擠貼得更緊。

直到房中久久未傳來聲響,二人才徹底放下心。

祝昀正要收回手,卻直直撞進了少女輕靈的眼睛。

大半張臉被他捂住,她只露出雙靈動地漾著一絲笑意的眼睛。

但那笑意卻像是嘲諷:你不是說,我定了親,你我不是真正的表兄妹,不該逾矩。

那你,又在做什麽呢?

秦諺似有所覺,僵硬地仰頭,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俊美臉龐。

祝昀用指尖轉動著心愛的匕首,溫和道:“脾氣差?臉色臭?楞頭青?”

“屬下知錯。”秦諺屈膝求饒,忽而靈機一動,“屬下有一好物要獻給少主。”

“嗯。”

“我叔父與孫老合力研制了一味藥。”因難以啟齒,他吞吞吐吐道,“是男子服用的避子藥。”

祝昀楞了楞,撈住掉落的匕首,輕咳一聲:“還不趕緊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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