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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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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第 53 章

幾日前,苗家。

收到請柬的剎那,崔無恙眼中爆出血絲,額角青筋隨之隆起,一跳一跳,仿佛即刻要崩開。

周伯察覺出小主子的異樣,目光從他臉上移至紅箋,見背面還寫了幾行字,道是邀請賓客前往清源村參加婚宴。

清源村?

洛嫣與不見春生活過的地方。

崔無恙隱隱有了想法,緩慢轉頭,聲線緊繃道:“周伯,你說會不會——”

金盞並不知她所說的人並非祝昀,繼續說道:

“可姑娘畢竟跟王爺身份差距大了些,若是無法成親也正常,姑娘還是別太指望了,”

她本來想回嘴,說指望的人也不是他,但想一想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若是王爺出面做主,賠上嫁妝把她指給秦思昭,那這樣的婚姻還有什麽意思。

洛嫣沈默,金盞以為她又不高興了,便出言安慰:

“姑娘,您別著急,我去幫您看看情況。”

過了一小會兒,金盞回來,哢地一聲把門打開。

“王爺說是有要事,已經離開王府了。”

洛嫣松了口氣,露出一個淺笑,他終於走了。

金盞最近負面情緒挺大。

她在門口聽見了當今聖上病重的事,想必接下來是王爺繼位。

可王爺一繼位,她就得當皇宮裏的大宮女,銀錢沒漲多少,事兒反而變多,規矩更是大的不得了。

王府裏雖然麻煩事多些,但確實沒多少故意磋磨人的規矩,她昀不昀還能偷偷懶,回趟家,可要是到了宮中,跪這個拜那個的不說,還無法出宮,她非得老死在裏面不可。

她隱隱約約動了辭職回家的心思,自己攢的銀兩也夠開個小店,再養只臉盤子圓的小貍奴,到昀候自己每日擼貓曬太陽,豈不快哉。

可要辭職也得在洛嫣安穩下來之後再辭職,畢竟她知道的私事太多,到昀候風言風語,王爺又要猜疑是她到處亂說的。

若是一輩子當個閑散王爺,跟洛嫣瞎胡鬧幾年也就罷了,娶她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他若是當了皇上……那得是嫌自己的皇威太高,後宮太安寧,需要個女妖精來克一克,才敢把洛嫣弄進去。

她便咕嚕咕嚕轉著眼睛,開始出餿主意。

“眼看著王爺前途一片大好,恐怕是不能給姑娘名分的,姑娘也多為自己打算些吧。”

金盞其實也懶得揣度王爺對洛嫣的心意,天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希望洛嫣真的出嫁,她只知道洛嫣嫁出去,自己就能安心退休回家了。

她故意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就算她聽了此話後去偷了漢子,也不能說是她金盞教唆的。

“我這幾日家裏有些急事,我三舅爺爺去世了,我得回去看看,姑娘您多擔待啊。”

洛嫣用袖子掩著臉竊笑,金盞的三舅爺爺已經死了三次了,她也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假期是人的必需品,誰能連著操勞呢?

金盞剛走沒多久,洛嫣就換上了一身素凈到底的衣裳,又洗了臉。

她天生眉毛淡,眼角又很尖銳,若是不畫眉就壓不住眼裏的戾氣,看起來鬼氣森森,她只描了描眉毛,看起來乖巧了些。

不知為何,嘴角的笑意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她只戴帷帽遮住自己的面容,匆匆去了秦思昭府上。

秦思昭府上似乎有客人,小廝遲疑了一下,還是叫洛嫣進去了。

她喝著茶,心情忐忑不已,她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一切都坦白與他。

隱隱約約地,她竟然聽到了一個女子的哭聲。

“我爹逼迫我嫁給祝昀……他竟然說後悔把我養成這個樣子,說我抓不住男人的心……可我難道活著就為了討男人的喜歡嗎?他怎能這樣對我?”

那是楊若雲的聲音,她繼續哭道,

“現在糧草掌握在祝昀手裏,他怕在糧草上受制於人,就逼我嫁到王府裏去……他就希望我跟個狐貍似的把王爺勾住了,他好坐收漁利呢。

“可我的婚事憑什麽變成這個樣子,原來我只是他的一個棋子,而不是他的女兒。”

“我學的那些騎射,原來也只是我爹用來炫耀的把戲罷了……”

洛嫣越聽越氣,攥緊拳頭錘了下桌子。

“當爹的怎能這樣對待女兒?也太狠心了吧!”

她情緒一激動,用力了些,被楊若雲聽到了。

楊若雲擦擦眼淚,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同洛嫣四目相對,她免不了有些尷尬。

“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說話的……我叫洛嫣,是王爺的義妹,不過是來走動走動罷了。”

洛嫣沒有打扮,只描了描眉毛,看起來確實不像來偷人的。

她深知有些東西越描越黑,與其心虛緊張,還不如輕描淡寫。

“還請洛嫣姑娘幫我帶個話,叫王爺不要同意。”

洛嫣誠懇地點了點頭,她也沒想到將軍竟然這麽狠心,原來對女兒的愛都是他自戀的把戲。

可答應完,洛嫣卻隱隱有些不安,她心臟跳得七上八下,秦思昭會因為楊若雲有難就答應同她成親嗎……

她板起個臉,抿著嘴說:

“我先說清楚,我只能去勸王爺不要同你成親,剩下的我可不會管你。”

若是被家人逼迫嫁到王府,那楊若雲未免也太可憐了,祝昀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會去想辦法把這樁婚事攪黃了的。

但她也不會因此就把秦思昭讓給她……

這個想法忽然一下從她心底冒出來,可她又對這種想法有些反感,秦思昭又不是個東西,不能搶來讓去的,喜歡誰就跟誰在一起是他的自由。

楊若雲擦擦臉,轉悲為喜,

“多謝洛嫣姑娘,回頭我教你騎馬。”

洛嫣往後縮了縮,連連擺手,

“算了算了,我害怕那種熱騰騰的東西,哎呦……”

一是洛嫣真的害怕高頭大馬,二是她真不想跟楊若雲有什麽過多的接觸,她可不想對她產生什麽多餘的感情。

楊若雲看洛嫣連連擺手的樣子,沒忍住笑了笑,轉身回府了。

洛嫣忽然變得很不安,用雙眼著急地去找秦思昭。

“你若是喜歡誰,就跟誰在一起,這是你的自由……”

雖然嘴上是這樣說,但實際上她還是最希望秦思昭能喜歡她。

秦思昭看著她笑了笑,

“我不是說過嗎,想娶的妻子只有洛嫣小姐一個而已。”

“可是我有個很壞的秘密,你知道了就會後悔。”

他看著窗外出神,眼神忽然一暗,面色沈了下來,添了幾分幽暗。

“洛嫣姑娘的秘密絕對不可能比我的更壞,我希望你不要後悔接近我。”

他確實做過這個世界上一個人能做的最殘忍的事。

洛嫣忽然有些好奇,開始發揮想象力。

“怎麽,難道您表面正經,背後是花花公子?玩弄過很多姑娘的心嗎?”

他對這種揣測有些生氣,嘴角向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

“那種事我可沒做過,我一向潔身自好。”

“連姑娘的手都沒牽過嗎?”

她驚訝地看著他,期待地笑著。

“當然。”

話音未落,洛嫣就眼巴巴地抓住了他的手,露出一個得逞了的狡黠表情。

“現在你就牽過啦。”

洛嫣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力氣大到讓她有些吃痛。

“洛嫣,答應我,絕對不要尋死好嗎?”

他直直看著她的眼睛,裏面盡是洛嫣辨別不出的情緒。

他為什麽對她的自毀情緒那麽敏感,他究竟在透過她看什麽?

她的拇指輕輕撫摸他的手背,無聲地註視著他。

“你答應我。”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語氣不容拒絕。

他在逼她做出承諾。

秦思昭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地逼她活下去。

“為什麽我要答應你這種事?”

洛嫣使勁把手往回抽,可他看起來纖細,力氣卻大得驚人,完全沒有讓著她的意思。

如同被看穿了一般,她感受到了恐懼。

“我不允許你尋死。”

他忽然急切地抱住了她,洛嫣被嚇了一跳。

“你放開我……我害怕……”

他松開了她的肩膀,握著她的手說:

“洛嫣,只有還向往生命的人才會感到恐懼,你要記住這種恐懼的感覺,這證明你還想活下去。”

秦思昭雙手的溫度幾乎要把她燙傷,她的心跳因不安而飛速加快,耳朵漲得通紅。

“洛嫣,我背負的罪孽絕對比你的更多,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我們必須一起活下去。”

“那好,我答應你。我們就一起當茍活於世上的罪人”

她看著他漲紅的雙眼,忽然發現他和她是同類的人,他也有過輕生的沖動。

洛嫣開始感到疑惑。

他能有什麽罪孽?他這樣清白,幹凈,他究竟隱瞞了什麽秘密,能讓他有如此沈重的自毀情結?

“我答應你的事,不是我要活下去,而是我們兩個都要活下去。”

她拉住他的手,低著頭,沒看他的眼睛。

“你可以答應我嗎?”

他苦笑,把頭撇到一半,沒有看她。

“洛嫣,你是個聰明的姑娘。”

她換上了一副諷刺的表情,冷笑看著他道:

“怎麽,剛剛還逼我做承諾,這會兒又怕了?是不敢對我做出承諾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也敢逼我做,真是好厚的臉皮。”

放完狠話,洛嫣便走了。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洛嫣和秦思昭沒見過幾次,她不可能多愛秦思昭,但他的生死確確實實地記掛在了她的心頭。

一個人把自己的陰暗沈重的秘密,和生的希望,全都記掛在了一個近乎陌生的人身上。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他們彼此陌生,並不了解,卻怪異地生死相依了。

回到王府後,洛嫣開始擔心楊若雲。

這幾天祝昀都不在,也沒個消息,她心裏沒底,七上八下的。

金盞一回來,洛嫣就趕緊問她。

“金盞,將軍府的若雲小姐現在怎樣了”

她知道金盞表面上一副不幹己事不開口的老實樣子,實際上消息最為靈通。

“姑娘……”

她磨磨蹭蹭地,似乎不肯說似的。

“還是等王爺回來,親自告訴您吧,我的身份不好開口的……再說,事情還有轉機呢。”

金盞心想,若是洛嫣聽後發火,把王爺的婚事攪黃了,最後還得她來承擔責任。

“我沒問王爺怎樣,我問的是若雲小姐如今怎樣了?”

“若雲小姐……若雲小姐再彪悍也是個十八歲的小女兒家,能怎麽樣……被將軍大人禁足了唄。”

洛嫣心裏一陣焦急,被自己親爹如此冷血地對待,若雲非得傷透了心不可。

疼的昀候當成掌上明珠一般,利用的昀候又毫不留情地拋棄。當爹的怎能這樣對待女兒呢?

“祝昀在哪?我要去找他……”

金盞一看大事不妙,洛嫣非得去把這件事攪黃了不可,趕緊勸道,

“姑娘……那若雲姑娘是將軍家的貴女,王爺非常重視這門婚事呢……再說若雲姑娘聽說品性很好,未必容不下您,您這是何苦。”

“呸!你這說得是什麽話!什麽叫容得下我容不下我?他祝昀禍害我一個還不夠,還要再禍害一個嗎?我又不是拉人下水的倀鬼!我告訴你,楊若雲她不願意!”

洛嫣對著金盞發了好大的一通火,金盞咬著牙忍了,但絕不松口。

她罵了一大通,金盞只充耳不聞,她只知道若是洛嫣把王爺的婚事攪黃了,王爺也許會原諒洛嫣,但絕對不會原諒她。

她這種苦命的下人只會是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洛嫣,你跟金盞發什麽火呢?”

祝昀正好回來,便看見洛嫣正在跟金盞撒潑,心裏有些納悶。

這金盞平日裏跟滾刀肉一般,洛嫣拿她一點辦法都沒,今日怎麽發起火來了呢?

她氣勢洶洶地沖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子。

“祝昀,我不許你娶楊若雲!”

當著她的面,演都不演一下?

好在名分使人大度,他自如地切換神情,擺出待客姿態:“青草似是有話要說,你先見她,我去陪咱們的崔表兄。”

洛嫣回眸,當真瞧見青草去而覆返,手裏抱著方方正正的木盒。

她快步迎了過去,走近後發現青草表情有異,關切地問:“可是家中出了什麽事?”

青草兩腮發燙,吞吞吐吐道:“賈嬤嬤不在,你身邊也沒有其他女眷,我擔心......這是我來時悄悄買的,你等夜裏再打開。”

說罷將木盒一塞,不待她開口,跟有惡鬼攆著似的飛快走了。

洛嫣好奇得緊,見屋裏幾個正舉杯較勁,應當打不起來,她於是就著檐下燭火旋開鎖扣。

盒中裝了絹畫和小小瓷瓶,她定睛辨認——

春宮圖。

還是專教男子該如何服侍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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