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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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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 37 章

洛嫣每日臨睡前要飲一杯茶水,可惜直至及笄宴前夜,再也沒有夢見過祝昀。

雪寶早便察覺到小反派離開了京城,最大的隱患消除,拉著她暢想道:“過了明天你就能蹦能跳,不會頭疼,不會咳到失眠。宿主,你要迎來新生了。”

她心中忐忑:“最近面板刷新的速度好像慢了,偶爾還閃屏,不會出故障吧?”

“呃。”雪寶檢索一遍,實誠道,“至少宿主的身體已經重塑完畢,只等結算瞬間一鍵更新。”

重塑及覆活由總部控制,從未出現差錯,但宿主蘇醒的確切時間會受主角磁場影響。

它私下咨詢過前輩,對方建議以任務為重,早醒晚醒總歸差不了幾日,何必讓宿主勞神。

是以當洛嫣再度確認:“會順利吧?”

祝昀回神,本能地躬下身,用指腹替她輕輕按捏。

晶瑩淚滴濕潤了長睫,洛嫣眼前水霧蒙蒙。她輕捶一下祝昀胸口,細聲抱怨:“你是鐵做的嗎,骨頭都快被你撞斷了。”

祝昀薄唇緊抿,看似因愧疚難當而沈默不語。實則,他心跳如擂、呼吸灼燙,耳畔嗡鳴陣陣。

分明滴酒未沾,醉意卻止不住地上湧。

饒是如此,祝昀依舊記得勻出心神關切,一時,語氣溫柔更甚往常:“還疼嗎?”

洛嫣咽了咽口水,撩他一眼,紅著臉不作聲。少傾,慢吞吞地將額頭抵在他胸前,半是撒嬌半是真切道:“讓我緩緩。”

她疼的可不僅是鼻尖。

方才,某人意欲攬住她的腰,是以並未克制力度。偏估錯了身量差異,加之洛嫣後縮著去躲,歪打正著,竟......覆在了那一處。

如今還微微疼著,偏不好當眾去揉,只得咬牙忍著。

再者,

他最後分明捏了一把,對麽?

這話自然不能向祝昀求證,只她愈想拋之腦後,記憶反而愈發清晰。甚至,仿佛還能感受到掌心熱意,帶著難以忽視的存在感,透過薄衫,一滴不剩地勻給了自己。

洛嫣挫敗地閉了閉眼,啟唇輕輕吐息。

好在祝昀亦不鎮靜,強有力的心跳“砰砰”作響,似要將她的右耳震聾。

見勉強扳回一局,勝負欲漸漸蓋過羞意,她終於退離祝昀的懷抱,裝作若無其事道:“雜耍快要開始了。”

氣氛所致,她也跟著放聲大笑,兩刻鐘下來,雙頰竟微微發疼。

她回屋斟一杯清茶潤澤喉嚨,餘光掃過祝昀,見他正低垂著眼,神色淡淡,與滿街嘩然格格不入。洛嫣斂了笑意,踱步過去,仰起臉問:“怎麽了?可是有什麽心事?”

而祝昀掌心半懸,看似姿態親昵,實則恪守著禮節,並不與她肌膚相觸。

她強忍笑意,自行倚近幾分。

祝昀氣悶,胸膛劇烈起伏,忍不住辯駁:“我豈會哀求這種事。”

重點既已偏移,再難繞回原處。他頓了頓,終究默許了她的動作。

祝昀仔細護著洛嫣打賞過碎銀,再見縫插針地同踩高蹺的女子搭訕兩句,隨後拐進幽暗巷子裏。

遠離了喧囂,他避嫌般退開一臂之遠。

洛嫣:“……”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此處已能遙遙望見下榻的客棧,她“哼”一聲,賭氣行在前頭。一面埋怨某人不解風情,一面又感嘆這古代油膏當真有奇效,方抹了一回,雙足的酸脹感已經微乎其微。

行過茶坊,縞白幌子無風自動。

因篤定了祝昀能護住自己,她便壯著膽兒走近,欲瞧瞧是什麽東西作怪。尚未探頭細看,聽聞一陣“嘬嘬嘬”的暧昧聲響,伴隨著男子粗重的喘息。嫣雖年歲輕,畢竟生活在網絡發達的現代,瞬間會意,“轟”得漲紅了臉。

她去夠落後幾步的祝昀,原是要抓衣袖,不成想竟胡亂握住了他的手。

少了衣料阻隔,熱意無比清晰地傳來,霸道而又直接。

“怎——”

幌子後的聲響靜了一瞬,她登時如臨大敵,回首朝祝昀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將錯就錯,牽著他快步離開。

待走出百步遠,洛嫣忙不疊松了手,免得他又要搬出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祝昀蜷縮起五指,攏於袖中,黑沈沈的眸子打量她一眼,方問出未道完的話:“怎麽了。”

她氣息尚未平覆,胸脯跟著起伏,緩了緩,一面倒退著走,一面繪聲繪色道:“沒想到你們還挺大膽,雖不在青天白日,卻好歹是公眾場合,居然當街親熱,嘖嘖嘖。”

“你們?”祝昀蹙了蹙眉。

你們古人。

洛嫣自是不便明說,隨口胡謅道,“你們男子。”

他對旁人的情仇愛恨興致缺缺,只默默留意洛嫣身後,以免她不慎跌跤。

卻聽洛嫣忽而一笑,雙手合十道:“如此說來,大周民風竟比我想象中愈加開放。情投意合之人,可以坦坦蕩蕩地邀約出游,訂過親,更是名正言順。便要和離、退親,也無人覺得稀罕,是也不是?”

聞言,祝昀擡眸,淡聲答:“若是兩家談妥,去官府過了文書,自然不會惹人非議。”

“那你為何......”

她抿了抿唇,欲追問祝昀為何對身為未婚妻的自己避之不及。轉念一想,過不了多久,一個回京,一個留在安岳王封地,從此山高水遠,相逢不相識,何必徒增煩惱。

千言萬語,最終化為短短兩字——

“算了”。

回至客棧,洛嫣先行洗浴一番。

待她絞幹長發,輕輕移開門閂,喚祝昀:“進來罷。”

屋中氤氳著澡豆香氣,而她眼底似有秋水蕩漾。祝昀瞳心一燙,為難地開口:“我、我洗浴時,只能委屈姑娘在書案前稍坐片刻。”

更深夜靜,洛嫣身為女子,容貌姣姣,自是不便如他一般在長廊等候。

她也並未多想,稀松平常地應下:“不妨事,我正要翻翻閑書。”

小二麻利地換了水,洛嫣闔上房門,在書案前坐定,琢磨起自己為何僅僅繼承了半數原身的能力。

雖芯子不同,但容貌相似,連名姓也別無二致。難不成,隨著時間流逝,她往後還會覺醒更多東西,譬如天賦、記憶,諸如此類。

她在宣紙上塗塗寫寫,試圖捋清思緒,忽聞水聲瀝瀝,於一室沈寂間尤為清晰,直敲鼓膜。

洛嫣怔住,臉頰憋得漲紅,她後知後覺地推斷,難道自己沐浴時......

不對。

山林間原就算不得靜謐,鳥雀鬧枝頭,溪流亦是嘩嘩作響,豈會如眼下這般旖旎萬分。

她悄然吸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屏風。

裏間並未燃燈,男子衣袍正搭在上頭,遮住了所有風光。可洛嫣第一日便目睹過他的胸腹,因尚是少年,清瘦卻不單薄,線條優美,毫無油脂氣。甚至,少數幾回的觸碰,手感極好。

她忍痛在腰間掐了一把,將回憶驅散。

偏周身熱意不減反增,只好起身行至窗邊,迫使自己轉移註意。

洛嫣盯了一會兒窗紙,憶起電視劇中常有惡人往指腹哈氣,而後捅破窗紙,將迷煙吹入屋中。

她鬼使神差地伸指一戳——說罷便要外出查探。

“等等。”洛嫣慌忙撲了過來,扯住他的衣袖,“不是刺客,是......是我弄的。”

祝昀擰眉,嗓音淡的辨不出情緒:“為何。”他眸光晦澀,將小臂自洛嫣手中掙脫。

她尷尬不已,略帶惱怒地開口:“好奇、手欠、多動癥。總之,指給你看,是因這窗紙瞧著像是絹紗一類,想問問市價如何,免得回頭賠不起。”

如實交代完,祝昀依舊面無表情。一貫話多的人陡然沈默,偌大天字房內,寂靜得只餘呼吸淺淺。

祝昀撫平窗紙,揉了揉眉心,朝裏間喚道:“洛姑娘。”

洛嫣梳發的手一頓,遲鈍地意識到,她向來是喚“阿昀”,可對方卻始終堅持喚自己為“洛姑娘”。如此重要的細節,她竟過了這般久才發覺。

方平息的怒火頓時泛濫成災,她揪了揪紗幔底端的流蘇,緘口不語。

祝昀眉頭緊蹙,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急,只得隔著屏風,軟下嗓音:“洛姑娘,你可願聽我解釋一二?”

她自是不會應聲。

祝昀靜候片刻,知曉她氣得不輕,咬了咬牙,低語道:“得罪了。”

說罷繞過屏風進了裏間,見洛嫣正擁著錦被發楞,聽聞他的腳步聲,幽怨地投來一眼,很快又轉頭望向別處。

殊不知美人回眸,杏眼慵開,烏發輕晃如幡。

洛嫣氣悶,“不信就算了”

見她眼底漾開慍色,祝昀挑眉不語,目光似是審視,致使氣氛一時降至冰點。

二人僵持片刻,洛嫣率先松了手,她坐回圓凳,把玩起白釉茶杯。心中卻想,倒也不能全賴祝昀。

易地而處,倘若她遇上身心健全之人,竟對隨處可見的玻璃窗生出好奇,並試圖以硬物撞擊之。末了,卻歸咎於好奇心作祟。

降智,非常降智。

可疑,非常可疑。

然而世間懸案,許多時候,真相往往便是這般匪夷所思。

正當洛嫣猶豫著且再耐心解釋一番,祝昀屈指敲了敲桌面,發出沈悶的“篤篤”聲,驚得她指尖打起細顫。

一坐一立,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神色淡淡:“你在緊張什麽。”

洛嫣語滯,心道換作旁人,面對他冷冰冰的質問,亦是會緊張,如何就襯得她做賊心虛了?

她艱難仰頭,望向祝昀不含溫度的眼。他甚至無需做多表情,已然氣勢淩人。

殺伐果斷,不怒自威,這才是真正的祝昀。

身處於權勢頂端的祝昀。

洛嫣強撐著挺直了脊背,憤憤瞪他一眼:“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由你。”

語罷,鼓著面頰,氣呼呼地回了裏間。

她不喜祝昀強勢的態度,雖說比往日更添韻味,可若是用在自己身上,尤其——當她被三番五次的吸引,以為二人終於多了盟友般的脆弱信任之後。

原來,竟是她自作多情了。

洛嫣心中寒涼一片,她嘲諷地扯了扯唇角,暗自想:居然敢嚇唬她,絕交,必須絕交!

糟糕,當真戳出一個圓潤的洞。

洛嫣反手撐著書案,小腿悠閑地晃了晃。

忽而,裏間傳來蓽撥一響,燭光幽幽燃起。與此同時,屏風上倒映出祝昀高挑挺拔的身影。

他微微福身,將火折子放回原處。分明是簡單不過的動作,由他來做,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矜貴,極為賞心悅目。

少傾,頎長剪影掠過屏風,露出其後溫潤如玉的臉。

祝昀身披燭光朝她走近。

因是將將出浴,薄唇潤澤,眼尾泛紅,眉宇間添了朦朧之意,俊美得不似凡人。

洛嫣不自覺端正好坐姿,指骨一屈,假意將長發撥至耳後。趁勢低垂了眼睫,斂去眸中不加掩飾的驚艷。

“久等了。”他略帶了幾分歉意道。

彼此相隔不過兩步遠,熟悉的澡豆香氣四散開來,漸漸交融,分不清起源,就好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洛嫣被自己唐突的念頭燙了一下,頓時熱意燎原,令她漲紅著臉羞於擡頭,只低低應了聲,矜持十分。

祝昀並未深想,繞過她,將雜亂不堪的書案理了理。見白紙上歪歪扭扭畫著許多符號,倏地頓住,好笑道:“這是什麽?”

“不告訴你。”洛嫣跳下書案,仍舊不願正眼瞧他,兀自踱步至窗前,伸手一指,“你看。”

誰知祝昀霎時變了臉色,語氣沈沈:“在房中等我。”

為何要記得如此清晰,為何要聽話得像條狗,為何,不早一步趕來。

展風知道洛嫣,見她竟在幾步外死去,自家少主更是一副癲狂模樣,驚恐地抱緊劍柄:“這下完了,這下完了。”

阿空正橫在前方斬落箭矢,聞言回首,見血汙糊滿了祝昀左臉,俊秀的容顏在此刻顯得猙獰。

“少……主?”

祝昀緩緩擡頭,露出布滿血絲的眼。冰冷音節從他齒縫間擠出,浸滿惡意,猶如厲鬼降世。

“今夜,見一個殺一個。”

“我要他們全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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